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情》萧十二夜

19、香扇 三个人，变

　　再后来，因为辅导英语的原因，夏小羽便与唐畂乔关系越来越近，她很开心，她又认识了一个朋友。
　　那一次学校举办了一次夏令营，要求四人一组分成很多个小组，来一个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的团体赛，宋鸣一的性子是要强的，必然是要赢的，但是无奈于三缺一，没有人要和他们一组，最后英雄救美的事当然是给了唐畂乔，那一次森林之旅，他们看到了十里盛开的映日荷花，连绵不绝的锦嶂高峰，弥漫白色云雾的山谷河流，换来的是一次次的合作与信任。
　　回来后，三个人，变成了四个人。
　　她看到芷蓝穿了天青色细吊带的裙子站在浓荫下，头顶是空旷而高远的蓝天，她像是一只误入凡间的精灵，她的裙角在微风里卷动，夏小羽看到了风的痕迹，只是她不知道的是，那一刻，风的痕迹已开始变动。
　　无所事事的午后，梧桐树下阴凉如水，树枝上鸣蝉慵懒的叫着，在看得见的阳光里泛起一阵一阵的热浪，碧蓝的天空阳光炽热而发白，路旁一溜不知名的小黄花努力的抵抗着，却终是力不从心，蔫着脑袋，像是霜打的茄子。
　　芷蓝手持一把雕刻精美的木质檀香扇，漫不经心的抚刻着扇面上精致的镂空纹饰，忽的看着夏小羽认真道：“小羽，你喜欢鸣一吗？”
　　在那样一个年纪，这还是很忌讳很大胆的一个话题，夏小羽不妨她这样直接的问了出来，一下怔忡起来，她不太明白什么是喜欢，亦或是她自己也弄不懂她对宋鸣一的感情，这种依赖却又浓厚如血缘的感情，出于女生的矜持，她虽然脑袋迟钝一点，但终是反应了过来，脸颊马上就红了起来，向后跳开一步，疯狂的挥舞着手臂道：“不是，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芷蓝掩面笑了笑，“那你是喜欢唐畂乔咯。”
　　夏小羽的表情突然纠结起来，张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迷惑的看着芷蓝，“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好像是不同的存在。”
　　烈日下有人不畏酷暑的打着篮球，帅气的身影，英俊的轮廓，篮球砸在篮筐上，重重的一声闷响，像是重锤砸在心上一般。
　　芷蓝细长好看的眉眼忽然舒展开来，眼神带了三分清澈三分欣喜还有几分寒凉，她的嘴唇微张了张，似说了什么话，蝉鸣的声音嗡嗡的响了起来，连绵成一片噪音，夏小羽恍惚的没有听到，她看着她的嘴唇在眼前渐渐摇晃起来，越来越模糊，仿佛梦境又像是有人在平静无澜的水面投了一颗石子，水波旖旎，那模样终是看不清楚。
　　那一次她到底说了什么？夏小羽再去问时，却怎么也问不出来。
　　直到后来她终于想起来了，芷蓝说的是，“但是我喜欢鸣一呢。”
　　再后来，突然之间有一天宋鸣一跟她说芷蓝的脚扭伤了，他要先骑车送她回家，让她自己一个人回家。她心下一慌，有种不安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像是坐在树下睡着了，醒来时却发现被一只蚂蚁轻轻叮了一口，她笑着，“没事，你赶紧送她回去吧。”
　　此后，她依然和他们一起走过同一条街道，只是他们两人在前面，车轮转的飞快，她走在后面，看他帮她拧着书包，小心翼翼的将她抱上后座，温柔的挽起她的长发，飞扬跳脱的眉眼和话语，而她躲在后面看不见的阴影里，不敢打扰这无端的美好。
　　那时候宋鸣一的成绩已经特别的出众，芷蓝不再一下课就缠着她，而是去找宋鸣一，带着她的数学试卷亦或是几何试卷，没有了芷蓝的热情，她反而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学习。
　　那一段时间，她的成绩突飞猛进，一跃至年级前十，没有人知道其中就里，只当她是吃了什么生命一号之类的药品，是外物作用，大家都争相来问她在哪家买的。
　　谁都不知道，原因只是因为，她实在是太想念一个人，只是想着赶紧高考，考试之后就能说出想说而没有说出的话。
　　走过那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街道，一切都还是原来的样子，道路两旁的古老房屋，有青青的藤萝爬了满墙，一簇簇的叶子堆积在一起，开出大而浓密的花朵。
　　路好像长的没有尽头，夜晚好像梦到了某人的背影，依旧是这条路，两个人在走，继而变成了三个人和四个人，最后，还剩一个人，一个孤独的背影，被道路另一端的夕阳拉的老长老长，醒来时，发现院墙里依稀有花绽放，像是孤独的声音。
　　宋鸣一接送芷蓝这一接送便是一个月，四个人，终于成了两个两个人。等到宋鸣一和夏小羽发现的时候，已是临近高考的时候，那时候大家都开始忙着准备考试，所谓磨刀千日，等的就是这一刻了，那些微微泛起的酸涩心情便已无暇去顾及。
　　两天的时间沙化了她们这十几年的努力，就像是功德圆满一般，那些为之奋斗的日子，那些付出的努力，像是一座沙子堆起来的城池，在功成之后，悄悄的退却，坍塌，不论结果如何，它都已成为记忆，销蚀在了风中。
　　高考终于是结束，夏小羽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将攥的出水来的纸条递给宋鸣一，上面写着：老地方见，我有话跟你说。
　　纸条回了过来，上面写着：恩，我也有话跟你说。
　　她在心里揣测了很久，心情难以平复，她到底要跟自己说什么，她想过各种可能，当她在玻璃橱窗里看到他和芷蓝抱在一起，芷蓝吻在他的侧脸上，有微风卷过，梧桐树叶纷纷下落，阳光穿过层层密叶的缝隙照在他们身上，似折射出了一圈天使的光环，那画面，美的像幅画，她看着看着，眼泪便掉了下来，一定他们周身的光环太耀眼了，视网膜受不了了。她在心里低低骂了一句，“靠，你们就不能把光度调低一点吗，照的别人很疼啊。”
　　她终于知道了宋鸣一想要告诉她的事，他想说，夏小羽，两个人一起走的路还在，只是我需要换个人走。
　　后来，她想，即便不是情侣，只要她幸福，她也是可以看着他幸福的。她欣喜的带着两人一起种的小花去找他，全当是贺礼了，虽然寒酸了些，但是她很穷，他应该理解才是。却听见妈妈说他搬走了，她说，“不可能，我怎么不知道呢。”
　　她不信，非要去看一看，太阳公公受不了炎热不停的喘息，只是他喘息出来的气流变成了一道道的流火，她顶着炽热白亮的阳光跑过去，头顶被晒出一圈一圈眩晕的光，后来，她是抱着花一路哭回来的，她说，“真的搬走了。”
　　真的搬走了，她一直重复这句话，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开始上吐下泻起来，中暑的滋味很难受，跟失恋一样，她想，她再也不要中暑了。
　　再后来，她知道，原来那天芷蓝也搬走了。
　　天井里有树叶沙沙的声响，她从窗子里将玻璃珠子一颗一颗的扔过去，有的弹了回来，破碎的裂痕就像破碎的心，她一颗又一颗的扔，一遍又一遍的叫他的名字，满手是血，玻璃珠子弹回来，未干的血迹映在窗帘上，竟像是开出了一树红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