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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佛不渡人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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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艾飞鸾的会面,顺利地出乎我的意料。
人,比什么东西都难以预测,也最能考量自己的眼光。所以,在合作之人的选择上,我一直很谨慎。如果选对了,便能轻易扭转乾坤,事半功倍。相反,一旦判断错误,就等于把岭北这个烂摊子接了过来,不仅到时候焦头烂额,更会频生事端。
所以在我决定之前,艾飞鸾给我留下的印象很重要。
他年轻,却很聪明,一眼就看出了我让文修贤做中间人的用意,非但没有对他多加回避,反而在商谈的时候,刻意把他叫到身边。
而事后证明,这确实是个正确的决定。
艾家的大权,此刻还掌握在云氏的手中。即使他最近不断接纳亲信,说到底,对商盟的运作却都还是只知皮毛。
文修贤静静地站在我们身后,恭谦有礼。可一旦遇到这种情况,他总能适时地提点两句,既不节省,也不罗嗦。那艾飞鸾也算心思清明,往往有了这两句提点,便能顺势分析的头头是道。
他年轻,却懂得察言观色。经验不足,却颇有胆色。
更重要的,他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当上家主,要么重新为人操纵。
这些对于我来说,便足够了。
所以在艾飞鸾端跪在我面前,宣誓岭南艾家从此后愿意追随我左右之后,我倾身扶起她,
“你放心。从此之后,只要我吕汉不倒,必有艾家立足之地。”
当天晚上,我便叫含宁将手中的线全力放出,云氏和明正梅本来就已生嫌隙,少有风吹草动,自顾都不暇,根本没有联手还击的时间和机会。
树倒猢狲散。他们经年累月建立起来的组织和人脉,就这样,在一夕之间,轰然倒塌。
而艾飞鸾,也终于名正言顺地坐在了家主之位上。
从选择帮助艾飞鸾那日起,我便再没出过赌坊的后院,而只是通过含宁,将命令一项项传递出去。
既然要赶狗入穷巷,我就不能不做好准备,与他们的主人,我的大皇兄,产生冲突的一切可能。
整整一个月。
那日清晨,我才起身在书房,便听见门外有极轻地叩门声。
“进来。”我道。
门应声而开,外面正是含宁。他带着笑,迎着清早的晨光,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步履轻盈地走了进来。
“多日未给主子烹茶了。上次带来迦南山的雪水还剩些,您尝尝,可还合口。”
晨曦从他身后照过来,将那身影衬托的格外英姿绰绰。我抬眼,只见他用修长的手指,斟过一盏新沏的春枝甘露,递了过来。
接过,才缓缓喝下一口,就听见含宁嘴里吐出一串看似完全不相干的名字。
“云氏,明正梅,南下的两位御史以及全部亲随。”
话说完,仿佛在等待我的反应,他有轻微的停顿。
“盛京中几位元老,最近可有上书?”我问。
对上我的目光,含宁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放下手中的茶盏,我起身打开书房的窗户。已经快到三月,院墙角落有些低矮的灌木,此刻已经抽出了新枝,郁郁葱葱地随风摇曳。看着院外那繁密的春景,我深深地舒了口气。
虽然尘埃尚未落定,可岭南的腥风血雨,却暂时地过去了。
既然岭南从今开始,至少在相当长的时间内,已经被纳入我的阵营,此次出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那么,是该是离开的时候了吧。
好像符合着我的思路,身后传来含宁清朗的声音,
“暮流光将军昨天深夜到了,怕扰了主子休息,一直没敢惊动。”
“流光到了。” 我点点头。看来,刚才的消息就是她亲自带来的。既然流光到了,那么他手下那支队伍距离桐城,一定也不会太远。
“让他过来见我。”
等来人见过了礼,我指指身旁的座椅,同时朝桌上的瓷杯,斟了一盏茶。
“殿下。”他想出手阻止,却已经来不及。脸因为焦急,都有些微微泛红。
“最近辛苦你了。”我按住他的手臂,将茶盏推到对面去,“暮大人可好?”
“家父和那几位大人都好。临行之时,家父还特意叮嘱我,最近朝堂形势变幻莫测,一定要我护好殿下,不可掉以轻心。”
流光出身世家,虽然只有二十多岁,却早已身经百炼,在战场上向来傲视同侪。可性子倒十分直率坦诚。
“所以你才这么急着赶回来?替我谢谢你父亲。”
“是。还有另外一件事,父亲叮嘱,一定要告知殿下。”
我心里“砰”地一下,但面上不露声色,朝她点点头。
流光并没说话,而是以手指轻沾茶水,在桌上写了四个小字,
“皇上病重。”
那四个字重若千斤,看着那水迹,一点点,缓慢地在桌上干涸,直至消失。我才开口问,
“这消息,还有谁知道?”
“事发突然,又掩盖的好,皇后都不知。”
“所以连我大姐,也不知道。”
“对。”
暮流光走后,我一天一夜没有踏出书房半步,水米未进。
所以当第二天,我招呼下人准备梳洗的时候,最先出现的,竟然是含宁。
他衣着齐整,却难掩倦容。看见他,就像看见了我自己。
我笑:“没事。只是得了一个消息。我已想清楚了应该怎么做,却不知道结果,是福,还是祸。”
我没有对含宁隐瞒。用了一个时辰,我将胸中计划,详详细细地讲了给他听。
这个世界上,我能相信的人极少,含宁却绝对算得上是其中一个。
十年来,我俩之间,是主仆,亲信。却更是良友,以及家人。
他安静地听我讲完,脸上却没有显现出任何一丝犹豫和怯懦。他只是笑笑,便轻轻跪在我的脚边,仰起头对我说,
“含宁,愿追随殿下,到天涯海角。”
人的际遇,永远是这样环环相扣,无法预知,又不可控制。
而这一次,属于我的机遇,似乎真的来了。
我开始不时地出门,有的时候去见艾飞鸾,更有几次,是索性扮作豪商,到倌馆酒肆内一掷千金。
在岭南的这场风波之后。再怎么谨慎,盛京中的那几双眼睛,也一定已经注意到了我的行踪。
在他们察觉皇上病重之前,能够利用的时间并不算多。所以,只有装作对暂时的胜利喜不自胜,才能方便我在盛京的计划,顺利筹备。
每次外出,最终的落脚点,总是文修贤的家中。
岭南多雨,只有在这春夏交接之时,才有那么一段晴朗的好天气。有的时候,我们只是稍作停留,喝杯修良泡的茶就走。
有几次,我干脆让含宁带好酒菜吃食,找一处景色开阔的地方,伴着午后的艳阳,一起度过好几个时辰。
流光生性热忱,又和含宁差不多年纪,无论在什么地方,总能很快扯开话题来,和别人聊得津津有味。后来,连文修良可羞涩地加入其中。他虽然不说话,可每次我回头,便总能看到他安静地笑了又笑。
我们都知道,摆在面前即将去走的,将是条不归路。一旦有失,便万劫不复。
所以,胸中的很多东西,反而放下了。
接过修良递过来的茶盏,我闻闻那粗瓷杯子中沁人心肺的茶香。赞道:
“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以后怕连含宁也被你比下去。”
修良有些晒黑了,看着我,眼睛却晶晶亮。
“我歇一会,你找他们俩去。”我道。
文修良离去的背影,让我想起他哥哥。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身形,走路时,都喜欢将背挺的直直的,疏朗且俊逸。
毫无疑问,我想念他。
我一直在等他来找我。
自从上次以后,文修贤便没有和我在私下见过面。就算偶尔在艾府遇见,他也总是低垂着头,再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昨日盛京密报,宫中的回避已经越来越明显,那消息看来再也瞒不下去了。
时间,已经用尽。
看着远处夕斜的落日,我站起身子。我已经,无法再等。
“含宁。”我叫。
含宁飞身几步,便到了跟前,
“主子有吩咐?”
“暮流光陪我回赌坊,你出去办件事。”
“是。”
“文修贤的主子叶二,已经整月未见了,今晚无论你用什么方法,都要让她出现在赌坊,我要私下见文修贤。”我命令道。
这件事,对含宁来说,绝对称不上困难。可没想到,当晚,那叶二在赌坊里,无论怎么输钱,来解围送钱的,却都不是文修贤。
一直折腾到深夜,叶二债台高筑,被威胁要断指偿还的时候,文修贤才终于姗姗而来。
“求陛下放过我家家主。 ”
等我们终于能单独面对的时候,我没想到,他口里吐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含宁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我缓缓点点头。
“多谢殿下。”
“我们坐下说话。”
文修贤却仍跪在地上,头垂得低低地,分毫不动, “三殿下在上,草民不敢。”
我站起身,停顿了一下,又重新坐回椅子。
“许久未见,最近可还好?”
“回禀殿下,上次您要看的商盟名册,已经整理好,交给含宁大人了……”
“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我打断他的话。
“草民家主家,也一切如常。”
他回话的时候,也许是因为低头的缘故,我注意到他后颈中有一抹暗红,从竖起的衣领当中探了出来。
我站起来,朝他走了一步,想看清楚。
大概是这个动作引起了他的警觉,他抬头瞟了一眼,便飞快地用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可他的手,被我按在原地,
“这是什么?”
“……”他没有答话。
“拉开让我看看。”
“草民身份低微,不敢污了殿下的眼。”
“拉开。”我听见自己的声线提高了,胸中一股无名之火,直冲脑际。
再也等不及,我用力一拉,“嗤”地一声,他领口的衣扣便应声而落。
那裸露的皮肤上,果然,布满了无数道同样的伤痕。
我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留下的痕迹,我也还记得,那些痕迹曾经是怎么样一点点在文修贤身上消失的。
忽然,我什么都明白了。让那样一个重色喜赌的人,戒掉自己的嗜好,是不可能的事情。唯一让他暂时忘掉赌场的原因,只能有一个。
那就是,让他找到更新鲜刺激的东西。
“你的家主最近不来赌坊了,是你绊住了他?”
“是。”文修贤忽然将头抬起,以一种炽热,甚至决绝的目光望着我。
“只为了不必和我见面?”
“是。”
我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朝头上涌,胸中有口浑浊之气,堵在嗓子眼,咽不下去,却又吐不出来。
我所珍视的,对别人一文不名。我所保护的,被别人弃若敝履。
一直都认为,只有那些肤浅之辈,才易于自招其辱。
却没料到,有天,也会论到自己身上。
文修贤仍跪在原地看着我,还是同往常一样平静的眉眼神态,而此时,却如此刺眼。
我拉着他的肩膀,想将他拖拽到床上坐下。
“殿下您要做什么?”他忽然挣扎了起来。
“你说呢?”
“请殿下恕罪。家主没有发话,恕修贤不能伺候。”挣扎中,他的衣襟打开,更露出胸膛上,那些狰狞开裂的伤痕。
“不能吗?”我低吼,嗓音发颤。
松开他,我快步走到门口,叫道:“含宁何在?”
含宁站在门口,看到里面的情形,还在犹豫之际,我已经听到自己吩咐道:
“进去,把他衣服脱掉。如果还挣扎,就将他绑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