《黑夜未成眠》万有心律

2、第一章 血液在沸

　　血液在沸腾。
　　真嗣无法辨认出自己究竟在哪里，目之所及尽是黑暗。他额头上不断冒着冷汗，体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烧的大脑一片模糊，胃部一阵阵绞痛。他动了动身子，听到脊骨在吱嘎作响。不断上升的热度好像要把体内所有的水蒸发掉，嗓子干渴的厉害。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但状况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好想要水——
　　不管怎样都好——
　　快给我水，求求你——
　　汗流进眼睛，视线变得越来越朦胧。在疯狂的躁动下，神智早已溃不成军。他大口喘气，呼入冰冷的空气，但丝毫不见体内野兽的平息。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随着“咔嚓”一声，门外的光线泄了进来，在黑暗中待久了，连昏黄色的光都会觉得异常刺眼。他想开口求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嘭”，一件重物倒在了他面前。随即门又狠狠地关上。真嗣怔了怔，伸出手去触碰那件巨大的“重物”，却触摸到了柔软的头发。
　　和我一样，也是被带到这里的人么？他这么想着，又用尽力气向前挪动了一点，手继续在黑暗中充当着探索的作用，直到摸到些许粘腻的液体——
　　把微微颤抖的手缩回来，虽然身处黑暗之中，但他还是震惊地看着他的手，仿佛看见了手指上沾染的血迹。他嗅了嗅，鼻腔中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也就在这时才反应过来，整个屋子都充满着一股血的……香甜。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手上的血，这份难以言喻的甜味就像一把铁锹，撬开了关押本能的牢笼。
　　于是他像是发了狂似的，扑向倒在地上的人——

　　“碇同学，醒醒！碇同学！”
　　真嗣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睛。还好，看见的是雪白的天花板，而不是漆黑的密室。
　　穿着白大褂的女性在看到他醒来后，松了口气：“做噩梦了么？”
　　“呃……嗯……”
　　“喝口温水会好点，”她递过来一只纸杯，“胃还疼么？如果还是不舒服的话，干脆待会儿的课也别去了吧，别太勉强了。”
　　“……没有的事，我好多了。谢谢赤木老师。”真嗣接过纸杯，喝了一口，带有温度的液体顺着喉咙留下，冲淡了梦里的血腥味。他反射性想到梦里那令人反胃的场景，顿时捂住了嘴巴，忍不住发出干呕的声音。
　　“啊呀，不但没好反而加剧了么。”律子赶忙坐在床沿，手轻轻顺着真嗣的背。“不然直接回家休息？情况再不好起来的话明天就去医院吧。”
　　真嗣深呼吸几次，呕吐感下去之后才缓缓开口：“抱歉赤木老师，我暂时不太想回去……如果您不介意的话……”
　　“啊，不介意，当然不介意。”赤木律子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一下：她差点忘了美里说过这是班里少数几个离开监护人独住的学生之一。她看着少年苍白的像纸一样的脸色，顿时心生怜惜，“躺下来吧，放松休息就行了。”她起身走向办公桌，“如果觉得不舒服的话，尽管叫我就好。”
　　“嗯。”

　　赤木律子在办公桌前坐下，侧耳听着真嗣躺下去的声音，床板发出轻微的嘎吱声。过了一会儿安静下来，想必是睡着了。律子拿起摊开放桌上的小说，翻看了起来。
　　真嗣安静地蜷在床上，睁着双眼，看着午后的日光投射在隔壁病床那雪白的被子上。他试图用这份刺伤眼球的力量驱散梦魇带来的痛。
　　——好真实，无论是血液的触感，还是舔舐血液所带来的快感，似乎都曾发生过。
　　他木头似的盯着前方，想象着红色的鲜血慢慢浮现在自己躺着的白色被单上，浸透整张床，不断流出的血低落到地板上，汇聚成一条小河，然后上涨，上涨，没过他的头顶，血液带来的温暖柔柔的包裹着他，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内，万物都是初始的状态，沉静而安详。
　　不知不觉中闭上眼睛，这次没有可怕的梦境侵扰，睡得很熟。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谢过赤木老师后真嗣回到教室。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后，俯下身整理起了桌子上那堆乱糟糟的东西，把今天份的练习卷和课堂笔记收进书包，剩下不用的教科书被塞回抽屉。正当一切整理妥当起身时，他无意间瞄了眼窗外，却看到了令他诧异的景象——
　　校门口的人，是爸爸？
　　站在他旁边的女生是……绫波同学？
　　真嗣望向窗外的两人，看样子像是在交谈，可又像是碇源渡一直在单方面说着什么。过了不久，碇源渡交给绫波丽一个黑色的文件袋，绫波丽接过后，他又嘱咐了几句，她点点头，把文件袋收进书包。
　　爸爸怎么会认识绫波同学的？真嗣想不出两个人的交集点，也无暇考虑为什么自己的父亲来学校不是找自己而是找另外的人。碇源渡说完话朝绫波丽挥了挥手，转身打开车门坐了进去，绫波丽也挥了挥手，随即转头向相反的方向走去。
　　“这是怎么回事……”真嗣喃喃自语。自从自己到东京后，和爸爸只通过一次电话，还是他主动打过去的，这几个月以来一直没联系过，更别提见面了。日理万机的爸爸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前，找的人还不是自己……种种问题让真嗣脑子有点发懵。
　　回家后再打个电话吧。他默默想着，拎上挂在书桌旁的书包，转身离开教室。
　　在他走后，赤木律子突然出现在走廊上。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拿着手中的文件夹，迅速走进尽头的办公室。
　　那份文件夹的封面上写着：入学体检报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