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别说话！》享耳轩

7、Chapter 7 婴儿

　　我将威廉的剑取名为“鱼刺”，再没有比这更适合它的名字了。
　　我亲口答应了上古者的要求——成为他的仆人。这将是光宗耀祖的殊荣。
　　由于卡帕多西亚氏族的“回归”，我并没有多少日子留在梵卓领地了，将在三日后启程离开这个生我养我的地方。在此之前，我必须拥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在徒利公爵和爱尔博塔的训练下，我掌握了剑术的基本技能。偶尔上古者会来指导，他用剑时十分潇洒，剑就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就像他的另一只手。然而我仍是不明白他为何看好我，我是如此普通弱小。
　　父亲拉着我的手，他的眼睛带着岁月的痕迹，那将是永远不会出现在我身上的记号。他说：“你自由了，碧翠丝。如果见到你的母亲，记得帮我问好。”
　　我笑了笑还是忍住没有说出口——我恐怕认不出她。我唯一知道的母亲的事，就是她的金发。
　　“致我最亲爱的姐姐，
　　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尽管你已经数日不愿来见我。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像以前那样亲密，还没有离开这里，我就已经克制不住自己的思念。你是对的，我们不该见面，因为那样会让我选择留下。我很害怕，你知道，我没有多大的本事，更谈不上什么心机，这件事应由你来完成。
　　我看明白了自己的心，也明白自己最终想要什么。作为人类，我们太过弱小，请允许我离开你去追寻力量，但愿在这个过程中我不会忘却初衷。
　　很抱歉，我的手在发抖，脑子也已经被悲伤填满。当你收到这封被泪痕染湿的信时，我已经启程。
　　最后，我请求你偶尔去看望一下威廉，这个可怜人，我无法将他的尸首带回他的家乡。
　　爱你的妹妹，碧翠丝”
　　临行前，我将这封短信托付给了徒利公爵，请求他帮我转交。我不敢回头，血族们恭送的礼队直到主城门口才消失，但不知是否是错觉，我仍能听到亲王府邸门前丽蓓卡压抑的哭泣声。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主城，眼泪没有再掉下来，这让我能够清晰地看着外面的世界。玛士撒拉四季如春，它永远停留在最美的时候，一如血族。
　　队伍中大多数为四、五代血族，他们并不像我想象的那般不知变通，事实上他们直率、活泼，并热爱田野，并且从不在血仆面前耀武扬威，这应是冈格罗氏族的特性。临冬·冈格罗——上古者，他的神情也并不像在主城时那么严肃，尽管表情不多，但还是能看出他的轻松。
　　我认识了一位有意思的血族，名叫兰汀，他曾是一位吟游诗人，总是带着口琴，不时放在嘴边吹响，每当他这样做时，克林特总会将他僵硬的面孔放得柔和，嘴角也带着一丝笑意。
　　我和同行的血仆八卦说克林特喜欢兰汀，然后几个姑娘抱作一团窃笑不已。
　　几日后，我们离开了梵卓领地。
　　我有些恍惚，时常感觉自己是在做梦，或许睁开眼睛时，我会发现爱尔博塔温柔地抚摸着我的发丝，而非在马背上颠簸。
　　想到爱尔博塔，我将手伸向随身携带的小蛇皮袋中，那里装着一扇镜子和海曼金丝边框的眼镜。爱尔博塔在我临幸的前一天它交给了我，她说这扇镜子会帮助我完成一些隐秘的任务。而眼镜，海曼的眼镜一直是我心中无法解开的一团。
　　“我们今天在此处露营。”上古者说。
　　克林特等人点了点头，吩咐血仆们生火并布置好一切。我们到了一处密林，位于教廷、迈卡维和梵卓的交界处，浓密的树叶遮挡了白日的光线使血族们可以正常行动。我有些奇怪，这并非唯一的路线，为什么我们要走这著名的三不管地带？
　　“教廷给的新任务。”兰汀蹭到我身边，“带回有能力的‘婴儿’。你可以和我们一起‘狩猎’，我知道主教对你‘情有独钟’。”他冲我眨眨眼。
　　狩猎吗？我心中有道过不去的沟壑，无法将自己与血族混为一谈，在我的印象里，我仍是爱尔博塔的乖乖女，最让主人安心的仆人。上古者注意着这边的，但他不发一言。
　　婴儿，即是刚摆脱人类身份的血族，多数婴儿都有其血亲的指导。然而在血亲死亡的情况下，还未到成熟期的婴儿便会被投放在这样谁也管不着的地带，任由他们自生自灭。每隔一段时间，教廷会派人前来“清理”，带走人才，除掉废品。
　　婴儿聚居区是非常可怕的地方，由于没有足够的人类作为食物，而婴儿根本无法压抑对食物的需求，同类相残十分普遍。聚居区内到处都是血迹。
　　我闻到了一股非常浓烈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啧，真是不像样。”克林特说。
　　我注意到不少血族眼中带着异样兴奋得光芒，他们用鲜红的舌头舔着嘴唇，似乎是闻到了什么美味，是杀戮。
　　所谓能力出众的婴儿是靠什么挑选出来的呢？
　　我只知道，今夜能从这里活着走出来的人，将获得重新生存的权利。
　　我握紧“鱼刺”，血仆是最甜美的食物，他们会被我们引来，而我绝不能指望血族能救我于婴儿的獠牙之下。血族们不见踪影，他们潜伏在黑暗中观察着一切。
　　“他们不会找来，对吗？”女仆洛兹拉着我的衣袖说。
　　我不动声色地将衣袖从她手中抽了出来。风带来了窃窃私语和唾液滴入地面的声音，他们来了。一个一个的，现出了身形。
　　我惊讶地发现自己也有些亢奋，手急不可察地发着抖，我想战斗。
　　就在此时，破风声响在耳边，我下意识地举起鱼刺在左耳一挡，“哐”地一声巨响，我虎口发麻，不禁向后退去。
　　我身后惊叫声一片，我心中有些烦躁，很想堵住他们的嘴。
　　“还真是诱人的叫声。”那个金发的男子抹着嘴角一步一步地走来。他身材瘦削，几乎是皮包骨。
　　他的双眸鲜红，我从中无法读出任何的理智。“还真是饥不择食呢，大人。”我冷笑道。
　　他飞速地向我奔来，右手化为尖刺状的刀刃。
　　一次一次，那褐色的尖刺几乎刺进我的眼球，我不敢眨眼，集中精力应付。
　　我紧张的腿脚发软，却意外地敏捷无比。
　　噗嗤——
　　血液一滴一滴地落入地面，我恐惧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完好无损。与我对战的婴儿的胃部，已被一柄长刀穿透，我能看到那雪亮滴血的刀刃。
　　“啊啊啊啊啊啊啊！！！”洛兹不可抑制地大叫。
　　我想捂住她的嘴，但全身都无法控制，只能颤栗地退后。“蠢货。”那人把刀缓缓地从金发婴儿的体内抽出，那割断血肉的声音竟让他无比享受。
　　我们的马车周围已经聚集了很多婴儿，大概二十来个，金发婴儿的尸体被他们不经意地踩踏、踢飞。
　　血仆们紧紧抱作一团，他们都被吓傻了，我无法从中找到任何一个可以和我并肩作战的人。
　　“血、血、血、血——”其中一个“婴儿”呢喃着，他声音低沉，声带发抖。
　　“你们人数太多。”我深呼了一口气说道，事实上我无法确定他们是否能够沟通。
　　“想要我们自相残杀吗？”一个人笑道。
　　我尽量将声音放平，努力保持镇定：“为什么不呢？你们只有一人能走出这里。杀掉我们也改变不了你们被屠杀的命运。”
　　其中有人是上一次大清洗的幸存者，知道“游戏规则”。
　　“不过是补充体力而已！！！”一人忽然腾空而起，所有的血族都开始了行动。
　　牺牲品！我们不过是牺牲品！！我脑中环绕着这个想法，手中抓着鱼刺没有章法的乱舞。血仆们有的已经被咬破了喉咙，血液的甘甜让他们更加疯狂！
　　我死死地咬着牙，努力躲避着他们尖利的牙齿，洛兹抓着我衣服后摆躲在我身后。
　　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我心中陡然升起一阵怒火，它瞬间占领了我的大脑，我眼中只有獠牙。鱼刺在我手中发着颤。
　　那血盆大口向我袭来，我抬起左臂，“啊啊啊！！！”
　　他咬住了我的手臂，我右手迅速地做出反应，从上至下，狠狠地插入，穿透了他的大脑，我心中一种令自己都胆寒的快感。就该如此！就该如此！
　　我的左臂被咬地血肉模糊，但我好像完全感受不到疼痛，我浑身发痒，脑中清醒无比，我开始回忆起徒利公爵与爱尔博塔的模拟对战，模仿着他们的动作，鱼刺在我手中挥舞、直刺、穿插。我一跃而起，血族婴儿的脑部就在眼前……
　　“放开！碧翠丝！放开它！”
　　谁？
　　“好了好了，没事了，结束了……”
　　是吗？为什么呢？为什么你们总能主导一切的开始和结束呢？我孤立无援、威廉死亡、丽蓓卡几近丧命时，你们，在哪里呢？这是能结束的事情吗！！！
　　我根本看不清眼前的人是谁，但心里的仇恨，对血族的仇恨让我不由自主地将垂在一边的鱼刺拾起，刺入。
　　“碧翠丝！你疯了吗！”
　　啪——我感觉自己的脖子几乎扭断，脸被打向一边。
　　“你在愤怒什么？”我听出是上古者的声音，“因为自己的软弱而在迁怒谁呢？”
　　“你感觉自己应该被保护、应该被拯救对吗！你在为自己懦弱找什么借口呢！看着我！！！”他掰着我的脸强迫我看他，“你甚至不如你姐姐，她永远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为之努力！你呢！你做过努力吗？你想摆脱血族，但却永远想安于现状，你心中不满但却疲于改变！明明有机会握在手中却要将其忽略遗弃！你把自己定位在卑贱的仆人上，就永远当不成主人！”
　　那你呢？你为什么总能看出我在想什么呢？我看着上古者的面孔，他似乎有些愤怒。
　　眼泪似乎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但绝不是因为今天的惊吓。
　　我抓着他衣服的领子，哽咽着吼他：“你告诉我，我能做什么！你们能决定一切！人类的命你们视如草芥！凭什么，凭什么啊——”
　　“那就改变它。”上古者捧住我的后脑，他的唇落在我的眉心。

作者有话说

　　求包养啊求包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