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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又见红蛇 ...

  •   正当巫真埋头专心吃羹的时候,高阶上的西王母突然抬手挥退了那群舞姬,道:“都退下吧,这舞姿看多了撩得人眼花。玉卮你来奏一曲,本尊想听听你的瑟。”西王母这一声吩咐使得席下众年轻仙官神女们都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一处。
      只见西王母近旁那袭白若玉兰的纤影上前盈盈一拜:“玉卮有一不情之请,还愿天尊成全。”
      高高在上的金母天尊静默了一会儿,道:“准了,你说吧。”
      “此次集会各位仙友齐聚一堂,这般机缘难得,玉卮愿鼓瑟一曲以觅佳偶,若席间有谁能和瑟中曲意,玉卮心甘许之。”
      一言落下,席间引起了些许骚动,不少年轻仙官们涌现出跃跃欲试的表情。都听闻西王母坐下的几位仙姝中玉卮仙子鼓瑟的技艺很是精湛高超,品行高洁如兰,容貌清丽出尘,想必诸多仙官们谁都不想错过此次机会。
      只见那玉卮仙子席地坐下,手一扬,一把瑟已经抱于怀中,挑了挑音试了下调,起手前却是朝着巫真这边深深看了一眼。巫真恍然,原来这是在给神君暗示呢。弇兹神君真身乃是天地生养的一只五彩鸣鸟,后得神母女娲教养始识伦常,天生善百乐识歌舞。巫真侧眼看了看神君,只见他一身绛绿流云暗纹的锦袍,抬着烫金滚边的衣袖,气定神闲地捏盏品琼浆,完全没有要去和曲的意思。
      汀汀淙淙,珠落玉盘,雨溅窗栏,那瑟音空灵绵细煞是好听。席间有不少仙官抚琴和了一小段,哪知刚与瑟音和上,那瑟音却气势陡现,澎湃磅礴,金戈铁马,待琴音追上,却又变得缥缈虚无起来,琴音不得不渐次默了下去。巫真算是听出来了点意思,大概只要不是期望的那个人,她便不会遂旁人愿的。所谓和曲意,和的乃是心意,若不是意中人,又何来和的意呢?
      瑟曲入了后半段却是再没有人来和了,那玉卮仙姬拨弦拨得越发急切,时不时幽怨地往神君处瞥上一眼。一曲嘈嘈切切结束了,那道纤影惨白着脸又向着金母天尊盈盈一拜:“玉卮不才。”
      金母天尊神色淡淡地摆了摆手,“罢了,罢了,下去吧。”说完朝巫真他们处看了一眼。这一眼看得巫真心头一颤。想起方才在廊榭,那玉卮仙姬也是奉西王母之命留下侍奉的,想来西王母是有撮合神君和玉卮仙姬的意思。
      玉卮仙子摇摇晃晃地起身,一眼都未再看神君,微垂首抱瑟离去。巫真看着那道远去的纤影不禁在心底感慨:美人怕是伤绝了心,不过连伤心都可以伤得那么美。她忍不住又抬眼看了看侧旁如老僧入定的神君。想来神君应是仍旧放不下当初那个去了魔族的女子啊。果真如话本里演绎的那样,情之一字,实在苦得很呐。
      一直到宴会结束,巫真都是乖静地坐在席上。青黧主动走了过来,朝近旁的神君行了一礼之后邀她一道回程。神君神色淡淡没有什么表示,只在巫真告辞时交待了一句,“明日莫忘了去我府上。”巫真恭敬地应了声便与青黧一道离去了。
      半路上青黧问她:“你与神君相识甚久?”
      她未曾多想,答道:“刚认识,下了盘棋。”青黧温和一笑便不再多言了。

      第二日巫真睡到了日头高照方起床,推门一看发现夏耕正在院子里舞盾。
      那盾是她去桂山时青鸟族的回礼,乃婴垣玉所制。婴垣玉不比璇瑰,但却是极阳之物,那盾的形制甚精美奇绝,据说是上古的某个铸剑师所铸。不过对于巫真来说,那盾也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婴垣玉的纯阳之气正好可以压制夏耕身上极阴的魅气,便顺手赏给他了。不想夏耕倒是宝贝得很,每日都会拿着盾操练一会儿。
      夏耕看到巫真便停了下来,说道:“主子,你今天该去西海。”巫真向来记性不好,时常想到什么就嘱咐夏耕记下来,适当时提醒她。夏耕没有头,记性却好得很,没有一次出过差错。此时经他提醒才想起答应了弇兹神君去他府上下棋的事。
      弇兹住在西海上,巫真第一次来,确实被这地方的景色美到了。
      西海四面皆水,无边无际,只偶有小片沙洲零星散落在水面上。那些沙洲上大都长着短矮的苇草,目及之处没有什么遮蔽物。无风时,水面连成一片,犹如明镜,水面上笼着一层淡淡的烟雾般的露气。弇兹的洞府就建在西海上最大的那块被称之为西渚的沙洲上。这洞府浮水而建的构思实在巧妙得很,借天地时利,胜在一个灵动,比西王母的阆风苑有过之而无不及。
      当巫真带着夏耕站在西海中的某块沙洲上远远望着弇兹的洞府傻愣时,一位仙使踏水而来,停在她面前。来人作了一揖,“小仙吴回,特奉神君之命前来恭迎帝姬。” 不愧是见过血的,吴回仙君对着无头的夏耕眼皮抬都没抬一下。
      巫真敛袖回礼道:“有劳仙君了。”打量了一眼面前一袭灰袍的仙君,模样生得倒挺清秀,可惜是个独臂。来之前她从巫彭那儿打听了一些事,据说这吴回仙君的右臂是在群魔乱道时被魔族神兵血亡刃砍下了,因仙体受了神兵魔气,命虽保下,肉身却再也补缀不完全了。当年随弇兹出生入死斩妖除魔他是肱骨之臣,后来神魔大战时期随弇兹一道来西荒镇守,再后来便顺道归隐了。如今在弇兹的洞府也是个举足轻重的领事人。
      由吴回引领着踏水来到了洞府前,却是跟着他绕到了后门,从一个小木门入了后院。后院颇为宽敞,却是什么花草假山的布景也没有,略微显得有些空荡荡。这一片空荡荡中,一袭苍碧粗葛单衣的弇兹神君正卧在榻上,侧首斜对着面前竹几上的棋局沉思。
      还未等吴回仙君开口,巫真已上前行了一礼道:“见过神君。”
      看到来人,弇兹侧过头来却是动也未动,眼光轻轻落在巫真身后无头的夏耕身上。
      巫真见状解释道:“他原是灵山山脚下的一只魅,刚被小仙收了作院子里的扫洒仆役时日未久,向来不识礼数,还望神君宽谅。”
      “他手里的是婴垣盾?”弇兹淡淡问了一句。
      “是。”
      “我这儿有把婴垣玉所制的剑,配上那盾正合适。”弇兹神君遥遥掠了夏耕一眼,对吴回仙君道:“吴回,你带他去兵库里取吧。”
      神君这意思摆明了是要送兵器给夏耕,巫真连忙道了谢。吴回仙君领了旨就带走了夏耕。弇兹抬手示意巫真在棋盘前坐下,她没说什么就照做了。
      巫真定睛一看,被棋盒里盛放的奇异棋子吸引了。那棋子饱满圆润,不是简单的黑白两色,却是色泽鲜亮的五彩纹,仔细辨析可见那五彩纹也是有区别的,分作螺旋五彩纹和斜云五彩纹两种,想来是应对黑白二色的。
      “这副棋初观可能有些乱眼,不过习惯了就好。”神君抬眸看了巫真一眼解释道,语毕便抬手落了开局的第一子。
      巫真点点头。因石夷喜好下棋,她印象里对这种五彩棋子略有印象,应当是采休与山上的五彩卵石制成,颇有收藏价值。既然石夷都说颇有收藏价值,那就一定挺稀罕。似乎这种棋存世的并不多了。因心里隐隐知道这棋的稀罕,巫真在对弈中便多了份小心,万一不小心将棋子磕出来条裂痕那真是麻烦,落子时免不了多想想,速度远远没有上次快。
      神君看出了巫真的小心,随口道:“今天你倒小心了不少。”他是个老手,又活了二十几万年,自棋局中能窥出几分人的心性,原先巫真的敏捷他是有所感知的。
      他这一问倒叫巫真有些不好意思了。下棋如此风雅之事,若照实了说是因为这棋太贵重,未免显得她堂堂灵山帝姬太过世俗且小家子气了。她美目一转,笑道:“神君这副棋漂亮得勾神,小仙难免看得有些痴。”
      弇兹只当她是看上了这副棋,颔首道:“这副棋是帝台先前在我生辰时送的,不能送你。不过你若喜欢,回头我向他再要副一模一样的给你。”
      巫真有些傻眼,她没想到弇兹神君如此大方,初识不久就受了人家的恩惠似乎不太妥当,转念一想石夷应当会十分喜欢的,大不了日后她再回份礼给神君。这样想着便拱手接受了:“那小仙就先谢过神君了。”
      两人其后都没再说话了,只一心观棋局。一盘棋你来我往,杀得倒挺尽兴,不过巫真还是输得毫无疑问。待巫真酣畅地自棋局中抬首的时候,发现脚边盘着一条通体赤红的蟒,两目晶亮,冲她吐着芯子。巫真冲它大眼瞪小眼,扭头却见弇兹神君膝上也盘着条赤红的蟒,只不过比她脚边的这条略粗壮些。这两条蟒什么时候出现她全然不知,想来大概是神君饲养的灵宠。她伸手摸了摸脚边红蟒的头,那蛇缓缓顺着她腿沿攀到她膝上,撒娇般微微磨蹭她膝头,她只好轻柔安抚。
      “它倒是亲你,平时是不让生人触的。”弇兹在一旁解释道。
      抬眼见神君手中拿着什么东西往膝上那条红蟒嘴里喂,待巫真看清,顿时傻了眼。居然是菜叶。她浑身一个激灵,慢慢托起膝头那条红蟒的蟒腹,偷偷瞄了一眼,那蛇腹中央果真有一个歪歪扭扭的“真”字。
      弇兹将她这一系列动作尽收眼底,了然问道:“那个字是你写的?”末了添了一句,“你的名字?”
      巫真见瞒不过,只好小心地点头承认了。这两条弇兹饲养的红蟒正是当年她在灵山抓到过的一双小红蛇。那时她有个怪毛病,就是喜欢宣告自己的所有权,因而动辄在物件上用涅浆署上自己的名,涅浆写的字是不会褪色的,有如烙印一般。当年她抓到那一双小红蛇就在蛇腹上署了名。因那时她还未辟谷,肉身刚修成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娘亲不让她多吃肉,还每日规定她吃足量的蔬菜,她便趁娘亲不注意时偷将那些蔬菜扔与桌下的小红蛇吃。起初小红蛇不吃,菜叶扔在地上被她娘亲发现还挨了一顿打,后来她就将小红蛇关在笼子里饿它们,待吃饭时间再放出来,饿极了的小红蛇便将那些菜叶吃得精光。后来这举动还是被她娘亲发现了,罚她不准再养,遂将两条小红蛇放了归山。
      弇兹抬眼扫了巫真一眼,淡淡道:“当初这两条红蛇失踪了一段时间,原来是去了灵山。”
      他的灵宠向来放养,昼出夜伏,每日入夜自动回洞府,并不用他太费神,几百年前有一日却突然失踪了。在他寻觅无果以为再找不到的时候,突有一日又自己回来了,只不过自那以后竟是改吃素了。想必是失踪的期间遇到了什么,如今看着这灵山帝姬心虚地模样,十之八九与她有关。
      巫真被神君淡淡的语气惊到了,陪笑道:“小仙彼时年幼无知,喂养过它们一段时日,只不过……”她吞了吞口水,“只不过……喂的菜叶。”
      弇兹看她略微小心紧张的眼神,脑中大概能勾画出一个调皮小女娃的形象来,忍不住笑了,“也算有缘。”
      自巫真见到神君以来,印象里他的表情语气总是淡得不见波澜。此时突然见他万年不变的脸上现出一个笑容来,仿佛春水融冰,对,就像她师父教她的那个法诀的名字一样,枯木春华,她被震慑到了。许是他今日那一身苍碧粗葛单衣的缘故,整个人显得平易近人了不少,笑起来更多了份潇洒随性。巫真盯着神君看的时间有些长,她也觉得这样似乎不太矜持,正欲将眼神挪开,吴回仙君和夏耕正好从兵库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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