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苏氏贱贱

16、第 16 章 （16）

　　车窗外的景色疾速向后退去，吴邪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盯着后视镜中的画面，微微有些发抖，不停地催促一边的司机：“麻烦开快一点好吗？大哥，我赶时间……”

　　直催的对方不耐烦了，又好气又好笑地说道：“拜托我已经超速了，再快点就要出人命了，年轻人，耐心等等不行啊。”

　　吴邪听了不知怎么突然冒火，眼睛微红，道：“我爸在医院里等我去签字手术！你不快点我爸才要出人命了！听清楚没？”

　　这下可惹毛了那司机，对方索性把车停在路旁，没好气地回道：“我说你凭什么吼人啊？那是你爸，又不是我爸。平白遭你吼，你当你自己谁啊？”

　　吴邪气得整个人发抖，脸白得吓人，他本就不擅长与人争论，方才也的确是逼急了才吼了几句，被对方一阵抢白竟不知说什么好，正想开口道歉，却发现对方已被两根奇长的手指搭在脖颈上制住了行动。

　　“小哥？……”他惊喜回头，坐在后座上的张起灵不说话，手上默默加大力度，痛得司机哇哇乱叫。吴邪不忍，毕竟是自己有错在先，于是便开口劝道：“小哥放开他吧，是我太心急了。”

　　张起灵看了看他，指上一松，司机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确认脑袋还在，刚要说几句国骂，冷不丁看到张起灵面无表情的脸，吓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开车。”张起灵说道，对方赶紧一踩油门到底，没命地在路上飞驰，估计是心想赶紧把这煞星送到完事，吴邪向他道歉也没听到。

　　以后或许要开自己的小金杯了，出租车怕是不能坐了。吴邪心想。

　　“两分钟之内到，给你加钱。”张起灵补了一句，抱着手臂往窗外看去。吴邪倒是吃了一惊，敢情这不食人间烟火的闷油瓶也晓得“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啧，小看他了呢。

　　吴邪盯着仪表盘上飙到八十码的速度，内心又开始紧张起父亲的状况。五分钟前他还和小哥在猫空里，然后突然接到市中心医院一个护士的电话，告诉自己父亲脑溢血被人送到了医院里，要进行手术，因为有风险所以一定要家属签字，在他的钱包里只找到吴邪的手机号，于是就问他能不能赶过去。

　　爸……吴邪想，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他还没告诉母亲，都是快五十的人了，又有心脏病，担心她受不了，估摸着处理完了在告诉她。

　　爸，等着我。他暗暗地想，一抬头，正对上后视镜里张起灵的目光，后者正看着他，眼神平静，似是在告诉他：别担心，我在。

　　市中心医院手术室外。

　　吴邪急匆匆地一口气爬了五楼上来，一见他来，便有一个护士拿着本子走过来，问：“您是吴邪，吴先生吗？”

　　吴邪忙点头，“我是——我爸在哪？他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事？”护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只把本子递给他，说：“你是病人的儿子吧？病人目前初步判断为突发性脑溢血，我们已经对他进行急救处理过了，但情况并不乐观，需要进一步手术。若无异议，请您签字。”

　　吴邪一句句听着，只觉脑中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但医生素养还是迫使他冷静下来了，说：“好。”然后在相应位置签上自己的名字，把本子交还给对方。

　　“快，把病人推进去！”护士说道，立即有人从一个房间里推出一张病床来，吴邪太熟悉了，西泠医院每天都能看到的，来来往往，只是他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天，躺在上面的是自己的父亲。

　　他看到父亲露出来的脸，差一点要哭出来，可到底忍住了，他不能哭，最后当父亲被推进去时，他冲过去拉住一个医生，眼底是深深浅浅的悲伤，却透出一点倔强明亮的光来，他站住了，说道：“医生，拜托了，一定要救救我爸。”

　　那医生显然是见的多了，脸上被口罩遮得看不清表情，只是公事化地回答道：“我们会尽力的。”接着便走进里面，关上了手术室的门。

　　吴邪看着上方亮起的灯，“手术中”三个字在已经有点暗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当初……应该学脑外科才对。他突然有这样一个念头，旋即感到铺天盖地的无力与恐惧，他背靠着手术室的门上，慢慢蹲下来，双手抓着头发。这时手机突然响起来，吴邪愣了一下，茫然去看，是母亲。

　　“喂，妈，我在医院呢……没事，我爸他就是脚扭了，现在上完药睡着了，真没事，医生说在观察一下就行，您别担心……嗯嗯，好，就这样，别担心……嗯，您早点休息，拜拜。”

　　吴邪挂断电话，盯着屏幕看了许久，直到感觉一只手摸上自己的头才回过神来，抬头看，原来是张起灵。

　　“小哥，我……”他一时语塞。

　　“我知道。”张起灵摸摸他的发，低声说。前面他一直站在远处看着吴邪，也逐渐听明白了事情的经过，他也是第一次瞧见吴邪这般焦急伤心，蓦地有些羡慕躺在手术台上的吴邪父亲。

　　吴邪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地问：“你说我爸会不会死？”

　　张起灵手一顿，没有回答，于是吴邪就自言自语下去：“一定不会的，怎么会呢，我爸这么好的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一定不会死……”

　　傻瓜。张起灵微微叹一口气，眼里有光芒闪过。

　　手术大约持续了好几个小时，吴邪开始一直在来来回回地踱步，还要应付来自母亲的电话，编的谎言一个比一个拙劣，好在母亲信任，倒也不怀疑。最后吴邪说太晚了，医院里不能大声说话，有事会发短信。

　　此时已是晚上十点多，吴邪昨晚熬夜加班，今天又没休息，安抚好母亲后顿时松了口气，困意就突然袭来，但他不想睡着，万一父亲手术结束了怎么办，他要第一时间见到他，于是只好拼命睁着眼睛，不时掐自己一下，强迫自己醒着。

　　张起灵看出他不对劲，叫他：“吴邪。”对方正在和瞌睡虫作斗争，听到他叫茫然抬起头，喉咙里发出一个疑问音节来，张起灵无奈地看他一眼，片刻，道：“你睡吧，我看着。”

　　“不行。”吴邪大力摇头，“不行不行，小哥你困了你睡，我不困我不困——”话未说完，他就被张起灵的目光吓得闭上嘴，他从未见过那般严肃的表情。

　　张起灵看了看钟，将近十一点，再看看吴邪一副固执样子，不由分说将他的脑袋按到自己肩头，用一种不容抗拒的口气命令道：“睡觉。”

　　吴邪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奇怪的是一靠到张起灵肩上，便只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嘴里嘟囔着，可再也支持不住睡意，微微蹭了蹭，就放心地一下子睡着了。

　　于是当秦海婷关店赶来时，看见的就是张起灵皱着眉，整个人像一个人形抱枕一样被吴邪抱着，一动不敢动，万年冰山脸此时看到她竟也有了一丝莫名其妙的尴尬。

　　君子非礼勿视。秦海婷表示下次真该戴副墨镜，忙转身离开，挺有电灯泡的自觉。走到楼梯口又觉得可惜，便掏出手机偷偷拍了张照片存好，然后飞快地离开了，挺有狗仔八卦女的自觉。

　　秦海婷走后不久，“手术中”的灯终于灭了，里面走出一个医生，见到张起灵和吴邪，先是一愣，然后说：“手术很成功，病人目前状况良好，将转移到重症监护室进一步观察。”

　　张起灵听完，点点头，医生便忙着指挥众人将床推到病房里。

　　他想了想，从吴邪裤袋里摸出手机，一看有不少未接来电，因为调成了静音而没注意到，他试着找到吴邪母亲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模仿着吴邪的口气，发了一条短信：

　　妈，一切平安。

　　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明天回家吃饭，您放心。

　　落款是吴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