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情》萧十二夜

21、四个人、五个人 他离开之后

　　他离开之后的那段时光是她这一辈子都不愿意回忆的时光，那段差点剥夺了她和她母亲生命的时光，那段让她绝望到深渊的时光，那些她所经历的伤痛，没人在身边的无依无靠，他不知道，他统统不知道。
　　是啊，她真狠，她唯独对了自己狠。
　　她记得他给她摘果子，载她上学，为她打架，记得那么多那么多的事，却还是不能阻止时光的流逝。
　　成长，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疼痛，那段只属于两人的时光，再也回不去了。
　　她笑，唇角凉薄，说，“四年前的事，那么久远了，我不记得了，难为宋公子还记得，赶明儿有空了给我叨叨，今儿大家都忙得很，像我这种笨蛋还得赶着上课，总是抓着过去，怎么往前走。哎呀，劳驾您把这只贵掌移一移，这姿势也忒不雅了些，让一些是非的工作人员看到了，传出去影响公子名声，毕竟宋先生也算是个名人。”她用手紧紧抓住胸前的衣襟，指节泛白，生怕一松手便会昏厥过去。
　　“夏小羽，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他猛的欺身，忽然一把抓住她的双手按在墙上，语声喃喃，却又近乎咆哮，一直重复着这句，你到底想怎么样。
　　她到底想怎样，是啊，她到底想怎样呢，夏小羽歪着头想了一会，她所求所愿他都不能给她，她还能想什么呢。
　　“我只求您别把我这只手腕给捏碎了就成，我还指着它画图呢。”
　　宋鸣一看了看她手腕处被自己捏出的一道红痕，猛的松开手，眼神幽幽暗暗，忧伤的如一汪深谭，“你就这样讨厌我吗？”
　　有一瞬的错觉，她觉得他就像是在祈求，她想她脑子一定是坏掉了。
　　讨厌他？
　　她怎么可能讨厌他，明明是他讨厌她，连道别都嫌麻烦，这世上倒打一耙的人还真是多，捅了你一刀，还要故意问你疼不疼。她已经不想再跟他纠缠下去，她怕再多待一秒，便会控制不住，这么多年的痛苦所学会的经验便会分崩离析，然后又会义无反顾的跳进明明知道的陷阱。
　　“小羽，你在这干嘛呢？”
　　灯光打亮的另一头，缓缓走过来的少年着白色衬衫，黑色休闲长裤，有一张俊秀的脸，温润如玉的眸子，精致锋利的轮廓，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高贵气质，那是一种自然流露出的高贵，完全不需要任何的物饰去伪装与衬托。
　　少年走近，狐疑的看了一眼宋鸣一，转瞬便注意到她的脸色，用手背碰了碰，关切道:“脸这么烫，发烧了还是喝酒了，你哭了？”
　　夏小羽无力的摇了摇头，眼神近乎哀求，只是道:“送我回学校。”
　　少年朝宋鸣一礼貌的点了点头，立刻便开车带她回去了。
　　宋鸣一就这样看着他们离开，眉宇间的神色冰冷的令人发寒。
　　路上许寒云关切道:“怎么还喝上酒了。”
　　夏小羽扭头看着窗外，漫不经心答道:“反正是在你们家，又没事。”
　　许寒云犹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问道:“刚才那个男生你认识的？”
　　“嗯”
　　“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许寒云拐弯抹角终是没有问出你和他什么关系这句话，就和女人看到比自己漂亮的女人会在心里不自觉的比较一样，男生看到英俊的情敌也会心生警惕。
　　夏小羽笑笑，“你什么时候也变成查户口的了，要不要把身份证也掏出来看看啊许大少。”
　　许寒云见她不想说，便也没有深究下去。
　　夏小羽刚跨过楼梯的拐角，远远便见袁欢欢立在门口，双手环胸一副侦查人员审问犯人的表情瞧着她，笑得高深莫测。
　　“哟，我们欢爷今天是没吃药么，竟然没有玩游戏。”
　　“游戏哪有八卦有意思，你不是去公司了么，刚才我怎么看到许寒云送你回来的，难不成咱们许大少让你回心转意了？”袁欢欢说这话的时候挑了挑眉，那语气特暧昧，就好似夏小羽和许寒云即便没有什么让人看起来也像有什么似的。
　　“这你都看到了，我说你这眼睛什么时候装雷达了，国家不派你去干侦查真是浪费人才，不是，我说你该真不会是什么隐藏在人群之中神秘的地下党吧，那电视上不常演的吗，关键时刻出来的路人甲拯救世界，雷瞎观众的双眼。”夏小羽看着她煞有介事道。
　　袁欢欢白了她一眼，我说你脑洞什么时候开的和孟秋澄一样大了，还地下党，我要是地下党第一个就把你和谐了。
　　“就许大少那辆骚包到底的跑车在学校晃上一圈，是个人都能看到好吧。”
　　夏小羽忽然想到了宋鸣一那辆迈巴赫，原来她认识的竟然都是土豪，站在一起，果然，她是土，别人是豪。
　　在宿舍晃了一圈，没有见到沈静姝的身影，这倒奇怪了，难不成串门去了。
　　沈静姝在宿舍无所事事的时候就爱抱怨，说夏小羽没情调，说袁欢欢傻逼啦，说孟秋澄没劲，因为她们三个一干起自己的事来就和她完全不在一个次元，任她在这边跳脚跺足、摔盆砸碗她们三人自岿然不动。
　　所以沈静姝经常感叹寂寞空虚冷，便经常去别的宿舍寻求温暖，叨叨是非，叨完以后回来还要给她们讲诉一番，比如谁谁的男朋友不刷牙啦，谁谁又第二次发育啦，世风不古学霸也谈起恋爱来了之类的，所以夏小羽给她取了个外号‘包打听’。
　　“包打听又开始去别人宿舍无照执业起来了吗？”
　　听到夏小羽问起袁欢欢便来了兴致，兴奋道：“美色当前哪顾得着倒是非啊，约会去了，你知道对象是谁吗，就是你们昨天见的南大才俊，我的偶像，宋鸣一啊。”
　　夏小羽瞳孔微缩，半信半疑，“不可能吧。”
　　“我骗你作什么，游戏又不能升级，沈大小姐可是费了好一番功夫打扮的那叫一个浓妆艳抹，花枝招展，我看这次有戏。”袁欢欢摸着下巴一副深沉的模样。
　　袁欢欢话音一落，夏小羽的手机短信铃声便想了。
　　“八成是沈静姝发来让你帮她处理后事的，今天下午可是王巫婆的课。”袁欢欢道。
　　她打开手机一看，果然是沈静姝发来的，让她帮忙答个到，拜托了之类的，如是云云。
　　夏小羽苦恼起来，“都同学四年了，班长对每个人的声音都烂熟于耳，怎么会听不出来，上次他不就当众说了李青，叫大家不要给人代答。”
　　孟秋澄插了一句，“咱班长是铁面无私，但包青天也得有爱情不是，不然怎么结的婚取得老婆还生了娃，要知道咱班长对你可是一片丹心，日月可鉴，怎么好意思叫你出丑，你要知道你是有后台的人。”
　　夏小羽苦笑，她自己都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成了有后天的人了，要是这后台不结实，哪天把自己摔死都不知道。
　　袁欢欢自己在那傻乐，“我现在就希望沈静姝那货赶紧把宋鸣一给吃干抹净了，到时候我玩游戏就可以找宋鸣一组队了，那杀起人来得多爽。”
　　她这话让夏小羽的心情一下子复杂起来，她想到昨晚给唐畂乔打完电话后沈静姝脸上的泪水，那样骄傲的沈静姝啊，她认为沈静姝这样的人这一辈子都不会流泪，即使流血也会笑的很灿烂，她喜欢的人，会是唐畂乔吗？
　　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开始不真实起来，沈静姝有可能喜欢唐畂乔，而她现在却在和宋鸣一约会，唐畂乔来到了容城，宋鸣一也来到容城，她也阴差阳错来到了容城，一切显得那么荒唐的可笑，世事真有这么巧合，还是命中注定，四个人，还是四个人，逃不脱四个人的魔咒。
　　“靠，小羽，不要无视我好不好，我在这叨了半天，敢情您就发呆去了。”袁欢欢抱怨道。
　　夏小羽看着她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忽然笑了，那样一种笑，直达心里，带了些许的感恩与明媚，原来不是四个人，是五个人、六个人…
　　C大的一大特色景点就是鸿雁池，据说还有一个很凄美的传说，但是它之所以出名倒不是因为它凄美感人的传说，而是在这里曾经淹死过一个人，一说是喝醉了的原因，另一说是学习压力太大想不开，但是这样以恋爱为首要任务的大学生活又哪来的压力之说，更有甚者揣测是爱恨纠葛的仇杀，一时间是众说纷纭，来瞻仰的人数之多，由此鸿雁池便成了C大一特色景点。
　　宋鸣一坐在湖边的石凳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鸿雁池没有南月的心湖美。”他说。
　　“南月大学的心湖很美，我一定要考上南月。”记不得是多久以前坐在单车后的少女笑容明丽，仿佛在说一个誓言。
　　你的誓言我当真了，所以我选择了南月了，可是我进了南月之后，却没有了你。
　　明明说好要上南月的，为什么最后却还是这样错开了？
　　沈静姝将挡在额头前的柳枝拂开，好奇道：“不都是湖么，里面流的都是水，当然，可能一个流的是长江的水一个流的是黄河的水，但是有什么区别吗？”
　　宋鸣一笑了笑没有说话，因为喜欢，一切都会变得有区别。
　　沈静姝跟在他身后，静静的看着他，这个少年，仿佛一团迷雾，隐藏了太多太多的心事，她怎么都看不透他。
　　那个被全校学生仰慕的他，那个被上帝宠爱的他，在这样一个大好的年纪，不是应该纵酒狂歌、洒脱不羁吗，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背影看起来会如此的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