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九章 巫礼卜卦 ...
-
远离众人探究的注目后,巫真正寻思着如何诓一诓神君好趁机溜走,才走到洞府门前,神君突然就开口了:“你回府歇着吧。”又转头唤跟在身后两步距离的吴回:“吴回,回西渚。”幸福来得太突然,直到神君那道荼白的伟岸身影消失在云际了,巫真才反应过来自己可以无所顾忌地偷懒休息了。
一回到自己的小院,就看到夏耕在舞剑,他近日里的剑术越发精湛,那把昆吾剑甚得他心,从来剑不离手。丝丝在一旁托腮观赏夏耕舞剑,见巫真回来了,就起身将她迎到了房间里。还未等巫真开口,贴心地将她头上的髻解散开来,替她脱了那九层礼服,然后去替她打沐浴的热水了。
揉着酸软的肩趴在榻上,巫真看着忙进忙出的丝丝,开口道:“丝丝,你待我这样贴心,我该赏你的,你可有想要的?”
只见丝丝手中往木桶里添热水的动作顿了一下,冲巫真摇了摇头,甜甜笑了一下就又继续干她的活。巫真只知道丝丝从小是个弃婴,和婴勺一样,也是被二叔巫即捡回来的,和府里其他的丫鬟仙侍身份多少有些不同。只不过她从小便不会说话,所以向来不起眼,至少巫真是从来不曾注意过她的,尽管丝丝的灵动长相并不会湮没在路人中。不过丝丝之前提过,说她们俩幼时曾一起玩耍,巫真实在没什么印象了,她从前的玩伴都是一拨一拨换个不停的。
泡了个热水澡之后巫真就趴在榻上沉沉睡过去了,她做了个梦,梦里面她变成了一颗蛇卵。透过卵壳她看到弇兹神君将她这颗蛋轻柔地抱进了怀里,梦里面神君的怀里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待巫真醒来时,天光才刚刚亮,她从下午睡到了第二日的清晨。她便踏着晨光踱去了后山大堂哥巫礼的府邸。
早在巫彭即位典礼之前,巫礼便搬出了洞府,他二哥巫姑向来懒,见巫礼在后山建了座府邸,便在他隔壁建了座小筑。二堂哥巫抵跑去东荒投奔他师父去了,三堂哥巫谢继续出西荒游学去了,唯有小堂哥巫罗留在了灵山帮巫彭打点族内事务,挂了个职因此留在了洞府内。站在巫礼府邸门前看着坡前一片筮草,巫真觉得巫礼多少是花了点心思的,一瞟到旁边的寒酸小筑,她只想叹气。到底是她二哥,还是先去探探他吧。
原先在洞府的时候,巫姑的那个院子里光伺候他穿衣吃饭的美婢就有二十二人,更别提其他洒扫仆役了,他是个极其享乐派的散仙,凡事总要将自己伺候得舒坦。如今看他这个随便搭的小筑,实在是担心他会把自己糟践死。推门进去,巫真着实被眼前景象惊了一惊。满院都是开着黄花的半人高的草,仙气沁人。仔细一看,茎如葵,叶如杏,她从未见过这种仙草。巫姑什么时候学会种这些了?只见墙角雕棠树下的花草深处,半蹲着一个雪青色身影,袍角撩起掖在腰间,袖子卷在臂弯处,拿着把短锄在刨土。
“二哥,你在做甚?”巫真走近了问道。
“除杂草。”巫姑头也不抬,放下短锄用手拢土。
“这是什么草?你从哪儿弄来这么多?”
“箨草,原先游学时随便搜来的种子。”
巫真突然想起来在石夷的藏书中似乎是有看到过箨草,是极为罕见的一种药草,似乎可医口目之疾,具体何种效用,如何调制巫真全然忘记了,只记得其金贵之处在于惧寒怕旱,需终年以温泉灌养。瞄了几眼小庭院角落里的四棵雕棠树,四下墙角环绕着细泉渠,这一看便知是新凿的渠,引得的自然是后山的温泉。看来二哥早就有种此草的想法啊,她还以为只有大哥才会对草药感兴趣。“你种这些要拿去卖吗?”
巫姑并未回答,待打理得差不多了方直起身来冲巫真眨了眨桃花眼,“小七经昨日名声可谓响彻西荒远扬八荒啊,日后飞黄腾达可别忘了二哥。”
巫真子昨日离席后就回府一觉到天明,对于后来众仙中的流言八卦并未听得半句,仍有些后知后觉,茫然问道:“此话怎讲?”
巫姑并未正面回答,只低头拍拍手上的土笑问道:“听闻神君曾在王母的宴会上与你同席?”
饶是巫真迟钝,此时也明白过来了,并未否认:“那是我无意中破了神君的棋局,便与他对弈了一番,之后他邀我同席我也不好拒绝。”
巫姑桃花眼中波光粼粼,笑得意味深长:“据说神君还让了你一晚丹木羹?”
“如何能叫让?”巫真白了二哥一眼,“神君乃上古之尊,不过是我这个小辈同他对弈解了他的闷,他体恤赐给我一碗丹木羹罢了。”
听得此言,巫姑却敛了敛肆意的笑,道了一句:“你日后小心便是。”
他所说的小心巫真只当是他让自己小心伺候着神君,莫逾礼惹神君生气让自己受了罚,于是点头应承,又不放心地问:“二哥可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
巫姑呵然,仍未正面回答,眼光闪烁似想起什么来,问道:“你喜不喜欢青黧?”
巫真不意巫姑的话题跳转得如此快,只如实下意识答道:“他小时候与我一处玩耍,自然是喜欢的。”
巫姑定定看了眼前面容素净仍难掩风华的小脸片刻,只觉得这个一母同胞小妹的脑子与相貌实在是不太匹配,忍不住笑着伸手捏了捏她的颊边软肉。巫真吃痛,尖叫着拍他的手,巫姑松开后立马一个闪身,人早已逃出丈把远,让巫真踢出去的腿扑了个空,巫真立即叫唤着追过去。于是一场幼时打闹你追我赶的场景便上演了,一直演到了隔壁巫礼的府邸内。
巫礼见到不顾几个仙侍在身后迎礼追问打闹着进来堂屋的两人,开口摒退几个仙侍后仍旧一脸无表情状。巫真见到巫礼便也放弃了打闹,这个大堂兄的表情比神君还要少,从来不说废话。幼时有次她在林子里领着一众小泼孩玩篝火,被巫礼瞧见,并赠了她一句“小心把裙子烧了回家挨打”,当天她果真把身上的裙子烧掉了一块回家被娘亲打了一顿,自那以后巫真便十分敬重他。
“大堂兄,你帮我卜一卦可好?”巫真今日来访,就是这个用意。
巫姑听得巫真问卦,便也安静下来,坐到了堂下一张宽椅上。巫礼点头,坐下来从袖中拿出一把筮草。只见那把筮草在巫礼手中折来折去,从左手换到右手,折来折去,如此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只听他开了金口:“不会成事。”
巫真高兴地一拍桌子,“太好了!我不想嫁出去!”说完见巫姑略微古怪地看着她,便清了清嗓子道:“我方才问的是我和青黧的婚事,看来此事凶多吉少,咳,还需从长计议。”
巫姑睨着一双桃花眼慢悠悠提醒道:“问卦一事乃天机,巫礼既替你下了断言,难免要生出变数来。”
被他这么一说,巫真顿时泄气。她从前在族学也学过些占卜,天下凡事都讲究一个势,若她不问,或者巫礼不替她断言,都不打紧,那她与青黧的婚事成不了便是大势所趋。如今她一问,巫礼一断,这势便自然变成了未知。
就在巫真懊恼间,只听得巫姑对巫礼道:“为我也卜一卦吧。”巫真倒有些好奇,她二哥向来无拘无束一副清贵散仙模样,所求问会是何事。巫礼未多言,又从袖中掏出一把筮草,捣腾半天后抬首意味不明地看了对面的巫姑一眼,思索片刻迸出三个字:“是咸卦。”
咸卦?不是主男女婚嫁的吗?虽然卦象不能狭隘地一概而论,但记得族学课上夫子曾讲过,此卦最多感应男女之事。见巫礼未下任何断言,巫真隐隐觉得她二哥所问之事应该是他十分上心的,也就没有多问。
巫真在巫礼的府邸蹭过早膳才慢悠悠逛回府。见府里仙侍仙婢们脚步匆匆似乎十分忙碌,的样子,巫真顺手抓过一个婢子问了,经她一提醒才想起来今日青鸟族三殿下正式入住灵山。
昨日巫彭即位典礼之前,的确是听青帝授意提起过的。依照青鸟族的讲究,估计青鸟族中众仙一定会迎来客往不断。巫真放开那个仙婢,一路逛去了药庐。
巫彭的药庐离历任族长处理公务的鸣光殿极近,婴勺自那次吃了蛊虫昏睡过去后就被安置在了药庐内。原先族中的长老们提议说既然婴勺醒了就不宜安排在药庐内,应当另择住处,巫彭道出婴勺的身体情况不稳定,还需留待观察一段时间,长老们见即将即位的新任族长甚是菩萨心肠,就未再反对。而昨日的即位典礼,婴勺并不能按照仙阶品次列席,只能被安排在后方席座,因此巫真并未能与她说上话。想起来也好几日未见了,巫真便打算去探一探她。
刚踏进药庐外的小苑门,就碰到了小堂哥巫罗。两人一个照面,俱是有些意外。
“巫罗,你怎么在?”巫真与这个小堂兄的年龄相差无几,从小便直呼他的名字。
巫罗拢了拢宽大的紫色朝衮的袖子答道:“可能近几日有些劳累过度,头疼得厉害,族长让我来这儿自取几颗药丸吃。”
巫彭的即位典礼需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巫罗自决定留在族中任职开始便跟随巫彭忙碌。巫真听了不住点头,拍了拍他的肩关心道:“要好好保重身体,多休息。”
巫罗闻言抬睫,望着巫真问:“你……近日还好吗?”他近日忙碌不断,自回西荒以来只匆匆见过她数面。
“好的很啊。”巫真不假思索便答道。
巫罗见眼前人并未听懂自己的问话,索性直言不讳:“今日青鸟族三殿下入住灵山,与其说是青帝让他跟在灵山学习处理事务,不如说是冲着提亲去的。”
听巫罗这样说,巫真瞬间苦了脸,她心里明白,想着能躲就躲,现在来个人给她挑破,不得不正视悬而未决的提亲,她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爽快的。巫罗见她不甚开心,便放缓表情,柔声安慰道:“顺其自然,你不用太担心,日后若需要我相助,来坤淖苑找我。”说完,伸手在她的发顶揉了揉。
有了巫罗的话,巫真顿时放心不少。幼时她经常闯祸,帮她背过最多次黑锅的便是眼前的这个小堂兄。从小也唯有他伸手揉她的发顶时,她才会乖顺地不反抗。现下巫真心头一阵感动,如小时候一般伸臂抱住了巫罗的腰身,在他胸口蹭了蹭。巫罗一愣后抬手拍了拍她的脊背以示安慰。
与巫罗暂别后,巫真进了药庐,只见婴勺正躺在榻上深眠。巫真走过去将她摇醒,见婴勺揉了揉惺忪红瞳半天回不过神来,便关切问道:“大哥不是说你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怎么还会昏睡?”
认清眼前人,婴勺嘟囔道:“不知道……我就是头晕乎乎,好像做了个梦……”
抬手轻拍了拍她的脸,巫真拉她起身,“走,我带你看美男去。”
因婴勺住的药庐离巫彭的鸣光殿近,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时常有些族人或者外来仙客进奉的好东西就被婴勺拿去了,她挑的大多都是些可以吃的,也从来不忘给巫真留一份,两人经常一同分享。之前婴勺在她院子里见到了神君,就一直念念不忘,吵着要在巫彭的即位典礼上多看神君几眼,结果却被安排在了离神君座席十万八千里的后席。巫真觉得做朋友不能这么没义气,满足不了好友的心愿,怎么也该弥补下她。
昨日才和神君在众仙面前闹了投怀送抱的一出,今日巫真怎么也不好意思去西渚,于是就带着婴勺来了丰沮山。她想着她师父石夷的姿容也是西荒内数一数二的,比之神君不差分毫,婴勺大约也是会喜欢的。
一路腾云到丰沮山的时候已是黄昏,于是她顺便带婴勺坐上了巨格松的高枝赏日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