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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何处相思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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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修贤的弟弟,和他竟然有八分的相似,都有一样清秀英俊的眉眼,一样俊朗挺拔的身形。
我说自己替他哥哥送信来,他便请我和含宁进了那进小院。
和修贤的朗朗而谈不同,他有些羞涩,站在一旁却也不说话,只是静静打量着我。
看得出,即使日子清苦,他却被保护照顾得很好。那双眼睛很真,很纯,没有一丝苦痛的痕迹。
他的娘亲闻声赶了出来。听我讲清来意,他匆匆地致歉道:
“怠慢您了。修良是个哑巴,能听却不能讲,您别在意。”
这令我吃了一惊,这样俊美的孩子,却口不能言,真是可惜了。
“生来如此吗?”我问。
她摇摇头,“很小的时候受了惊吓,从那之后,便不会说话了。这些年,他哥哥暗中帮他求医问药,用了不少心血,可就是医不好。”
我们在小院的石凳上坐下,不大一会儿,文修良从里面端来三盏茶来,轻轻地放下,就退到旁边站着。
含宁知道我的习惯,刚想借口推脱,却吃惊地看到我拿起了茶碗。
那是一套粗磁的茶盏,杯壁很厚,边沿处还有条细微的裂缝。可是打开来,却见至清的水中,形态美好的茶叶时卷时舒,浓香四溢。
那茶绝称不上好,可入口的味道,却异常地甘而醇。
我一生爱茶,早已非上品不能入口,却怎么忘了,茶的好坏,一半是来自烹茶人的用心呢?
轻轻举起茶碗,我朝修良遥遥点了点头,用口型说:
“好茶。”
他正带着些紧张地朝这边看着,望见我的回应,年轻的脸上立刻写满兴奋。看得出来,他虽不讲话,却聪明异常。
和他的哥哥一样,他知道我喜爱什么。
他娘亲看到这情景,却叹了口气,
“唉。这次若是盛京来的那位大夫还看不好,我也就认命,再不送他瞧了。就可惜了这孩子,我若走了,他这一辈子就要孤苦无依。”
我正准备将信拿出来,她这么一说,倒让我停下了动作。
“哦?那位大夫能治这病。”
“都说盛京来的人,手段了得,只是看的人多,诊金便高的吓人,搭脉就要整整三两银子。若不是那大夫这几天就回去了,我心里着急,绝不会让修贤为难的。”
难怪文修贤在店中见到我,便言辞恳切地请我帮他带信。
他那样的主子,连联络都不会答允,若是再知道他私下接济本家,还不知道会怎样苛待于他。这些年,文修贤的艰辛,可见一斑。
我在拿信的时候,轻轻拈出一张银票,用袖子挡着塞进信封中,一同交给他娘亲。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告辞。
离开时,却看见文修良面露震惊地盯着我看,脸上充满着不解和疑惑。
原来,我的这个动作,竟被他看到了。
我笑笑,举起手,做个喝茶的姿势,说:
“我以后再来。”
只是当时的一句话而已,我却从未想到,自己还会再来这处小院。
自从文修贤转投艾飞鸾之后,艾家的形势开始了微妙的变化。艾飞鸾不动声色的开始笼络人才,训练死士,连云氏身边都被他盯得很紧。原来持观望态度的执事,纷纷将赌注押在了他身上。
于此同时,我多年前就安插在桐城官场和商盟的人开始逐个浮出水面,不利于明正梅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到了盛京去。在重重的压力下,明正梅开始自顾不暇,云氏几次邀约,都借口闭门不出。
我知道云氏倒台,已经是早晚的事,但是艾飞鸾还蒙在鼓里,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
所以,现在和他见面,正是时候。
他需要我,帮他建立在桐城艾家的地位,而我需要,以桐城为始,将整个岭南收入阵营。
当然,只消含宁亮出身份,就可以直接和艾飞鸾见面。可我这次,却想通过文修贤。修贤现在还只是个执事,实权有限,可如果他背后的人是我,那么,从此以后,他在艾家就绝对可以屹立不倒。
和含宁说的时候,他虽然没有问,可那份疑惑在眼底。
是啊,为什么呢?
文修贤这样一个聪明人,靠我那天告诉他的信息,一定早就猜到了我的真实身份。可是这些天,他并没有来赌坊找过我,甚至,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连她的妻主,也不再出现了。
文修贤,太像“他”了。
他在当初得知我身份的时候,也是闭门不出。可笑当时意气风发的我,还误以为那是心上人羞怯的回应。
如果,我当时猛然觉醒到,要获得真正的爱慕和亲睐,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该有多好。
现在回想起来,心头还有挥不去的悔与痛。
所以,这一次,我带着含宁去找了文修贤。
店铺的伙计告诉我们他去客来居了,我的车还未到那酒馆门口,却忽然望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在街角边的屋檐下瑟缩着。
那天的雨很大,他们的衣服湿了半边,客来居就在旁边,两人却丝毫没有进去避雨的意思。
“停车。”我叫道。
车轮的泥水溅到他们的裤脚上,他们正沉默地往雨中退时,文修良却抬头认出了我来。他立刻笑了,清澈的眼睛一亮,伸手拉拉他娘亲的衣袖,指指我,做了个喝茶的手势。
“是我。”我朝他们点了点头,“怎么不进去?”
他娘亲一身粗布衣,衣襟湿的直滴水,却有些不好意思地直摇头,
“别人若是见到修贤私自招待我们,是要有闲言碎语的。看天色,雨下不了多久。过一会儿,我们远远看上一眼就走。”
我从车内下来,含宁立刻将伞撑开跟上。
“外面乱纷纷,既然遇上了,你们就是我的客人,一起进去吧。”
大概因为雨势越来越大,他们没有怎么推脱,就随同我一起进了客来居。
没有想到,那里的伙计对客人竟然过目不忘,他们惊奇地扫了一眼我们四人,就立刻将我们请到楼上雅间。
含宁立刻去招呼茶酒,待他们落座,我问,
“上次的盛京来的大夫,可有用吗?”
闻言,修良低下双眸,他娘亲缓缓摇了摇头,
“这就是命。从此之后,我们认了。”
文修良毕竟还年轻,等我们要的饭菜都上来,脸上便渐渐露出些笑容。虽然文修贤是这里的执事,可修良显然是第一次来,不少菜上来,好似从未见过,倒是他父亲,竟像是以往见过大场面的,对答如流,彬彬有礼。
我们交谈不多。大多数时候,我都在静静看着修良的侧影发呆。心里却在想着另外一件事。
文家当年如果没有受到那场变革的牵连,现在,文修贤和他的弟弟,会不是仍是盛京众多世家子弟中的一员。而他们的境遇,又会是怎样?
正想着,忽然门外有人轻轻叩门,正是文修贤。
大概已经先行得到了消息,他的态度,明显比上次相遇要镇定了许多,连眼神都是淡淡的。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果然,文修贤这么多年,做到艾家执事的位置,早已不知道经过了多少勾心斗角,又看惯了多少冷心冷面。
一刻风流千载恨。
不管眼前这个人是多么的倜傥不凡。他的眼神都潜藏这一份戒心。果然,我打定主意要适可而止,是正确的。
他见了家人,并不动神色,而是将我请到别的雅间中,才长身跪拜,
“见过三皇女殿下。”
这一次,我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说,便直指正题,
“安排我和你的家主见面,此时事关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