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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你带我来此处作甚?”婴勺好奇地追问。巫真只说带她去见美男,她一路期待着,却被拉着坐在这松树上许久。
      巫真就近折下身旁巨格松的一枝短杈,松枝周围顿时抽出一绺绺霞色云丝,她将那些云丝捻住抛向半空,手里捏了个诀,便成了天边一朵小小云霞。
      “好厉害啊!”婴勺不禁赞叹起来,注意力瞬间被巫真的动作吸引过去。
      “呐,这还是简单的,召云敛霞的法诀有整整一套,我跟在师父身后几百年也只是学了个七八分。这套法诀是我师父自己创的,其博大精深非同一般。”巫真有些得意,“我今天带你来就是见我师父,他的风姿啊,我敢说神君都比不上,不要说西荒,就是整个八荒,能比得上他的仙恐怕也掰不过五根手指头。”
      之后婴勺就缠着巫真布施云霞,一会儿捻个羽云,一会儿捏道霞光,两个人叽叽喳喳聊着石夷。直到一道清泠的声音传来——
      “怎么不进府?”
      巨格松下,石夷一身白袍干净得发亮,清隽玉面微仰,双手背于身后,挺拔身姿出尘脱俗。
      巫真立马飞身下了巨格松,敛了敛衣裳垂眸恭敬见礼:“徒儿拜过师父。”此时婴勺也跟着巫真跳下松树,立在她身后。
      巫真见石夷扫了婴勺一眼却不做声,立马识相道:“她名唤婴勺,是徒儿新结识的朋友。”
      石夷只淡淡“嗯”了一声便抬脚往玉门内走,巫真示意婴勺跟上。
      “你师父真的比神君还要好看,”婴勺小声地同巫真咬耳朵,“让人颇想亲近呢。”
      跟在石夷身后,府里的仙婢侍官都热情地同巫真打招呼,巫真一一回应。待入了堂屋,见桌上已有三十三道点心摆开来,巫真一愣问道:“师父今日有访客?”这三十三道精细美味的点心乃是丰沮山的待客之道。
      石夷在桌前坐下,“方才见天边云霞异动,便知是你。为师出门寻你前命人摆下的。”
      巫真心底有些感动,“师父果真了解徒儿。徒儿自回了灵山,日益想念丰沮山的吃食。”
      婴勺早已经扑到了桌前对着那些点心细细赏研着。巫真也坐到了桌前,邀婴勺一起吃起点心来。巫真见对面端坐的石夷只一直看着她们,便开口问道:“师父你怎么不吃?”
      石夷摇摇头,淡问道:“她……婴勺,你们如何认识的?”
      巫真放下玉箸答:“她是我二叔从支离山捡回来的,二叔说她身上有些造化便带回了灵山。她前段时日吃了只蛊下肚,还在接受观察。”
      婴勺正将一块莲蓉酥塞进嘴里嚼,听闻巫真的话点头表示同意。石夷听了并未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只匕首,突然割破了自己的手指,殷红的血珠从指尖沁了出来。巫真被石夷的举动惊到,而一旁的婴勺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到了桌上,一双红瞳直勾勾地盯着石夷净白的指尖。
      “好香啊……”婴勺下意识地舔了舔唇。
      巫真有些奇怪地扭头,就看到婴勺的一双红瞳隐隐发着红光,死死盯住石夷挂着血珠的指尖。
      石夷见状将指尖的血珠抹了去,将受伤的手拢进衣袖中,下了断言:“她是妖体。”
      巫真又震惊了,不确定地问道:“师父……你说婴勺是……妖?”
      “我体内流着一半的魔血,因带着仙气,对于妖魔之物来说甚是滋补。若是魔物,她此刻必定已经魔性大发,看她尚还存意识,就是妖了。”
      “魔……妖……”巫真被师父半魔半仙的身份惊得瞠目结舌,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舌头:“可……我感觉不到她身上任何的妖气,若徒儿修为浅也是必然,她是我二叔捡回来的,二叔怎么可能……”巫真见婴勺此时如同陷入迷障一半,嘴里只重复呢喃着“好香”,觉得甚是不可思议。
      “即使妖瞳泛血光为师也感觉不到任何妖气,”石夷瞟了婴勺一眼,“大概是她的妖丹不在体内的缘故。”
      “啊,”巫真轻讶出声,“没有妖丹的话妖不是会死吗?”
      石夷点头,“道行浅的妖离了妖丹几个时辰内就会衰亡,若是修为高的,靠仙气滋养活个数百年不在话下。”
      “数百年……”巫真喃喃,“找不回妖丹她会死啊……”
      “你方才说她吞了只蛊?”石夷平静问了一句。待巫真将那日的情形前后仔细告知之后,他沉思了片刻嘱咐道:“此事莫要张扬出去,她在灵山受着仙气滋养暂不会有什么妖性。”
      “徒儿省的。”巫真现下仔细思索,联系前前后后才明白过来。巫彭替婴勺看病,想必早已知道了她是妖体,还有那些婴勺从鸣光殿得来的吃食,大多是些仙露异果,恐怕巫彭也是有意用那些仙物滋养她。她大哥实在是悬壶济世的心肠。
      “若他日找回妖丹,她的妖体受仙气滋养甚多,妖丹若能被净化再修炼个几千年,飞升成仙也不是没有可能。这要看她的造化了。”见巫真有些担忧,石夷道:“无妨,过数个时辰自然会醒。”说完此话,他便起身拂袖去了方崖打坐。
      巫真一个人趴在桌前慢慢叼着点心,心绪翻腾到了十万八千里之外。
      她师父居然是半魔半仙,就那么一丁点儿魔血竟还能将婴勺逗引至数个时辰醒不过来,实在太厉害。要是有妖魔打他师父的主意,那他岂不是很危险?不过石夷打架应当是十分厉害的,只不过她从未亲眼见过。她师父从来不教她什么打架厉害的招数,丰沮山几百年住下来什么都挺好,唯有这一点是让巫真觉得颇为遗憾的地方。不知道师父和神君二人谁更厉害一点,或许是神君吧。她师父是断然不会教她打架的了,不如让神君教她?想到此处,巫真不禁热血沸腾起来,要是能学到神君一半的本事,行走西荒估计也能称一霸了。
      等婴勺清醒过来后,巫真将石夷对她说的话尽数告诉了婴勺,婴勺只摆摆手道:“妖就是妖吧。妖丹的话慢慢找,还有几百年呢。我就觉得奇怪,在支离山被巫即上仙捡到时怎么不记得自己的生身,原来如此。”巫真不禁对婴勺又佩服了几分,这样处变不惊的气度也只有担得起她朋友名号的人才有,内心越发肯定要真心对待这个朋友。
      巫真以未来丰沮山主人的身份尽了好一番地主之谊,带着婴勺在丰沮山四处转悠,这一转悠就在丰沮山小住了好几日。
      这日,婴勺摸了摸自己撑得微鼓的腹部,满足地道:“真真,你师父这儿的吃食真是我这辈子吃到过最棒的!日后你做了丰沮山的主人,可要记得邀我啊。”
      巫真虽然也很饱,到底还是在丰沮山,仍旧端坐桌前,支手托腮,看了眼面前的差不多都见底的二十四道小巧玉碟,顺从地点点头。
      “这些佳肴,全都夹了几箸就没了,实在不过瘾。”婴勺嘟囔,红瞳斜睨桌上的玉碟,,“你日后邀我,记得要大份,大份!”
      “师父说过,食之不饫饫不尽,一次吃太多便容易腻,食肴贵少而精。”巫真解释了一番,婴勺听了个大概,依稀觉得似乎有些道理。
      当巫彭携青黧风尘仆仆闯进来时,就见到两个家伙面前摆的廿个玉碟都空了,俱是一副吃饱餍足的满足模样,不禁怒从中来。
      巫真眨了眨眼,“咦,大哥……”她才猛然记起自己是一时兴起带婴勺来了丰沮山,并未留书,想来他们一番好找,顿时气短了不少。况且婴勺的身体状况如此特殊,这几日会不会突然出了个什么差错谁也不好说,也难怪她大哥如此盛怒。
      一旁的婴勺见到来人,却咯咯笑起来,得意道:“巫彭,你们来迟了哦,这么好吃的佳肴已经被吃光了,真是不凑巧啊。”
      巫彭只觉得额上青筋突突地跳,咬牙切齿挤出一句:“没、良、心、的。”
      婴勺眉毛一竖,笑意尽消,被激得也带了几分怒意站起身来:“你怎可见面就骂人!”
      满腔怒火无从发泄,巫彭喉头发紧,一掌拍在了面前桌上,吓得婴勺和巫真俱是一抖。
      巫真立马弹跳起身,讨好道:“大哥莫怪,是我一时大意望了临行前留书一封,叫你们担心了。”婴勺听巫真这样说,才明白过来是她们理亏,便噤声了,不时悄眼偷看一旁怒意难遏的人。
      一直静立一旁的青黧此时站出来圆场,“大哥你也莫太生气,现在找到她们二人,一切无事便好。”
      大哥?嗯?青黧几日下来跟巫彭居然混这样熟了?巫真心头觉得有些不妙,心底里不怎么痛快,待抬眼见他眼眶下同巫彭一样也是一抹郁青,那不痛快便霎时消散开来。
      巫彭不好再发作什么,只吩咐道:“你们俩马上同我回灵山。”
      婴勺虽然不舍,但到底还是不敢此时触巫彭的逆鳞。巫真却不同,找了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我许久未见师父了,想在此侍奉他几日,还望大哥准了。”
      巫彭注意到青黧的眸中眼光明显一暗,心里也清楚自家小妹的算盘,可日后她与青黧二人总要时常见到,也不能一直躲着不回灵山,于是否决了巫真的请求:“不准。这几日爹娘和族人都为了你和婴勺的失踪担忧,你理当先回一趟灵山。至于石夷上仙那边,我前几日修过书给他,想必他能理解,况且我得知他这段时日都要去方崖打坐修行,也无需你侍奉。”
      不意大哥这样直接地回绝了,巫真只好悻悻作罢。
      因巫彭此番是撂下了族中大小事务奔来丰沮山,急着赶回灵山,他们四人一路驾云不作任何停歇。到了半夜婴勺撑不住了,嚷着要困觉,便被巫彭揽在云片上睡在了他怀中。巫真多少也有些困了,眼皮直打架。
      青黧见她落在后方几丈,便缓了缓驾云速度等她一道。见她睁不开眼的模样,便关切道:“真真,你若是困,不如也小憩片刻。”
      “不困,哈,真的一点都不困。”巫真勉力将眼睛又睁大了几分。
      如此拼命坚持到破晓,终于回到了灵山。期间路上青黧跟她说了什么,她全然没印象,只一边不停地“哦”“啊”着,一边用指甲偷偷地掐自己的手腕内侧。
      回了灵山,巫真直接去爹娘处告安。
      钦罗夫人晨起正坐在窗边对镜贴花黄,而巫咸正在笑吟吟立在一旁手捧簪花伺候着。
      “夫人,对为夫今日挽的发可还满意?”
      钦罗夫人来回对镜侧了侧头,淡淡哼了一声,算是表示满意了。
      巫真推门就见到这一幕,这两人哪里有半分担心她寝食难安的样子。她爹那双和巫姑如出一辙的桃花眼中波光流转,笑得甚是满足,仍旧玉面小生般一样,还是那么不显老。她娘亲的容貌也是一等一的惊艳脱俗,两人的脸相映在铜镜中便是天下无双。
      “爹,娘,我回来了。”巫真知道自己说完这句话就可以自动闪人了,爹娘的二人世界是第三者进来必没有好下场的。
      钦罗夫人见女儿平安归来,冲她招手,“你过来,娘亲有话同你交待。”
      巫真乖顺地走过去,在钦罗夫人膝头趴下,“娘亲叫我何事?”
      钦罗夫人摸了摸女儿的柔软青丝,美目微垂:“你躲不长久的。青黧那孩子,我看着挺好,对你也上心。你若没什么心意相属的人,先同他相处一段时日也是不错的。”
      原来她的逃避被看得一清二楚。巫真微动了动嘴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吱声。
      “你说呢?”钦罗夫人抬眼看向身旁站立的夫君。
      “夫人既然说好自然不会差。”巫咸笑着眨了眨桃花眼,“青黧小侄确然不错,真真若无意中人,他确为最佳夫婿人选。”
      钦罗夫人“嗯”了一声,问道:“真真,你可有什么话要跟娘亲说?”说完美目凝望着膝头的女儿。
      巫真默了下去,摇头道:“无甚。”
      钦罗夫人闻言笑了笑,便准巫真离去了。
      自爹娘处出来后巫真便也没了什么睡意,回了自己的小院后站在朱木下望着那一树澄澄青花发呆。
      丝丝并不在院子里,夏耕见主子失踪几日一回来便是不甚开心的模样,也拿不定主意要做些什么说些什么,只好站在她身后守着她。
      “夏耕,”她说,“等入冬了我就给你用青花做个头,很漂亮的头。”
      夏耕记得他第一次来这的时候她便对他许诺过,如今又提了一次,只那语气中的意味似乎有了些变化。他沉默点头,主子这样长相漂亮的人,做出来的头也一定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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