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情》萧十二夜

17、不识庐山 所谓官架子

　　周欣是这家公司的创意部总监，三十来岁，美丽，知性、时尚，一袭纯白如雪的女士西装裁剪的精致优雅，腰身处鸽尾式的设计陪着黑色紧身的一步裙，更显的腰肢纤细，身材火辣。一头亚麻色的大波浪正好垂在深v的领口，露出水晶镶钻的项链，整个人显得妩媚又高雅。工作起来，认真又严肃，简直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女魔头，但是闲了下来，却很能和下属打成一片，嬉闹胡侃，夏小羽有时经常感叹，原来笑面虎就是这个样子的。
　　夏小羽对周欣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不过敬佩倒是有几分的。在她眼里，周欣是典型的女强人类型，从大山里走出来的女子，一个人独自在这个物质冷漠的城市打拼，从刚开始只会说方言，一开口便被人嘲笑，到现在，一口容城话说的连土生土长的容城人都分不出来，优雅熟练的出入各种高档奢靡的酒会，结交个个阶层顶流的人物，一步一步的爬上现在这个位置，其间的心酸亦无法为外人道。
　　见她进来，周欣细长的眉眼装作不经意的在她身上打量了几眼，没发现什么特别啊，只是生的还算如花似玉，想不到风投集团竟然指名道姓的让她负责这个案子，这样想着，她看着夏小羽的眼神便多了几分莫名的意味。
　　周欣手中现在拿着的便是夏小羽递上来的策划案，不时挑一挑她细长的秀眉，夏小羽的心便在这一起一落间忐忑起来，这个案子她是费了很多心血的，要是通不过她便要拿回去重做。终于，周欣那一张紧抿着的烈焰红唇舒展开了，点了点头，笑道:“case做的不错，很有想法，没想到你对游戏蛮有研究的，你玩这个游戏吗？”说着，狐疑的看了她两眼，似不敢相信。
　　“我舍友是这个游戏的死忠粉。”夏小羽庆幸的想，完成这个案子倒多亏了袁欢欢，她还真是提供了很多有用的意见和资料。
　　“这样啊。”周欣点了点头，却见李璐磨磨蹭蹭的往这边看，一副想说不说欲言又止的模样。“有什么事吗？”
　　“那个周总监，我想跟你请个假，今天我不能陪你去跟客户见面了，我大姨妈来了。”李璐咬了咬牙，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
　　“哦，大姨妈来了买面包去啊，楼下超市就有。”周欣连头都没有抬。
　　“不是，我说我大姨妈来了。”
　　“大姨妈来了就不用工作了，那全国一天得有多少女性工作者要请假，多少道路交通要瘫痪，大家都没事，就你大姨妈是金的，光来大姨妈就能养活自己了。”这一席话说的是惊天地泣鬼神，夏小羽瞬间就目瞪口呆了，她想，周欣这么年轻就能当上总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至少吐的一口好嘈。
　　李璐横了横心，脸上陪笑道:“不是，总监，我是说我亲大姨妈，不远千里迢迢从老家来看我了，现在还在火车站堵着呢，我妈千叮咛万嘱咐要我一定要好好的照顾她，榕城的交通有多堵您也知道，这大活人要丢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您看……”
　　周欣眸光复杂的闪了闪，考虑了一下道:“老人家来一趟不容易，你还是去接一下吧。”
　　李璐得了大赦似的走了，夏小羽呆立了两秒，也趁机道:“周姐，没什么事我也走了。”
　　周欣盯着她看了两秒，倒把夏小羽看的不知所措起来，“既然李璐不能去，那今天你陪我去，正好这个策划案是你想的，可以听听客户的意见，需要改的话也方便。”
　　夏小羽立刻摆了摆手，“不行不行，见客户这种事我没经验，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把事情搞砸了就不好了。况且我们今天下午还有课，估计点名是少不了的。”
　　周欣瞅了瞅她道:“就是让你陪着见见客户又不是上断头台，放心，这是个大客户，我们公司好不容易拿下的，今天跟张总一起去，哪有你说话的份，你就在那充个人数就好，不是下午才有课么，那时候都结束了，不耽误。你要知道你是临时工跟我们公司可是没签正式合同的，我们随时都能叫你走人的，就这样决定了，你等会和我一块去。”
　　夏小羽叫苦不迭，却又无法，只得妥协。
　　鼎食斋，容城顶好的食府之一，取自钟鸣鼎食的寓意，出入的人非富即贵外加情妇，就建在夏小羽她们学校的旁边，每每经过，她都是眼观鼻，鼻观心的走过，所谓吃不起难道还看得起么。里面的饭菜贵的吓死人，一顿就能抵她两三年的学费了。
　　其实夏小羽还是去过一次的，不仅去了，还吃了。
　　那是因为有一次沈静姝的爸爸来看她，晚上有人请吃饭，她便带了夏小羽一起去。
　　出来后夏小羽连连感叹，这吃的不是鲍参翅肚，分明就是人肉嘛，敢情你老爹他们天天吃的不是人参竟是人肉。
　　沈静姝剔了剔牙，漫不经心道:“管它呢，我们有的蹭，不蹭白不蹭，你蹭或不蹭，价钱都在那里，不少一分，最多打个折扣。”
　　其实那一顿饭夏小羽吃的并不开心，巨大的一个长桌，跟开紧急会议似的，席间大家寒暄喝酒却并不像聚会那么畅快随意，连坐次都是有很严格的划分的，气氛严肃沉重的让她不安，谈的是什么土地开发的问题，什么投标之类的，她也不太懂，只是金钱的数量还是听的懂的，听完之后就更不安了，就好像得知了一个惊天大秘密，随时会被人给结果了。
　　沉香木的椅子，厚重而结实，欧式家具的结构，椅背高的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小孩，她坐在上面，心跳如鼓，将背挺的直直的，紧张的完全不敢靠在椅背上。
　　沈静姝坐在老远的另一端，打电话过来跟她说，“不要太拘束，随便吃就好，一定要吃饱。”她小声的应了一声，却在心里嘀咕着“这样能吃饱倒怪了。”
　　出来时看到对门那一群土豪乡绅在那推杯换盏，群魔乱舞，再看看她们这一行人，各个衣冠楚楚，言谈肃容，这一顿饭让夏小羽对权和钱有了最直接的认识，同样是吃饭，进去时都是西装革履，人模人样，出来时就大不相同了，气氛却也大不相同，她想，这就是差别。
　　所谓官架子，都是来自于文人气，自命清高，自命风流。
　　饭后沈静姝的老爸要坐车回去了，关切的问夏小羽吃饱了没，要不要再去吃点，他当然是知道一个小姑娘头一次来这种场合是肯定吃不饱的，想当初沈静姝也是这样，即便回家之后都食不下咽，不过现在也算是被他给锻炼下来了。
　　房间的布置一点都不讲求低调奢华有内涵，夏小羽知道，鼎食斋看似低调，其实自从前任总裁退位之后，继承家业的许大老板便开始走高端大气上档次的路线了。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奇异诡譎的设计风格，让人无论坐在哪个角度，都能够纵观整个榕城，所有建筑与风景，尽收眼底。
　　甫一走进来，夏小羽便听到了周欣低低的抽气声，看来她应该是第一次来，想来只要是第一次见到这般场景的人，都会感到震惊吧。
　　她知道其实就是利用了光的反射与折射的原理，最重要的道具便是他们头顶这个让人叹为观止的水晶吊灯，由三百六十颗小水晶组成，且每一颗都切割打磨的一模一样，八心八箭的切面，重量相差一克都算不合格，所以上面的三百六十颗小水晶，每一颗，连每一个切面都能融合到完美，美轮美奂。
　　落地窗将榕城的每一个角落通过阳光折射过来，再反射到水晶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分散到房间的接收器上，用全息影响投影，便造成了这等盛况。
　　夏小羽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许寒云告诉她的，当时她还不以为然，现在一见，也是不由的吃惊起来，她吃惊是因为她在想，公司这次真是破费了，竟然订了鼎食斋最好的一间，却不知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值得放这么长的线。
　　等到真正见到了庐山真面目时她才是彻底呆了。
　　宋鸣一？
　　若是早知道会见到宋鸣一，夏小羽是宁愿在周欣面前装心肌梗塞也不愿随她来见这所谓的大客户的。她怎么就忘了宋鸣一是秀舞风云的研发者，既是与风投公司谈合作，碰到他的几率就无异于冰红茶再来一瓶的几率。
　　宋鸣一看到她的瞬间神情便瞬间冷漠下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值得他一见到自己便这么的不开心。索性她便垂下头去，让他眼不见为净。
　　周欣和张总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英俊的年轻人，一下都开始忐忑起来，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明明暖气足的很，张总和周欣却一个劲的冒虚汗。
　　宋鸣一一句话也没说，只是玩味的盯着夏小羽，夏小羽连头都不敢抬，死死的拽着衣服的一角，全程保持僵硬的姿势，真的跟块木头一样，她竟然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这让他心里的怒火腾腾的有如火山一样爆发起来。
　　合作终于在紧张的气氛中谈完了，就等着宋鸣一这边拍板了，林总转过头来征询他的意见，“鸣一，他们这策划案做的不错，我们的游戏交给他们来宣传我觉得是可行的，你看了觉得怎么样？”
　　宋鸣一收回目光道：“我也觉得不错。”
　　周欣趁机抛了个媚眼道:“那二位看我们这合作是不是就成了。”
　　林总当即一愣，随后笑道:“没什么问题就签合同吧。”这眼神媚的，杀伤力不言而喻。
　　“慢着。”
　　宋鸣一的手指在策划案上压了压，目光转向周欣道:“这合同要签也容易，但是需得这位夏小姐喝一杯才成。”
　　众人都是不解其意，林总脸上的深色很是古怪，认识宋鸣一这么久，他却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只是打圆场道：“一个小姑娘，何苦为难人家。”
　　宋鸣一唇角扬起一丝冷笑，“如若她能为了公司喝了这一杯，便证明是有魄力的，可见你们公司都是如周总监这般有魄力的人，我们还有什么不能信任的呢，周总监说是不是？”说着一双黑如点漆的眸子转向周欣，直看的周欣心神一荡，赶紧拉过夏小羽，只说是她喝了这一杯，生意谈成了就给她加薪。
　　夏小羽猛的抬头，脸色苍白，目光幽幽，强自镇定的与宋鸣一对视，看见他嘴角的嘲讽，幽幽瞳仁里瞬间便染上了说不尽的哀伤，他竟将她当成了一个陪酒的人，当着这么多的人将她的自尊踏碎了一地，如此伤她，他便开心了，心下已经凉透，唇角弯出一抹冷笑，她端起酒杯来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入喉，呛得人眼泪都要出来了，她的眼泪也就真出来了。
　　大家都开始叫好起来，宋鸣一的眼神却越来越冷，他只是气不过她对他如此的冷淡，他只是想要和她说句话，如此便好。他以为她会反驳他，或者娇嗔、或者耍赖、甚至骂他都好，可是她什么都没说，为什么，为什么最终却变成了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