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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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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回到家时恰好是晚上六点整。他站在门口看着熟悉的门牌号,叹一口气,摸出钥匙开门进去。
一片温暖。
吴邪愣愣地盯着满屋明亮的灯光,心里一点点被温暖填满,他低头换鞋,发现自己的拖鞋早已被拿出来放在面前。
“妈,我回来了。”他换好鞋走进客厅,喊道。从厨房里应声走出来一个人,见到他,眉里眼里全是笑,道:“小邪,回来了啊。”
吴邪看着眼前的人,平白生出一份心疼,父亲的病对他触动很大,如今留心看着,母亲已多了几分老妪的衰弱,眼角不知何时有了细密的皱纹,两鬓已然斑白。原来人真得会老,父母就这样老去,只是做子女的还未来得及准备好,时间早已成了一个小偷,不知不觉就偷走了一切的一切。
“妈,好香,又做什么好吃的了?”吴邪不着痕迹地用笑掩饰了自己眼里的伤感,故意像个孩子一样嗅了嗅,问道。
吴母笑眯眯地指着餐桌上五颜六色的盘子,道:“喏,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里脊、凉拌黄瓜、红烧豆腐——不过是些老式样,几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人老了,盐和味精都搞不清楚了,差点放错。”
吴邪心里暖暖的,坐到椅子上,碗已放好了,他用公筷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到碗里,然后咬了一大口,忍着烫咀嚼,低着头含糊地说:“好吃好吃,妈,你手艺又进步了!唔,真好吃。”
吴母也拉了椅子坐下,目光温温柔柔地洒了吴邪一身,提醒道:“你爱吃就好。慢点,小心烫。”说着,复叹了口气,眼里光芒晶莹,似是掉进了回忆里,“你小时候啊,最爱吃糖醋里脊了,可是你喉咙不好,每次吃完都要喉咙痛,你爸他就不许我做给你吃,为这个,你那时可是一连几天都没和他说话呢……”
吴邪听着母亲絮絮地说着,雾气在眼眶里凝结了又散开,他伸手握住母亲的手,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只是记忆中的人已老。
“妈,对不起。”吴邪话甫一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他心里很难过,就是难过,“真的对不起。”
吴母见他哭了,连忙用手去擦他的眼泪,然后摸摸吴邪的头发,说:“傻孩子,说啥对不起的,别哭,啊。你爸他不是好好的嘛,人老了都会生病的,不是你的错,啊。”
“妈,爸爸他……”吴邪看着母亲,想着要不要告诉她真相,没想到后者却笑着说:“我已经知道了。你这孩子,还会编谎话来骗妈妈了。”
“您都知道了……”吴邪一时有些语无伦次,然后迅速以一脸“妈你别担心”的表情补充道,“不过爸爸现在没什么大碍了,病情稳定,医生说过几天就能出院了,妈你别担心,有我呢。”
吴母听着点点头,擦了擦眼角,道:“妈妈晓得小邪你是个好孩子,担心我心脏受不了,但是你要明白,我们是一家人,无论遇到什么困难,都该一起面对。你越是瞒着妈妈,妈妈越是担心。”她停了停,看了吴邪一眼,似是有些嗔怪道,“再说了,你爸那个人我还不了解,他若是真个把脚给扭了,老早偷偷打电话来叫我接他回去了,你爸他可是最怕待在医院里头的,说闷得慌,哪里还会这么久不给我电话。——所以啊,小邪,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可不能瞒妈妈了,妈妈可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妈,您瞧您说的,哪里还有什么‘以后’啊!以后我一定把你们都照顾得好好的,你和爸爸都能长命百岁!”吴邪弯弯眼睛笑起来。
“欸,那我不要成老妖精了?”吴母故意反问一句,然后笑眯眯地说,“菜快凉了,吃饭吧。”
“恩。”吴邪拿起筷子,埋头吃起来。
晚饭过后,吴邪抢着帮母亲洗碗,催着后者去客厅里看电视。吴母开始不肯,后来见他态度坚决,只好笑吟吟地败下阵来,坐到沙发上看起连续剧来。
吴邪这才满意,目光落到水池里的碗碟上,忽然想起了张起灵。这闷油瓶可是连碗都不会洗的生活能力九九级残废啊,要是谁养他,他在家里就一横尸,不过当花瓶摆着看看也不错,不过要是闷油瓶真有媳妇了,那姑娘一定是出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天下第一好人,因为她把这个面瘫带回家了也算是为民除害……
打住!吴邪甩甩头,停止完全跑偏的思绪。虽说他临走时千叮咛万嘱咐,又打了电话叫胖子晚上回西泠照顾一下,但终归是放心不下,于是吴医生便给黑瞎子发了条短信问下情况。
刚洗了一个碗,对方就回过来了「估计到了吧,哑巴不在我旁边啊。」
吴邪一瞄屏幕顿时急了,匆匆擦干手,想打电话,又怕吵到母亲,只好打字回道『你没送小哥回去?那你现在到底在哪啊?』明天是周一,这家伙是准备旷班了吗?
「有人送哑巴回了,小三爷急什么。瞎子我现在在解宅呢,当花儿爷的苦力。」
吴邪气得差点吐血,心想没想到瞎子这么不靠谱,早知道就叫胖子来接了。
『瞎子,我看你就待在小花那儿算了,哪儿也甭去,等着院长把你开除算了。』
「求之不得。」
吴邪盯着屏幕上的四个字,心想某人真是犯贱。正想着,手机突然铃声大作,他赶紧接起来,是胖子打来的。
“胖子,小哥他——”他张口问道,不料才说了几个字就被对方急匆匆地打断:“天真你赶快回医院把——小哥晕倒了!”
“什么?!”吴邪的声音一下子变了,手上的碗不小心掉在地上碎了一个。
“小哥晕倒了!他妈的电话里说不清楚——胖爷我又不懂,你快过来看看吧……”
“我马上过来!”吴邪说完,一把推开厨房的门,看见母亲正站在面前,但他顾不了太多,只说:“妈,我突然有事要回医院,今晚不回来睡了,您自己早点休息!”说着,便急急忙忙地穿鞋,然后去开门,可几乎把门把手都拧下来了也半天打不开。
“小邪,咱家的门是推的,不是拉的。”吴母提醒道。吴邪一愣,推开门跑下楼去,将母亲的一句“路上小心”远远地抛在身后。
吴母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楼道里的声控灯熄灭,她才恋恋地关上门,回到厨房里继续洗还没洗完的碗,不经意间看到地上的碎碗,慢慢叹一口气。
到底长大了。
西泠医院。
打完电话的胖子在心里为自己默默地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心说胖爷我果然是神助攻。要问直男王月半为何会做出这等助攻之事,他本人后来在吴医生的逼问和张病人小黑金的威胁下坦陈,是受了医院里那一堆腐女的耳濡目染。
“天真,你不知道,每次你带小哥出去后都会有一大波妹子凑在一起对着你们离去的背影叽叽喳喳,叽叽喳喳,还非要向胖爷我安利各种腐文……”其实胖子还没说自己偷偷拍了吴邪二人的照片出去卖……当然这都是后话。
话说胖子正想合上手机,就看到QQ上那个奶茶妹子发了条说说,以为是什么优惠活动,于是就点进去看了看。
卧槽。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足足有三分钟,然后觉得身为一只单身汪内心受到一万点伤害。被胖爷我一语中的!胖子回头看看躺在床上的张起灵,感慨地想,只是没想到发展得这么快……
“砰!”门被猛地推开,气喘吁吁的吴邪正扶着门框顺气,见到里面的人,断断续续地问了句:“小哥怎么样?”
五分钟,还真快,看来救夫心切啊,天真。胖子把手机揣回兜里,答道:“胖爷我又不是医生,只晓得小哥好像发烧了,然后估计是低血压——旁的也不清楚。隔行如隔山,天真,你给看看。”
吴邪此时已缓过气来,听了赶紧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张起灵的额头,果然烫手,一急就忍不住埋怨道:“胖子你也真是,烧成这样也不管管——去拧快冷毛巾,然后把药箱拿来。”
“人小哥什么体质胖爷我哪里有你清楚,再说了,这不是你就来了嘛。”胖子嘟囔着,心说还不是为了给天真你创造机会,而且又是你的人,胖爷我是干大事的,哪有你这样人妻体贴,万一搞不好铁定要被骂惨。
吴邪没工夫细想,看了看张起灵的脸色,然后一把将他的衣袖捋上去,露出手臂来,吴邪不由地倒吸一口冷气——只见张起灵的左臂内侧一片乌黑青紫,郁结着血,血管明显地肿起清晰可见。
果然……吴邪叹一口气,伸手轻轻碰了碰,顿时觉察到床上的人动了一下。
很疼吧。他想着,深深的内疚感冒了出来。早上的时候他就看张起灵脸色不太对,他当时隐约觉得是因为抽血过多的反应,不过想着小哥的身手那么好,估计也没什么事,于是就只是拿了红枣牛奶什么的给他补补就过去了。没想到……
是自己不好。吴邪看着张起灵的脸,咬了咬嘴唇。
“小哥怎么回事啊?”胖子拿了东西递给他,坐到一边问道,“他可吓了胖爷我一跳,前一秒还好好的,结果刚回到这儿就不行了,你想想看,一米八的大男人无端端地就晕倒了,多吓人!”
吴邪把毛巾敷在张起灵额上,然后一边在药箱里翻找,一边简单解释道:“小哥一次性抽血量远大于正常标准值,致使人体内血红蛋白减少,血液携氧量过低,大脑和主要脏器供氧不足,并且体内循环血量过低,导致一过性低血压——而且小哥估计之前一直贫血,才会突然一下子晕倒。”
他停了停,用镊子夹了快酒精药棉小心地去擦伤口,垂下一点眼睛,声音有些发涩:“都怪我,要不是因为给我爸输血,小哥也不会这样了,我当时就不该睡着。”
“等等。”胖子听了吴医生唠叨这许多术语,终于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天真,你说‘小哥给你爸输血’这又是咋回事?”
吴邪把用过的药棉扔进纸篓里,然后把张起灵的枕头垫高了些,简单地向胖子讲了下昨晚的事,接着两个人都默了默,随后吴邪突然一拍脑门跳起来,说:“我都忘了,我们该送小哥去医院。”
胖子白他一眼,道:“这儿就是医院。”
“不不不,我说的事那种看各种病的医院——对了,该去中心医院,我爸在那里,叫他们给小哥输血,不过别的医院也行。小哥是什么血型来着,等等,让我想一想我爸的……“吴邪开始一个人自言自语,每当遇到什么紧要的事情他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停!停!停!”胖子一见吴邪这样就立马拍了他一下,提醒道,“天真你要知道,小哥没有身份证,也没有医保卡,根本挂不了号,甭说看病了。而且人小哥又不是豆腐做的,你看他摔我那身手绝不是盖的,这点小病,用不着这么紧张。”
“胖子,小哥再怎么强,他也是人,和你我一样。”吴邪正色道,“普通人一次最多献血600cc,1000cc就会导致献血者死亡,白天我没有及时认识到这点已经是一个错误,不能因为小哥强就觉得他怎么样都没关系——另外,小哥可以用我的医保卡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喘口气,眼睛亮亮的,对明显有些发呆的胖子说:“胖子,我扶小哥,你搭把手,我们走。”言罢,便去拿张起灵额上的毛巾,不料猝不及防被后者突然抓住了手腕。
“小哥?”吴邪惊喜道。
“……别去医院。”张起灵皱着眉,含含糊糊地说道,“不能去……”
吴邪心里顿时软得一塌糊涂,然而他还想坚持,被胖子拍了拍肩膀,道:“小哥这么说肯定有他自己的原因,小哥自己有数,听他的吧,没事儿的。”
吴邪叹了口气,看看张起灵的脸,只好说:“好吧。”
后者这才松了手,吴邪转了转自己的手腕,心想真的是病了,以前抓得疼多了。
“天真。”胖子叫道,他呆了一下,转头疑惑地看着对方,“胖爷我长这么大,头一回见到有人自己爹住院了,做儿子的居然没守在床边,而是守在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身边。”
吴邪意识到他再讲自己,于是反驳道:“什么啊,我可是守了我爸一天多了,我爸在ICU,医生说家属不能进,不然我早进去了。再说,什么叫‘才认识没多久的人’啊?小哥可是小爷的好朋友好兄弟,为朋友两肋插刀,不可以吗?”
“可以可以,天真你别炸毛。”胖子看他一脸正经却又底气不足的样子,憋着笑附和道。吴邪白他一眼,心说谁炸毛了你才炸毛呢你全家都炸毛,不过他不再计较,把注意力转移到床上的人身上。
不过天真,你他妈的脸红个什么劲儿啊!某胖子在一旁观察了一会儿,内心OS道。然后默默地关上门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而吴邪则是坐在床边,双手交叠撑着下颏,眼睛看着张起灵的脸,不时摸摸他的额头。
若说平时这闷油瓶看起来还有那么几分冷酷,那此时此刻他闭着眼就真的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哪里看得出来是一个身手那么好、那么强的人,这样反倒让人很心疼。
吴邪想着不觉扬起嘴角,这是他突然发现,张起灵露出来的皮肤上居然不知何时出现了纹身,而且还是黑色的。
卧槽,这闷油瓶也挺杀马特的还纹纹身?吴邪好奇地去扒张起灵的衣领,因为穿的是连帽衫所以有扣子很好解,他解了上面几个一看,好家伙,还真是,纹的是一只麒麟,黑色火焰几乎燃烧到整个身体,在张起灵白皙的皮肤上倒是显得格外……诱人。
!吴邪狠狠给了自己一个栗暴,然后赶紧手忙脚乱地把扣子扣回去,眼睛错开不敢看,平复一下自己的心情。
小爷我肯定是中邪了。
这是他最终迷迷糊糊睡着时的最后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