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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21) ...

  •   Chapter.21

      “闷油瓶是谁。”
      这是吴邪在早上六点习惯性地醒来,睁开眼时听到的第一句话。他揉揉眼睛坐起来,看到张起灵远远地靠在窗边,眼睛被微长的刘海遮得看不清楚。
      “唔?”吴邪刚睡醒没反应过来,于是脱线地冒出一个疑问的音节来,张起灵一动不动地靠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刚刚肯定是自己又幻听了。吴邪心想,自动忽略掉那句莫名其妙的话,懒懒地说了一句:“小哥早。”然后跳下床去洗漱,几分钟后他走出来已经是神清气爽的样子,头发上还挂着水珠,明显是为了图省事没仔细擦。吴邪拿上挂在门后的那件白大褂穿在外面,接着从衣兜里掏出工作证挂在脖子上,张起灵半个人隐在阴影里头,静静地看着前者低头扣扣子,神情淡漠,不知在想什么。
      吴邪扣完衣扣整理了一下皱褶,就开始叠被子,把枕头、被褥等收好抱着放到他的箱子里,左边放衣服,右边放床具,整整齐齐,曾被胖子戏称为“吴官人的百宝箱①”,吴邪听到立马一个白眼翻过去,外加一句标准的国骂。
      整理完床铺,接下来便是要将这张折叠床收起来,吴邪已经十分顺手,利索折好拎到墙角立好。忙完这一切后,他四下里看了看,拉上帘子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
      “对了,小哥,你早饭想吃什么?”吴邪将电脑打开,才想到早饭这件事,于是便开始向一言不发的张起灵安利起各种早点。
      “不饿。”后者等他说完了,开口说了这两个字。吴邪立马抗议道:“那怎么行,早饭是三餐中最重要的,不吃容易得胃病——等下,我叫胖子带来。”言罢,他就给胖子打了个电话。
      “喂,胖子,你过来的时候给小哥带份早饭。”
      对方显然还没睡醒,嘟嘟囔囔地应了,问:“小哥要吃啥?”
      吴邪想了想,道:“不要太油腻也不要没有营养,不要太甜也不要太咸,味道别太重也别太淡,别太硬也别太软——胖子你看着做吧,记得早点过来。”
      “……”电话那边的王厨师此时的表情就像是吞了一只苍蝇,然后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吴邪放下听筒,目光落到桌上摆着的日历上,暗暗鼓励了自己一句:今天又是新的一天,加油!接着他抬起头,发现张起灵仍然是保持着那个姿势靠在窗边,脸微朝向窗外。
      “小哥,待会胖子来了你记得吃早饭啊。我等下要去查房,不能陪你了,小哥你先回370吧,我过会儿就过来,好吗?”吴邪话音未落,就看见张起灵转过脸来看着着自己,脸上万年不变的面瘫表情,然后径直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出去,推开对面370的房门走进去,接着极为用力地关上了门,吴邪听到沉闷的“砰”的一声。
      他有些茫然地看了看370关上的门,抓抓头发不明白为什么感觉这闷油瓶子好像生气了,自己好像也没有惹到他啊。吴邪在脑中迅速把最近几天的事情回忆了一遍,也没找到原因。经历了这一段时间,特别是前天和昨天的事,他觉得这闷油瓶也并非是那样遗世独立,也有了些人间烟火的味道,病情似乎也出现了转机,如果继续这样保持下去的话,说不定真有一天张起灵能变成正常人。不料才高兴了一天都不到,今天一觉醒来这闷油瓶又变回了原样。吴邪有些丧气,果然是自己太天真了,把一切都想的过于简单……不过没关系,大不了重头再来,小爷我可不会放弃的!他脑海中浮现出第一眼看到张起灵时的情景,暗暗地想。这个人……看上去挺强的,却偏偏叫人无端地心疼。
      吴邪叹了口气,手腕上的电子表“滴”了一声,他从桌上放着的书栏里抽出那本放在最外面的文件夹,又拿了支水笔,然后走出门去开始从最东边起查房。
      不料吴邪刚走到楼梯口,就看了护士长哑姐迎面走来,后面似乎还跟着一个人。他皱了皱眉,但还是打了声招呼,对方停住了脚步,脸上是滴水不漏的笑容,指着身边的那人说:“小吴,这是小陈,院里新来的实习生,我看其他科室人都不缺,你这儿人太少,让她正好来帮衬一下。”
      吴邪没吭声,用眼角的余光瞄了瞄四周,来来往往的也已经有不少人了,不过这个楼梯口旁边是个死角没什么人注意,心说哑姐真是挑了个好位置开始话题,明明就是想硬塞给自己一个人,还一定要说的这样好听,也难为她了。
      哑姐见他不语,也不尴尬,继续说:“小陈大学刚毕业,和你是同个学校的,小你几届,和你学的是同个专业,年轻又能干,到你这,你也好多带带她。”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你不是刚接了370病房的人吗,忙不过来的时候,小陈也好搭把手什么的。你们两个,同学又是同事,挺好的——小吴你说呢?”
      “……您说的是。”吴邪听了半天送算是明白了,哑姐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回了张起灵身上,醉翁之意不在酒,这他还是懂的。哑姐是西林资格蛮深的人了,院里上上下下都挺尊敬她的,吴邪纵使心中一万个不愿意面上也不好发作,只好含糊地应下来。
      话说回来,他还记着哑姐弄错药量的事,这让他挺难以释怀的,隐隐觉得是故意而为之。如今又好巧不巧要塞人,难不成是因为觉得自己无机可乘,所以干脆安插个眼线在他身边?吴邪摸了摸下巴,顺势朝站在一边的、哑姐口中的“小陈”看去——
      是一个短发干练的妹子,有一副好皮相,一件白大褂倒是衬的她身材玲珑有致,只是那双细长的凤眼让吴邪总觉得有点咄咄逼人的气势,虽说自家发小解雨臣也是一双凤眼,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反正直觉如此。
      吴邪挺注重第一印象,看到一个人的第一眼感觉如何就是如何,以后很难改变。他性格使然,习惯给见面的人在心里贴标签,然后就自然而然划分出志同道合与否。「第一感往往是最准的。」吴邪的爷爷吴老狗在世时常这么告诉他,所以这种观念直到长大后还依然根深蒂固。
      譬如眼前的“小陈”,吴邪实在是觉得和自己不是同类人。
      “Super 吴你好,哑姐和我说了许多你的事,久仰大名。我叫陈宁,叫我阿宁就好了。”阿宁冲他一笑,伸出手来,“初来乍到,还请学长多多关照。”
      谁是你学长了……吴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伸手握了一下然后马上松开,说:“你好。”接着补了一句:“那个我现在要去查房,你要不先到我办公室去等一下?”
      “不用,我跟你一起去就行,我想尽快熟悉工作。”阿宁简洁明了地说道,吴邪愣了一下,点头说:“也好。——那哑姐,您还有别的吩咐吗?”
      “小吴你说笑了,我哪有什么吩咐的。到点儿了我也该去工作了,小陈就交给你了,跟着小吴好好学。”哑姐笑意更甚,言罢转身走到下一层去了。
      吴邪看了阿宁一眼,心说小花怎么还不来,来了好赶紧把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他,凭小花那相貌肯定招女孩子喜欢。
      他看了看腕表,六点半,小花应该来了,大约是今天早高峰堵车了?吴邪暗自想着,推开301病房的门,阿宁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里面有一个护士正拿着一杯水喂床上的病人吃药,见到吴邪立马绽开笑容,道:“吴医生早!”吴邪礼貌地寒暄了一句,走到病床边,打开文件夹翻到病历第一页,开始惯例的询问。
      “病人今天几点醒的?”
      “五点整。”
      “醒时情绪怎样?是否有异常情况?”
      “一直很安静,无异常。”
      “早饭病人吃过了吗?食量有无异常?”
      “刚吃完,食量与平时一样。”
      ……
      吴邪一边问,一边在病历上仔细做着记录。病房多,他和病人接触的时间最长的也大概就是早上查房的时候,所以不同于大多数医生查房的走马观花,吴邪是一贯的一丝不苟。
      问完问题,他仔细盯着坐在床上的病人看了近五分钟,其间一句话也没说,然后点点头,在病历上又加了几句,对那个护士说:“看来放血疗法②对病人有效,病情暂时基本稳定,病人情绪也得到了控制——药的次数可以减少一次,早晚即可,放血治疗继续进行,有什么异常及时向我反映。”
      “是。”护士点头,吴邪合上文件夹,看了病人一眼,后者呆呆地看着窗外,嘴角还不断往下流着涎水,滴答在系在脖子上的口水袋上。他叹了口气,转头问那护士:“病人家属周末可来探望过了?”
      护士摇摇头,吴邪动了动唇,最后只是说了一句“知道了”,接着走出去。阿宁看到吴邪脸色不太好,便问了一句:“怎么了?”后者皱着眉,低声说:“这个病人的家属已经一年没来看过他了。”开始他还去联系过家属劝他们常来看看,对病人的康复也有好处,不料被对方骂了个狗血淋头,后来他才意识到,原来他们把人送进医院里,不过只是想摆脱一个累赘,甚至希望这个人永远不要回来。
      吴邪不由苦笑,手上的病历翻到第二页夹好,推开303走进去。阿宁细长的眉微挑,也跟了上去。
      吴邪所在这一层病房编号除了最末的370外,其余一律为单数,共有35间病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所以是一个病人一间房,考虑到经济投入所以每间病房的面积都狭小的很,同时又为了防止病人出逃(这种情况之前时有发生),因此窗户带锁常年不开,且几乎每间房里都安排了一个护士专门看守,不时轮换。虽然这看起来十分辛苦,但因为工资高,到也有不少人愿意。
      吴邪工作起来简直是认真仔细到恐怖,用胖子的话来说就是“由天真无邪切换成霸气神经模式”,反差实在太大。这一点初次和吴邪接触的阿宁颇有感触,在见识了吴医生的奇怪举动——五分钟凝视后,她趁后者走出去时忍不住问病房里的护士:“他盯着病人看这么久做什么?好奇怪啊。”
      对方一脸惊奇地看她,立马明白她是新来的,便笑笑说:“我们已经习惯了,吴医生每次都是这样的,这可是他自己的方法,旁人学都学不来,他只要盯着这么看就可以知道很多东西!我们都说吴医生有仙眼。”
      阿宁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这么邪乎的事情也只有这些怀春少女想象的出来。在吴邪查完房的空当,她装作不经意地问了下,后者听了不好意思地笑笑,解释道:“没她们说的那么神奇,我只是在仔细观察病人的情况而已,留心一些细节罢了。”见阿宁一脸不解,他想了想又说:“比如说你看他的被子有没有抓挠的痕迹、衣服有无撕扯过、面部表情是否一成不变、在听到话语对某个词有没有反应等等。都可以反映出一个病人的真实情况。”
      阿宁听了,皱着眉,问了一句:“听上去蛮难的,Super 吴,你怎么做到的?”
      吴邪呆了一下,笑道:“熟能生巧而已。”
      他遗传了爷爷的视觉,天生洞察力惊人,能敏锐地察觉到一些极细小的东西,进而了解全局。想当年吴老狗有次就因为注意到了一个人左右手反应的灵敏度与常人不同,最后救了张大佛爷张启山一命。当吴邪小时候,吴老狗就发现了他有这方面的天赋,于是着意加强了这方面的训练,当然吴邪是感觉不到。不过说实话,那时候吴老狗其实只是想弥补一下对儿子吴一穷的亏欠同时也想“含饴弄孙”,让自己的老年生活过得有趣一些,不想竟在吴邪从以后发挥了大作用。
      “果然Super吴就是不一般。”阿宁若有所思地笑笑,吴邪看她一眼,道:“还有几间,我们得抓紧时间了。”阿宁“恩”了一声,伸手就去拉面前363的门。
      “别!”吴邪见状忙出声制止,却已来不及,只见从病房里飞出一个不明物体,阿宁还愣在原地,他下意识地就欠身一推,然后就觉到右肩被重重地打了一下。吴邪闷哼一声,吃痛地皱起了眉。这一下恰好打在骨头上,真是太差的运气……他心想,捂着肩膀,弯腰将那个击中自己的不明物捡起来,原来是一个六面的魔方。
      “Super 吴,你没事吧?”阿宁这时已经反应过来,急忙问,吴邪摇摇头表示没事,伸手想拿病历本却不小心牵动了受伤的肩膀一瞬间疼得龇牙咧嘴,阿宁看了看他,伸手道:“这个给我拿吧,你的伤似乎挺严重的,这样子也不方便——另外,我迟早也要写的。”
      “不碍事……”吴邪下意识地拒绝,阿宁已经拿走了文件夹,冲他笑得一脸明媚:“你说我写,效率更高。”
      “好吧。”吴邪只好同意,此时从里面突然响起一声尖叫,阿宁吃了一惊,吴邪却已走了进去。阿宁犹豫了一下,赶紧跟进去。只见一个女人披头散发地蜷缩在墙角,她穿着醒目的橙白条纹病号服,不同于其他病人的蓝白色,看不清脸,正自己一个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周围站着两个护士,一个骨架高大健壮,一个相比较娇小的多。其中那个高大护士正试图靠近那个女人,这时她又尖叫起来,声音凄厉地刺得人耳膜生疼。阿宁忍不住闭上了眼,待她再睁开眼时,女人已经被高大护士粗暴地按在床上,另一个小护士正在给她注射一剂镇定剂。
      过了一会儿,女人逐渐安静下来,阿宁看到吴邪走过去坐到女人床边,用左手轻轻拨开前者的乱发,阿宁可以看见一张十分好看精致的脸,只是眼角有些松弛,显出她已不再年轻,估计大约四十岁左右。
      “吴医生早。”两个护士面有赧色,冲吴邪打招呼,后者淡淡地应一声,把那个扔出来的魔方递给其中一个人,说:“这类东西下次别带进来了,万一砸到人院里可负责不起。”
      “吴、吴医生,你被砸到了吗?要不要紧啊?”娇小护士涨红了脸,急忙问道,语气中是隐藏不住的关切之意。吴邪笑了笑,说:“没事。”然后站起来看了看床上的女人,后者正睁着眼睛转过来看他,突然抓住吴邪的手,说:“我家人被换了,他们还要骗我回去,我家也被人换了,你知道吗?所有都换掉了!医生,医生,你要帮我,你要帮我,帮我啊!”
      吴邪俯下身,安慰似的拍了拍女人的后背,轻声说:“我知道,我知道,锦姨,你的家人都在家里等你呢,等你好了就可以回去了,好好听话,啊。”
      女人呆呆地点点头,放开了吴邪的手,吴邪帮她放平枕头,女人躺下来,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昏睡。
      “还是吴医生你有办法。”小护士赞叹了一句。吴邪叹了口气,说:“你们对她太苛刻了,平时也别只顾着自己玩,把注意力放到玩魔方打发时间上还不如多陪她说说话,对病情也有好处。”
      “知道了。”两个护士心虚地低头答道。
      “那就付诸于行动。”吴邪淡淡道,然后看了阿宁一眼,说,“好了。病人今天几点醒的?”
      “四点半。”娇小护士忙回答道。阿宁动笔记下。
      “醒时情绪怎样?有无异常?”
      “开始很安静,后来就一直哭闹,又踢又叫,还不许我们靠近。”
      “早饭她吃过了吗?有没有吐?”
      “没有,她把早饭都倒掉了。”
      ……
      阿宁飞快地记录着,她发现吴邪对这个叫做“锦姨”的病人格外关心,询问的内容也详细得多。吴邪问完,阿宁也刚好停下了笔,她把文件夹递给吴邪,后者扫了一眼,“恩”了一声,接着盯着床上的女人看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嘱咐道:“给她注射一下葡萄糖,疗法继续,有事立刻到办公室找我。不要想当然,不要随意行动。”
      “是,吴医生。”
      吴邪皱着的眉头松了松,又看了女人一眼,转身走出去。出了病房,阿宁便冲他发问:“Super 吴,她得的什么病啊?”
      “卡普格拉妄想症③。”吴邪道,见对方一脸迷惑,便换了个说法,“又称冒充者综合症,没听说过吗?”
      “听说过。”阿宁连忙说,末了补了一句,“只是没想到真的遇到了,我还一直以为只是天方夜谭呢。”
      吴邪笑了笑,道:“这种病的患病者极少,我估计整个苏州也就锦姨一例了,之前我也以为是教科书里根据理论来写的,并没有真实的临床病例。”
      “对了,你和她很熟吗?我听你一口一个‘锦姨’叫的,而且也格外关心她啊。”阿宁开玩笑似地问,吴邪急忙解释说:“不是不是,只是熟人吧,我来西泠第一年就遇到了她。她的家属要求不公开其本人的隐私,于是没人知道她的名字,只说叫‘锦姨’就好了。”他闭了闭眼,似是回忆起了什么不太开心的往事,继续说,“我从来没有见到过锦姨的家属,也不知道如何联系,除了医疗费用按时上交医院外,从不露面。不过我想即使联系上了,双方恐怕也不愿相见,毕竟锦姨得的是这个病。”
      “有时候想想,她很可怜,连自己所爱的人都认不得,即使是站在面前也认为那是骗子,永远找不到家,找不到亲人。”吴邪叹了口气,眉锁得很深,眼睛里是丝丝缕缕的难过,“目前的医疗水平还无法治愈这种疾病。”他想到了张起灵,得的同样是无法治愈的病,在无知的世界里,人是那样渺小,敌不过的又岂止是病魔,许多东西早已说好了不可能。
      阿宁拍了拍他没受伤的左肩,道:“别难过,Super 吴你这么厉害,以后说不定哪天就把锦姨治好了,没有什么不可能。”其实阿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去安慰一个人,这并不属于她的习惯,或许只是因为觉得这样善良的人,不该总是为了他人的苦难而让自己难过,觉得好人就应该幸福快乐。
      “谢谢。”吴邪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不自在的神情,不由地往旁边躲了躲,迅速转移了话题,“那个,我们走吧。”
      “好。”阿宁收回手,勾起一个笑容,心想还真是脸皮薄呢。有意思。

      吴邪最后来到了370病房门口。他觉得肩膀痛得厉害,心里暗暗埋怨自己这点小伤就矫情地觉到痛,还是不是一个一米八的大老爷儿们了!于是他深吸了口气,避免流露出疼痛的表情,然后转过身对阿宁说:“阿宁,你先到我办公室里去,我查完这一间就过来,很快的。”
      “Super 吴,这370里的人很特别吗,非要我回避。”阿宁笑着戏谑道,吴邪淡淡地笑了笑,说:“你把文件夹给我就行了,去我办公室里把桌子上的病例熟悉一下。”
      “我倒想见见,到底是什么样的病人这么特殊,难不成是个漂亮的女生,Super 吴你喜欢的人?”阿宁不依不饶,一边装作打趣,一边留心观察这后者的表情。
      吴邪一听眯起了眼,不卑不亢地回答道:“阿宁,我才是主治医生。”
      通过这短短半个上午的接触,阿宁就已经晓得吴邪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如今话说到这份上已是有些不悦,若是自己再坚持,便是要和吴邪闹掰,这样对双方都不利。她懂得适时而退,盯着吴邪看了一会儿,便把文件夹递到对方手上,放软了语气,说:“我知道,不打扰了。”说完,侧身走进办公室里,还顺带掩上了门。
      吴邪松了口气,他手心微微出汗,本来就不擅长说这种话,刚才实在是出于下策。这女人不简单,小爷我可惹不起,他心想,寻思着还是赶紧找个理由让院长换走好了。
      吴邪想着,目光落到面前“370”的门牌上,他调整好面部表情,掩饰好疼痛的样子,心说可不能被那闷油瓶看出来了。然后握上门把手,轻轻转动,推开门走进去。
      房间里明亮了不少,窗帘拉开着,全是他那天布置好的样子,一点也没被人动过。
      也不知道闷油瓶的气消了没有。他想着,接着看到张起灵坐在床上,背靠着床头,正低头专心地看着一本书,暖暖的阳光映在书页上,微微洇出一点涟漪,光影勾画出他侧脸的线条,美好的不真实。
      闷油瓶也会看书啊。吴邪愣愣地想。
      张起灵看见他,迅速合上书塞到枕头下面,然后抬起眼看着他,墨色的瞳孔沉静如水。
      “吴邪。”半晌,张起灵说了这样两个字。
      只这两个字,吴邪便晓得对方早已不再生气了,顿时心情大好,也是,闷油瓶怎么会生自己的气呢,早上的举动大概是小孩子那样的起床气吧。
      “小哥,我回来了。”他于是笑得虎牙尖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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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①】此处胖子暗指“杜十娘的百宝箱”,言下之意就是说吴邪娘。
      【②】此为楼主在某个电视剧里看到的一种治疗精神病的方法,但目前还没有临床实验成功。
      【③】卡普格拉妄想症:命名自第一个介绍这个心理疾病的法国心理医师,患有这种病的人会认为,自己的爱人被一个具有同样外貌特征的人取代了。该症状通常由于视觉信息从梭状回到杏仁核到边缘系统的线路受损而产生。核心表现是患者认为一个现实的人(多数是亲属)被另外一个人所冒充或取代,这两个人同时都存在,而且长相和其他特征都是一样的,值得注意到是,通过电话联系患者还是可以辨认出来(因为听觉信号到边缘系统的线路没有受损)。该症状在临床上比较罕见,一般被解释为精神分裂症患者。该症状出现后患者具有高度的不安全感,较高比例的患者具有暴力倾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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