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情》萧十二夜

18、被时光遗忘的事 后来有人说

　　刚才喝的太猛了，头有点眩晕起来，夏小羽再也待不住了，找了个借口便出来了.
　　门外依然是一地的辉煌，五彩琉璃灯打在大理石地板上，映出闪闪烁烁的虹光，她将头靠在巨大的石柱上，冰凉的触感丝丝缕缕的从大脑皮层渗入，连目光都开始模糊迷离起来，她觉得自己肯定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看见宋鸣一朝自己走了过来，还走的那么优雅，灯光在他头顶散开，就像是款款走来的王子，呵，他怎么会是王子呢，他分明就是个坏蛋。
　　宋鸣一一步一步的走近，近到不能再近，她猛然清醒过来，这不是幻觉，突然就向后退了两步，他的眼神一晃忽而又冷冽下来，该死的，她竟这么的讨厌自己吗。
　　伤感转变为愤怒，他像是猫捉老鼠一般将她逼到墙角，单手支着墙将她环住，姿势优雅到天怒人怨，她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脸却突然间红了，牙齿死死咬着嘴唇，低下头去，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她在心里暗暗的骂自己，夏小羽，你真没出息，明明不是自己的错，为什么要示弱。
　　她的模样，与记忆中一般无二，以前只要他生气，无论对错她都会给自己道歉，然后就是这般受了委屈的模样，让自己总是不忍心对她发火，到最后反而变成了他给她道歉。想到以前，他便觉得有好多感情不受控制的从内心深处纷纷涌现出来，眼神渐渐变得温和继而开始忧伤起来“你和唐畂乔发生了什么事？”
　　“啊，什么？”
　　脑袋晕晕的，只听到唐畂乔三个字，她猛的抬头，却见到他哀伤如斯的眼神，似乎不敢置信，她闭上眼，再睁开，却见他眸中的笑意带了三分的冷酷，“算了，你怎样都跟我没关系。”
　　像是有一根针深深的刺入了肺腑，你看不见伤口，却痛的不敢呼吸，那些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美好记忆，当做玫瑰花一般珍惜的感情，突然间都化为了最凶狠的毒蛇，噬咬着你的身体。“是啊，没关系。”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挥了挥手，微笑道:“那请宋先生让开好吗？”
　　听到她如此陌生的语气，他忽然像是没了力气一般，一米八五的身高就那样居高临下的俯了下来，眼睛如一张细密的铺天盖地的网，他深深望进她的眼睛，瞳仁深处是如同沧海一般深邃的忧伤，他冷笑，说，“夏小羽，你真狠，我现在才知道你这么冷血，四年前的暑假你如此对我，我竟然还忘不掉你，我真笨，我才是笨蛋。”语声苍凉又近乎呐喊。
　　四年前，听到四年前这个词从他嘴里说了出来，便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插进了心脏，那些小心翼翼深藏的伤痛，慢慢缝合的伤口，不敢触碰的记忆，像是被破坏了封印的结界，支离破碎开来。
　　她恍惚了一下，洒金的夕阳，少女如花的笑靥，破碎的玻璃球，染血的窗帘，纷扬的落叶，消失的背影，循环的噩梦，那些纷纷扬扬的片段，那些她不愿回忆的过往，那些痛苦的记忆，断断续续，不甚完整的重组起来。
　　四年前她打算跟他告白时却发现他和她唯一的朋友抱在了一起，四年前他为了另一个女人不告而别，她却依然生生盼了一个夏天，他可知那一段时间她天天做噩梦，做与小时候相同的噩梦，他可知那一个暑假她生生消瘦了二十斤。
　　那应该是发生在秋天的事，确切的说应该是转到栖凤高中以后的事，她和宋鸣一之间由两个人变成三个人再变成四个人，最终变成两个两个人的一段事。
　　她和宋鸣一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可以说是从脱了开裆裤开始，他们俩便在一起玩，儿时宋鸣一会带她去山坡上玩，山坡的另一边是一片果树林，宋鸣一知道她嘴馋，总是偷偷的翻进去给她摘很多的果子回来，那种果子的名字大抵已叫不出了，只是记得那酸酸甜甜的味道，
　　充斥了儿时的每一个夏天。
　　再后来上了小学，那时特别流行那种小花布做的书包，小姑娘都是爱美的，她看到别的同学都有，便央求妈妈给她也做一个，只是那时候穷，哪里去找花布，妈妈只是一个劲的说她不懂事，她看着自己那个灰灰的包，赌气的哭，每每上学都揣的死死的，不让别人看见，就像灰布包是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似的。
　　后来有一天早晨照例一起去上课，宋鸣一突然从背后拿出来一个新不包，可爱的兔子图案，还有两只活灵活现的兔耳朵，他一把塞给她，“拿去，我妈给我做的，难看死了，我一个大男生背这个丢不丢人啊。”
　　当时他说话的表情特傲娇，后来夏小羽才知道那是宋鸣一求了他三奶奶做的，花了他一个月的零用钱，再后来，坐在后排的虎子因为吵嘴而把她的兔耳朵给扯掉了，她伤心的哭了一场，为此宋鸣一还和虎子打了一架，大抵是哭的太用力了，看到宋鸣一脸上的伤口时她竟没有哭了，只是抚摸着他脸上的伤口傻傻的笑着，“没事，你看，一只耳朵的兔子好可爱。”她笑，他也笑，流着血的伤口在阳光下明晰起来，竟然说不出的好看。
　　再后来，上了初中，他有了一辆不怎么新的自行车，开心的像只小鸟，每天都等着她一起上学，一起放学，冬天太冷，他便找来一件破旧的军大衣，将她裹得严严实实的，等到了学校，自己都快冻成冰雕了，却还在那死撑，“这算什么，再降十度都没问题。”
　　秋天的时候，她便坐在他的车后，一片一片的数从树上掉落的叶子。
　　虽然他每次都骂她笨，说她慢，经常朝她发脾气，但是她知道他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给她，虽然她经常患迷糊，跟在他身后，叫他，“阿一。”他每每回头都是一副很臭屁不耐烦的模样，皱眉斜眼，“你是笨蛋啊。”
　　突然之间，什么都变了，那个叫做芷蓝的女生，外表跟她的名字一样美丽的女生，像是一场注定的意外，不急不缓，不偏不倚的到来，打乱他们的轨迹，分离了他们的交集。
　　所有的相遇都是错误，都是错觉，就像并蒂的两朵莲花，虽然同根，却最终分离，永远不能重合。花开两朵，终究要天各一方。
　　芷蓝本应该是和他们一同从焦夏转到栖凤的，但据说那天她生病了，便没有来，这一病，就病了一个星期。芷蓝来报道的那一天，夏小羽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一个公主般的人会成为她生命中浓墨重彩的一笔。
　　那天她正咬着笔杆，专心致志的看楼下那棵桃树上的两只雀儿在打架，想着打输的那只该怎么办，后来一想，如果灰毛的打输了就抓来红烧，黑毛的打输了，就清蒸。这样一想，她不觉口水流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猛一回头，吓了一跳，眼前盈盈立着个美人，肌肤胜雪、杏眸流光，只见她一袭雪白纺纱长裙，一头乌黑的秀发披肩，盈盈俏丽，怎一个美字了得，简直就像是那广寒仙子，跟她一比，夏小羽顶多就是仙女旁边拿个花篮撒花的角色。
　　美，是真美，这是夏小羽当时心中唯一能想到的一个形容词。她眨巴了两下眼睛，只是这大美人这样死死的看着自己作甚。
　　忽见那白衣美女露齿一笑，夏小羽听到了满教室的抽气声，“夏小羽，你好，我叫芷蓝。”
　　夏小羽还来不及礼貌的回应一下，便见她调皮的朝她眨了眨眼睛，“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人生第一幸事，他校遇故知，我们得端准枪口，一致对外。”
　　就这样，在夏小羽还没有发表意见的情况下，她便多了一个朋友，高中生活中，唯一的一个女性朋友。
　　芷蓝就这样强硬而且不容她反驳的插进了夏小羽和宋鸣一未来的日子里。
　　自古文人相轻，女人更是如此，那些原栖凤高中的土著居民原想等着芷蓝来了后像嘲笑夏小羽一般的嘲笑她一番，来个下马威，却不想等来了这样一个美人，容颜美一美也就罢了，权当鸡窝里出了个金凤凰，凤凰是不能笑了，那鸡窝总得让人笑一笑吧。
　　岂知这美人还不是个吃素的，看她这一身行头，哪里是穷人家的孩子，分明比她们大多数人穿的都要好，那气质也是装不出来的，这下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人就郁闷了，一当嫉妒一个人的时候那肯定是讨厌这个人的，而一当遇到共同的敌人，大家就会抱成团同仇敌忾了，理所当然的芷蓝就被孤立了，而本来就不受大家待见的夏小羽成了芷蓝的朋友后，也就更加的成了大家眼中的刺，更不受人待见了。
　　夏小羽是个好孩子，也是个和平爱好者，她一直希望能和大家搞好关系，和平共处，这样一来，她有点委屈，也觉得莫名其妙，便只能死死抓住芷蓝这一根稻草了。
　　此后芷蓝有事没事便会来找她，给她拿出很多新鲜的玩意，比如毛绒公仔啊，手链、文具、香榭蓓蕾新出的蛋糕啊什么的，琳琅满目就和她每天新换的好不重样的裙子一样，大家都说夏小羽攀上高枝了，她跟芷蓝交朋友就是为了得这些利益。
　　有一次宋鸣一听到了，发了很大的火，很冷漠的对芷蓝说让她以后不要来找夏小羽了，害的夏小羽被人误会。
　　夏小羽看到芷蓝眼圈突然红了红，跑开了。她红着眼对着宋鸣一道：“芷蓝是我的好朋友，你不应该这么说她。”声音略略有点大，这算是她第一次对宋鸣一发脾气。
　　她一直想着应该跟芷蓝道个歉，琢磨了一个晚上要怎么开口，第二天却见她像没事人一样的给她带了新款的指甲油。她想着芷蓝真大度，此后，她们更是形影不离的在一起。
　　有一天晚上芷蓝突然说她家人不能开车来接她了，便想着和夏小羽一起走回去，夏小羽看了看树下等着的宋鸣一，咬了咬唇道：“阿一你先走吧，我和芷蓝走回去就好了。”
　　宋鸣一皱了皱眉，却是推了车过来，“不是还有一段路要单独走么，一起走吧。”
　　那天，三个人第一次一起回家，宽阔的马路上有柔柔的风吹了过来，伴着淡淡的清香，是秋天独有的落叶的味道。金黄色的夕阳，像熔金的落日，将三人的影子拖拽的长而错乱，此后，两个人成了三个人。
　　她原以为三个人便永远会是三个人，没想到意外出现了一次，便会出现第二次。
　　如果那一天夏小羽没有看到宋鸣一和芷蓝在那开心的玩笑，她便不会被那灿烂的笑容给刺伤眼睛，她便不会郁闷的走到花圃便修养元气，便不会遇到那只可爱的小狗，如果她不是因为中午吃了芷蓝带来的红烧肉沾到了身上被小狗死死的咬住了衣角，她便不会以狗咬吕洞宾那样的姿势遇到那样温柔的唐畂乔，这是她第二次遇到他，以很奇特的方式。
　　后来有人说过，特别的相遇就是邂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