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苏氏贱贱

17、第 17 章 （17）

　　窗外的莺啼渗了些许婉转，滴滴转转地煞是可爱，苏州的古文化其实保存的很好，自然风景也被小心呵护，的确是难得的景致。

　　吴邪醒来时已是早上七点，他先是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然后想弄清楚这是什么地方，不料刚一转头，视野里就撞进一张近在咫尺的脸。

　　微长的刘海零零碎碎地遮住眉眼，嘴唇抿成一条线，皮肤白得让人嫉妒，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呼吸浅浅的，但就在他耳边，几乎可以感觉到气息将他包围起来，让吴邪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然而，作死的吴医生却忍不住伸出自己的爪子，不满地戳了戳对方的脸，心里嘟囔着明明是个男人，却偏要生得这般好皮相。正想着，对方“嚯”地睁开了眼，吴邪手都没来得及收回来就顿时僵在那里。

　　气氛诡异地沉默，被对方墨黑的眼睛看了半晌，吴邪才彻底清醒，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尴尬地打招呼：“小哥，早上好！”然后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张起灵不说话，不着痕迹地揉了揉自己的手臂，翻个身坐起来。

　　吴邪现在盯着自己的手，开始拼命回想昨晚的事，但就是想不起来“为什么我会和小哥睡在同一张床上”。

　　果然是睡傻了么……天啊……他默默吐槽，接着打算自动忽略掉之前发生的事。感觉到口袋震动，他摸出手机来一看，是母亲发来的短信：现在才看到，平安就好。几点回家？想吃什么？

　　吴邪看着这几个问号又是一呆，旋即下意识地翻了翻记录，发现昨晚十一点多时发的一条短信，摸着下巴思索自己完全没有印象。

　　“别看了，我发的。”张起灵见他沉默不语，便悠悠说了一句。吴邪当即吃惊地脱口而出：“原来小哥你还会用智能手机啊！”后者无奈地看他一眼，吴邪意识到自己又搞错了重点，于是跳下床，问：“小哥，我爸他后来怎么样？现在在哪儿啊？”

　　张起灵皱一下眉，目光看向推门进来的一个小护士，吴邪心领神会，便向她询问。小护士莫名红了脸，声音细细地告诉他病房号以及位置，末了补充一句家属还不能进去探望，然后走进来叠被子，眼睛不时瞟向张起灵一眼，又满脸飞红地盯着手里的被子。

　　吴邪撇撇嘴，拉着张起灵往外走，调侃道：“小哥你真是个祸害，人家好好的女孩子见了你眼珠都不会转了……”说着说着回头看他一眼，道，“不过小爷我当年也和你差不多，大学里可有女生追了，嘿嘿，只是那时候不懂事，也没给我爸带回个儿媳妇，一转眼都好几年了……”

　　张起灵听着他讲，安安静静的就像一只小猫，吴邪说到父亲，眉宇间自然而然又浮现出一抹郁色，声音小下去再听不见。不觉就已经走到了重症监护室，他仔细看了看病房号码，然后趴在窗户往里看，幸好吴邪父亲的床靠近走廊一边，他可以看到他的脸，带着吸氧用的器械，挂着吊瓶，脸白如纸。

　　吴邪咬紧了唇不掉下泪来。印象中他的父亲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无所不能，脊背永远挺得笔直，不抽烟不喝酒，再重的东西他都能扛，也不生病，一直以来都是如此。可是如今这铁打的人儿也倒下了，吴邪突然明白，人是会老的，父亲已不再年轻，不再无所不能，也会有这样那样的病，也会渐渐变得驼背，渐渐听不见看不见。他老了。

　　吴邪想起最近几年忙于工作，竟除夕也没有回家。总觉得离得近，日子还长，有的是时间，所以不回家也没关系，不打电话也没关系，然而不知不觉，自己与父母就快没有时间了。

　　以后……该好好陪陪他们。他想着，一回头，张起灵正一个人立在拐角处，淡漠地看着他，眼里无悲无喜。

　　“小哥，对不起啊，本来答应带你去玩的，却让你又回到医院里来。”吴邪走过去，颇有些歉疚，张起灵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有什么关系呢，他早已习惯了，遇上吴邪已是万幸，他又何必奢求其他。

　　“唔，今晚我要回家吃晚饭——小哥你不和我一起去吗？”吴邪小心地问道，眼里颇有些期许，张起灵看着他的眼睛，依旧摇摇头，说：“我等下回医院。”

　　“喔……”吴邪有些失望地拉下嘴角，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他先打给解雨臣，不了解电话的却是黑瞎子：“喂，小三爷，一大早的有何吩咐？”

　　吴邪一愣，道：“瞎子，你和小花在一起吗？我找小花。”

　　“花儿爷？他还在睡觉呢，有啥事儿跟我讲一样。”黑瞎子打了个呵欠，声音有些哑。

　　“好吧，你下午三点左右到中心医院来接一下小哥，呃，就是张起灵，你认识的。对，他等下要回西泠，你来接一下……我？我要回家吃晚饭。恩，别忘了。”吴邪不放心地又反复叮嘱了地点，最后对方不耐烦地挂断了电话。

　　“小哥，瞎子他下午回来接你，你到时候跟他会西泠就好了，我们待会去吃午饭——要不要帮你买晚饭带回去？”吴邪收好手机，问道。

　　“不用了。”张起灵淡淡道，吴邪只当他没说，寻思着还是自己看着买点放在瞎子车上好了。见有医生出来，吴邪便抓住了问情况，得到准确答复确认已经脱离危险后，方才放下心来。那医生古怪地看看他，又看看张起灵，最后忍不住问道：“你们都是病人的儿子？”

　　“不是，他是我朋友。”吴邪忙纠正道。一旁的小护士听了吃吃地笑起来，弄得他不知为何稀里糊涂红了老脸。

　　“朋友？”医生疑惑地挑挑眉，拍拍吴邪的肩，道，“小伙子，患难见真情，好好珍惜吧。”这一番话说的云里雾里，吴邪觉得莫名其妙，一边的小护士见他这副表情，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句，于是边解释道：“昨晚手术后病人突然大出血，你爸血型挺特殊的，血库一时供应不上，你朋友就硬生生输了800cc，拦都拦不了——我看着他后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了，你是没看见，我都怕他当时晕倒。”

　　吴邪听罢，心里仿佛被猫爪挠了一般，钝钝地痛起来，他万万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800cc，据他所知普通人最多一次献血不过是600cc，这闷油瓶也真是……弄得小爷我该怎么回报才好啊。

　　“小哥。”

　　“……？”

　　“谢谢你。”

　　路上。

　　黑瞎子开着车，不时哼着曲子，心里盘算着等下去药店里买盒退烧药，然后回解宅，花儿爷今天反反复复地老是发烧，估计这会还睡着……

　　“瞎子。”张起灵叫他，他挂着一贯的痞笑，道：“哑巴，有何吩咐？”

　　张起灵对他的称呼已经习以为常，看了看窗外，道：“你开错路了。”这条路不是通往西泠医院的。

　　“本来就没打算送你回去。”黑瞎子一脸无所谓，停在一个红绿灯前等着，“瞎子我等下要去药店，然后回解宅找解雨臣。”

　　张起灵皱眉，道：“解雨臣？”

　　“就是九爷的后人，小花，你不记得了？”黑瞎子转转方向盘，解释道，“他小时候还被你吓到过，小三爷的发小，成天粘着我的那个——想起来了？”

　　“那个女孩子？”张起灵道。吴邪发小？他好像有些印象，听吴邪提过几次。

　　黑瞎子一滞，不觉失笑：“那是九爷把他小时候当女孩子养而已，现在可出落得愈发漂亮了——待会带你去见见？”

　　张起灵不置可否，他目光有些游离，也不知听没听见，黑瞎子见状，打趣道：“得，哑巴你就在意小三爷——对了，小三爷回家吃晚饭你怎么没跟着去？”

　　张起灵看他一眼，淡淡道：“不习惯。”再说，那热闹本来也就不属于他。

　　“得了吧你，谁信。”黑瞎子摸摸下巴，戏谑道，“还不是怕给小三爷带去麻烦——不过哑巴你可小心，别哪天把自己栽进去了。”

　　“你不也一样。”对方冷冷落下这一句，惊得黑瞎子半天没回过神来。

　　半晌，他兀自嘲弄地勾起唇角，从后视镜里看着张起灵皱着眉睡着的脸，脑中浮现出花儿爷的脸，墨镜下的眼睛眼神温柔，握紧了方向盘，朝解宅开去。中途停车，张起灵还没醒，黑瞎子下了车走进边上的药店里买了一盒退烧药，然后驱车一路向前。

　　张起灵这家伙，昨晚和小三爷到底干什么了，困到这种地步。他摇摇头，目光落到上车时吴邪硬塞到车上放在副驾驶上的那个袋子，腾出只手来好奇地打开看了一眼。

　　几盒红枣牛奶，一袋牛奶吐司，外加……一包创可贴？

　　小三爷真是人妻。黑瞎子得出这个结论，把袋子扔到后座上，砸得张起灵不得不醒过来。

　　“小三爷给你的，大约是怕你饿着，自己那好了。”他道，然后看见后者脸上出现一种古怪的表情，接着从袋子里拿出一盒红枣牛奶喝起来。

　　幸好戴着墨镜。黑瞎子想，然后脑中又出现解雨臣的脸，以及他的话，一句句的，毫不留情。

　　什么时候花儿爷也能像小三爷这样人妻就好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