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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光影 原来心里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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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晚,她做了一个梦,梦到很小很小的时候,梧桐树成片成片的浓荫盖在屋顶,遮天蔽日,像是一个逃不出去的牢笼。
她穿一条素白的棉布裙,看着爸爸拖着沉重的行李箱离开家。幼小的她不知道为什么爸爸非要去外地工作,但是她很乖的站在门口,望着爸爸决绝的不曾回头的背影一直拼命的挥手,挥着挥着眼泪就那样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心里有一个止不住的伤口在流血。
朦朦胧胧的感觉,不甚明晰,却坚决,心中的某个部分像是突然缺失掉了一块,形成两个具体的字样。
她想到很小的时候,生病了,爸爸焦急的抱着她往医院跑,寸步不离的看着她,用手指轻抚她的额头,眼中满是疼惜的目光,那样一种温暖的眼神,比阳光照在身上还要暖,比花开还要温柔,她的额头似还有他手指残留的余温。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她就这样突然消失在了她的生命中,没有任何的言语,没有任何的理由,就这样不辞而别,她再也感觉不到他的呼吸,就像是相连的血脉被生生折断,她失去了他,失去了这个世上最亲的人,那样一种痛,伤及肺腑,便是此生,都好不了了。
此后每晚都会做梦,做相同的梦,道路两旁开满了槐花,幽幽的香气,爸爸拖着行李箱往前走,她声嘶力竭的喊,他丝毫不肯回头,道路的尽头出现一片光芒,他走了进去,世界瞬间暗了下来,他把她一个人留在了黑暗里,她的世界瞬间一片黑暗,看不大任何东西,她觉得她连向往光明的灵魂都已失去,没由来的恐惧,梦境里开出大朵大朵的黑暗潮湿的花。
她开始害怕一切未知的东西,一切不牢靠的东西,一切没有由来会消失的东西。
不曾得到,便会不畏失去。可是,他曾经那么的那么的宠溺她,如同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温柔的抚摸她的脑袋,微笑着牵着她的小手,轻轻的给她一个拥抱,那些真切存在过的事,都开始变得模糊,她记不清他的眉眼,画不出他的模样,她开始更加害怕起来,害怕会记不住他的背影。
等到大了一岁,情况已有些好转,此后,又有那么些年过去了,即便是血缘也已淡漠如水,她想起她的父亲,也只是淡淡一笑,并无哀伤,只有遗憾,遗憾不知道理由,她还是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会无缘无故的离开,为什么连一个答案都不留下,只是内心的坑洞既然已经存在,无论如何缝补,都会留下裂痕。
宋鸣一的不告而别让这种未知的恐惧感又开始滋长起来,来势比以往都要强烈,她开始整晚整晚的做梦,梦到一个身影渐渐离开,她拼命的哀求都不肯停留,最终连背影都开始模糊起来,她分不清是谁的背影,光一点一点的消失,只剩她一个人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她找不到方向,更找不到光明,找不到能让她走出黑暗的光明。
她看到自己的心沉入深渊,内心的坑洞越来越大,一切的东西都是不可靠的,即使抓在手里的,也会突然之间消失无踪,她变得不能再信任很多人、很多事,包括她自己。
暑假的那段时间,母亲因为过度劳累,不堪重负而进了医院,她永远记得医院下病危通知的那一天,医院的空气中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走廊里白白的墙壁,头顶白的炽亮的灯光,医生雪白的大褂,世界上所有的颜色只剩下白色,连她自己的瞳孔以及嘴唇都是白色,就像世界末日的颜色。
她看到医生的嘴唇一张一合,她听不到他说的话,她只是机械似的喃喃道:“不可以,不可以…她仅剩的亲人,不可以被夺去,即便是老天她也不让。”
她疯了一般跑到病房,握着她妈妈的手,那样消瘦的手,根本就不像一个人的手,她握着那双手,她的人却依然在笑,“妈,你醒醒,不要再睡了好不好,我知道你是在和我玩游戏,我以后会很乖很乖的,我再也不玩游戏了,我多吃饭,多读书,我会好好听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我长胖了,胖了三公斤呢,你以前不一直希望我胖一点么。”
“妈,不要丢下我一个人,不要…不要一个人,再也不要一个人…”眼泪突然如洪水一般流了下来,那样一种无助与绝望,充斥着她的整个青春年华。
此后的一段日子,她甚而想过,如果母亲再也醒不过来,她也不想一个人孤单的留在这个世上。有时候人们总是会说,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怕活着吗?
当然怕,不敢活着,是因为没有希望,可见希望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老天终究还是给她留了一丝希望,她母亲被抢救了过来,即便为此花光了她们所有的积蓄,甚至是负债,她依然感激老天留下了她母亲。
那时候高考成绩正好出来,她考的特别好,以那个分数上南月已是绰绰有余,南月大学是她一直梦想中的大学,高中时代便是她的憧憬,现在却是让人喜忧参半,她们家已没有多余的钱来供她读大学。
她记得那天母亲坐在门槛边抹泪,也许她觉得她这一生是很失败,那一次,夏小羽第一次觉得坚强的母亲其实很脆弱,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年华逝去力不从心的女人,也是一个苦难的女人,她在需要被呵护的时候丈夫离去,独自支撑这样一个家,她在需要人保护的时候一直保护着自己的女儿。
她忽然觉得心酸,坐在母亲旁边,抱住了她,微笑,“没事,妈,我不读书了现在去工作依然能够养活你,以后你就不要再操劳了,我来养你。”
说不遗憾那是假的,毕竟南月是她的理想,就好似煮熟的鸭子在嘴边飞了,但那样一个时候,只要是为了活下去,为了母亲不再那么辛苦,无论是什么,她都可以放弃。
反倒是她母亲不愿放弃,拼命的给大学招生办打电话,一个一个的打,终于C大愿意减免部分学费录取她,毕竟她的分数已超过C大录取线近一百分,这样一个苗子他们也是不愿放过的。
就因为这样,她被C大录取,后来母亲身体转好,工作调动正好去了她所在的城市。
离开梧桐街前的那一晚,她在床底发现了仅剩的一颗玻璃珠,上面有细碎的裂痕还有殷红的血迹,那么刺目,刺痛她的眼睛,刺的眼泪又想往下掉,她看着对面那扇也满是裂痕的窗子,轻声说,我依然在,你回来了吗?
回答她的是风声,从巷子的这一端吹到另一端,那种鼓鼓的声音,像是填满寂寞的声音。
她将最后一颗玻璃珠扔了过去,就像抛掉自己那颗等待太久已破碎的心,然后仰着头,对着天空说,如果你捡到了我的玻璃珠子,请还给我。
有水珠在脸上肆意流淌,交汇成纵横交错的水泽,从弧度优美的下颌处滴下,晶莹剔透,她睁开眼,看到天空在流泪。原来心里太难过,不能抬头看天空,天空会忧伤。
再后来,阴差阳错进了c大,遇到了沈静姝和袁欢欢这样的二逼,但正是这群二逼才让初入校园要死不活的她变得不那么忧伤,她开始感恩,感恩生活给予的每一寸阳光,原谅生活给予的每一寸疼痛,唯一留下的缺陷便是,再也不能碰感情这种东西,特别是爱情。
这么多年了,没有人问过她四年前的事,今天突然有人跟她说四年前,仿佛一切都不真实,不知是哪个忒有品位的客人手机铃声响了,一首神曲‘狐狸叫’立时响彻大堂,她恍惚的回过神来,看清眼前的人清俊的眉眼,不觉奇怪,那么多个梦里怎么就死都看不到呢,隔了这么久远的时光,这张俊脸的主人对她说,你真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