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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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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是铺天盖地的,雪白的不夹一点杂色,像极了医院病房里的颜色,透出绝望的气息来。
吴邪也不知看了多久,蓦地感到一阵强光,逼厌地叫他睁不开眼。等光芒退去,吴邪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去,只见周围是灯花如昼,都是亮的。在其中最暗的地方,立着一个人影,他走过去,对方着的是一袭黑衣,转过身来,一双墨色的眼睛看着他。
“小哥。”吴邪弯了眼睛笑起来,张起灵眯了眯眼,说:“你也在这里。”
吴邪没听懂,便发出一个疑问的音节来,张起灵不理他,转身径自朝无边的黑暗里走去。吴邪一下子慌了,连忙去追,然而画面瞬间换了,周围变成了远山黛影,小桥流水,他一个人立在原地,皱着眉看着这些景致,模模糊糊地有些熟悉。
他还念着张起灵,正四下里寻他,转过身忽见对面石桥上伫立一人,撑一纸油伞,一片青鸦剪影,确是张起灵无疑。
“小哥!”他换了一声,欢喜地跑过去,对方明显吃了一惊,看着他,吴邪离得近了才发现,眼前的张起灵不过只是小孩子,大约七八岁光景,脸颊也并非十分瘦削冷硬,还有这婴儿肥,眼神却已极像。吴邪想着笑起来,张起灵的眼神虽然冷漠,但依然清明纯净得如一汪深潭,倒是一模一样。
“你是谁。”小小的张起灵问道,仰起脸来看他。
“我是……”吴邪刚要回答,所有的画面突然碎成无数块,最后又变回白茫茫的一片,铺天盖地的,雪白的不夹一点杂色。
然后他听见有许多细细碎碎的声音在说话,仔细去听,却又消失没有了。吴邪隐约觉得这是梦,隔一会儿,他瞧见对面有许多人影,重叠在一起,竟是自己的三叔,吴三省。
“三叔……?”吴邪有些犹疑。
吴三省看着他发呆的脸,眼神放得很远,说:“梦里不知身是客①。”
?吴邪一听立马整个人呆掉,三叔什么时候也会念诗词了?他平时不是最反感这种文绉绉的东西了么。没等他反应回来,吴三省就消失了,人影重叠在一起,是胖子。
“胖子你——”吴邪张了张口,想到先前的三叔,莫名说不下去。对方目光同样越过他,说道:“且向花间留晚照②。”
“你不是……”吴邪瞪大了眼睛,这绝不是胖子的作风,他绝不可能说出这样的话,然而同样的,胖子说完就消失了,下一个出现的人是黑瞎子。
“别时容易见时难③。”黑瞎子话音刚落便不见踪影,再次重叠时是解雨臣的人影。
“小花!”吴邪忍不住喊道,“你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吗?”
解雨臣看着他,眼里的感情是他完全不懂的东西,对方薄唇轻启,说:“此恨不关风与月④。”说罢,便无影无踪。
吴邪一时不能接受,于是抱着头蹲下来,他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熟悉的人都在说着自己听不懂的、莫名其妙的话。这时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清冷的声线一如既往的好听:“十年生死两茫茫⑤。”
吴邪一抬头,恰好对上张起灵波澜不惊的眸子,只是他一句“小哥”都还未叫出,对方已模糊不见。
吴邪愣在原地,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半晌,有些机械地转身想走,却看见了一个自己立在对面。他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那个“吴邪”看着他,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心长焰短⑥。”他一个趔趄,然后向后不受控制地倒去,整个人感觉都在往下坠,吴邪不由闭上了眼,周围全是一片杂声,脑海中却清清楚楚地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熟悉的,不熟悉的,似乎每个人都在叫他的名字,认识的,不认识的。最后他听得一声再熟悉不过的:
“吴邪。”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四周是隐约的黑色,安静得很,除了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外,再无其他声音。
原来真的是梦啊。吴邪想着,松了口气,然后小心地伸手摸了摸躺在床上的人的额头,感觉不是很烫,看来已经不发烧了,不觉心满意足地笑起来,摸出手机来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一点光景。他看了一会儿,估摸着张起灵并无大碍了,便想去脱件衣服睡觉,这样趴在床边睡觉腰挺难受。
然而吴邪这时才发现,自己的左手腕被抓着,他刚一动就觉得腕上的手一紧,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力道,旋即看到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小哥?”吴邪轻声问道,对方微微扭过头来看他:“恩。”吴邪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吵醒你了?”张起灵摇摇头,放开他的手腕,说:“早醒了。”
吴邪“喔”了一声,然后赶紧收回手,才觉到自己的腿和手都快僵掉了,心想果然老胳膊老腿了趴在床边睡觉实在不是个明智选择,而且就这样睡着了真是太尴尬……吴邪啊吴邪,为什么自从遇到这闷油瓶以后你的智商和情商就貌似开始严重下降了?
他低着头,一边揉着手腕各种腹诽,一边问:“小哥,你感觉好点了吗?”
不料未收到预计的回应,吴邪于是不放心地抬起头,发现后者正盯着他看。吴邪于是停下手上的动作,也盯着张起灵好久。后者一直就这么看着,吴邪开始判断,张起灵目光的焦点是不是他,但是他发现这闷油瓶真的是在看着他的时候,觉得十分奇怪。
“小哥,怎么了?我身上出什么问题了,我身后有一个怪物吗?”吴邪问道,同时还真认真地朝自己身后看了看,什么都没有啊。他把头转回来,疑惑地盯着张起灵。
“你头发乱了。”后者淡淡道。吴邪听了赶紧用手抓了抓自己干草堆一样的头发,心说丫的就为这事儿盯小爷我半天,这闷油瓶也真是吓死人了。没想到越弄越乱,然而吴邪是不知道的,还自以为修补好了形象,问:“现在好了吗?”
张起灵看着他,不觉失笑,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发,说:“好了。”
“……”吴邪表示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有些接受不了——WHAT?那个闷油瓶居然笑了笑了笑了……而且笑起来好好看啊……等等小爷我不是在做梦吧?!于是一脸懵逼的吴医生用力掐了自己一下,力气之大痛得他自己倒吸一口冷气。
“恩?”张起灵疑惑地看着他。
“没、没什么。”吴邪忙解释,然后深吸一口气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但看着对方的眼睛时突然感觉大脑顿时当机,一句话脱口而出:“小哥你笑起来好好看啊,整天绷着脸就是暴殄天物,以后要多笑笑。”
他说完反应过来就后悔了,老脸一红觉得自己怎么会说出这种话,完全毁形象啊,万一这闷油瓶生气了怎么办……他还没想完,就听见张起灵说了一句:“好。”
吴邪整个人怔在原地。
半晌,他才结结巴巴地说:“小、小哥,你没事吧?”
后者摇头。
“那肯定是我刚才幻听了……”吴邪摸摸鼻子,愣愣地说完,然后站起来拿了被子铺在地上,接着脱了外衣躺下。
“你在干什么?”张起灵问。
“我在睡觉。”吴邪的声音从地板上传来,张起灵想了想,说:“吴邪。”被叫到名字的某人听话地从床沿边探出头来:“小哥?”
“你睡床,我睡下面。”他道。
“不不不,你是病人,我是医生理应照顾你,我睡地板就好了,放心,我身体好得很。”吴邪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笑着说,不料只见床上的人拿了枕头作势要下床,忙问,“小哥你干嘛?”
“睡觉。”张起灵说完,看着他。吴邪被他看的发毛,最后无奈地举手投降道:“好好好,我睡上面,不过小哥,你也不能睡地板……不介意的话,一起挤挤?”
张起灵默了默,点点头,接着整个人往旁边挪了挪。他和吴邪两个人本来就瘦,所以躺在一张单人床上也不算挤,彼此也井水不犯河水,当然前提是两个人都安分的不乱动。
张起灵一贯安静得不像话,睡相也极好,长久以来训练养成的习惯,然而吴邪就不一样了,卷被子踢被子要人抱……总之一系列的“坏习惯”,后来张起灵都会一一见识到。
于是当他快睡着的时候,吴邪突然翻了个身直接抱住了他,接着凑过来头埋在张起灵怀里使劲蹭,张起灵浑身一僵,脑海中又浮现出昨天晚上医院里的情景。
“唔……”吴邪模模糊糊地嘟囔了句什么,向上蹭了蹭,头顶在张起灵尖削的下颏,温热的气息整个儿地扑进他的脖颈里,带着吴邪身上好闻的风信子味,他只好一动不动地躺着凭吴邪折腾。
吴邪抱着动了动,然后安静下来,被再一次当成人形抱枕的张起灵刚松了口气,不料怀里的人又切换成了耍流氓模式,开始解他的衣扣,原因大约是张起灵习惯和衣而睡,身上的衣服硌着不舒服。张起灵只觉胸口的衣扣被解掉了,旋即就感觉到吴邪的脸贴了上来,随后手也伸进来抱住。
“……”
许是他体温偏低,吴邪觉得抱着挺舒服,满意地蹭了蹭就安安静静不动了。张起灵数够了对方的呼吸,便小心翼翼地用手拉起自己一边的被子将吴邪盖好,然后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于是当他再次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见吴邪清清楚楚地说了一句:“闷油瓶。”清楚得让他以为吴邪醒了,但并不是。接着他听到吴邪自言自语了几句,声音太低,纵使他听力再好也不过只听见断续几句,似乎是“别走”、“对不起”、“有我在”几句,然后又是一句“闷油瓶”,而且抱得更紧了。
闷油瓶是谁。张起灵反反复复地想,他想知道到底是谁能让吴邪睡梦中还犹自念念不忘。窗外不知名的鸟儿蓦地宛转叫了几声,他盯着天花板,慢慢叹一口气。
这下怎么睡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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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出自李煜的《浪淘沙》:“罗衾不耐五更寒。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
【②】出自宋祁的《玉楼春》:“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
【③】出自李煜的《浪淘沙》:“独自莫凭阑,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
【④】出自欧阳修的《玉楼春》:“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⑤】出自苏轼的《江城子》:“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⑥】出自晏殊的《撼庭秋》:“念兰堂红烛,心长焰短,向人垂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