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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节 我娘十分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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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十分喜欢看月亮,她说月亮上面有漂亮的仙子,我就是仙子送给她的白兔子,是她的珍宝。
我指指自己:“兔子就长我这模样?”
我娘呵呵笑了:“对,就你这模样。”
这个错误的观念一只延续到我来到寨子,前寨主出门打野味,说晚上吃烤兔子。
我从他出门到他回来,脑子里就一个画面,我被绑了四肢架上烤架,烤的流油……
于是我躲了起来,藏在前寨主的房顶上,任他们怎么喊都不出声。最后,竟然也迷糊着睡过去。醒来的时候,我就在郭狐狸怀里,我抓着他衣领试图把自己缩小成个针尖,让他们谁都看不见。
郭狐狸硬拉我出来,他递过烤好的兔子腿,说:“小肆,寨主好容易打了兔子烤给你吃,你跑房顶上做什么?”
我盯着眼前的兔子腿,就要盯出个洞。
“兔子就长这个样的?”
“……烤熟的兔子是这个样的。”
今夜的月亮十分明亮,林清野选了后山竹林里一条小路,走了进去。
随风飘摇的枝桠在地面投下斑驳的阴影,林清野走在前面,濯濯清月,水色长衫的公子哥像踏月而来的优雅谪仙。
我这个珍宝,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人送来的呢?
林清野回头,看向我:“审查完了没有?”
我合了合眼,说:“你没什么可被审的,哪里用我花那么多时间?”
他笑了,于我平行:“寨主大人倒是值得审查的,林某是对寨主大人十分好奇,比如说寨主大人,一个女子隐藏身份做一介山贼,这是为何?”
我也笑了:“林大公子,你早就可以下山,偏偏赖在山上不走又是为何?”
他挑了挑眉,不说话。
我说:“你说我隐藏身份?哈,我不隐藏身份行么?你见过有女人做山贼的么?我喜欢这个行业,为了方便行事,自然该是男儿装扮,这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他眼风里看我:“你喜欢做山贼?”
“林大公子,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瞧不起山贼?”
他摇头:“没有。”
我说:“你就算有,也很正常。可你瞧不起山贼,我还瞧不起官家人呢,山贼怎么了?大口喝酒,大块吃肉,我过的逍遥,过的自在,我想做什么做什么,不用看别人脸色。
当官的呢?口蜜腹剑,两面三刀,永远猜不透他们在想些什么,永远可以笑着说狠话。
这才是最可怕。”
林清野停下步子,说:“寨主大人,你厌烦当官的,却要跑去皇城做什么?”
“我……”
“你什么?报效国家?寨主大人,你这是面不改色说假话,也很可怕。”
“……”
小二是寨子的管家,伺候人的活计仿若天生就会,自从搬到我屋子,我开始过的金贵,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只一点不好,就是我一天到晚都要蒙着面纱,怕被小二看出来,我是个女人。
索性,他伺候我的机会太短促,林清野手下人很有效率,不过半天,离寨的队伍已经打点整齐。
其实也没甚打点的,一切家当早被郭狐狸扣下,现今带走的,不过是郭狐狸“施舍”给他们,说是怕我这个老大路上辛苦的路资罢了。
今日初二,晴空万里,无风,宜出行。
寨里人一个不落的站在寨子门口,若是往日,我必会以为是郭狐狸挑好了肥羊,召唤人下山。今日亦有人下山,但下山的只我一个。小二一路从膳房跑向车队来回几趟,才把他早前做好的几日饭食搬完。收拾完了,小二抓紧我袖口:“老大,能不能不走?”
我抬手捏小二的脸:“别挡了老大我发达的路,想我了来寻我不就得了。”抽出那方衣袖,迎上众人目光,“老大我去把京都好玩好逛的打听清楚,改日若兄弟们去皇城,记得寻我,老大请你们吃酒。”寨里人朗声一笑,我决然离开。
马车在寨子里无甚用处,郭狐狸送还给林清野,我不喜坐轿子,牵了自己的马思绪恍惚。
我敲敲林清野的车窗,突然就想找个发泄的出口。
“我也不想说假话,可是真话不能说。”
今日一别,我不再是众人口中的老大,不再是寨子里的山贼,不再是整日蒙着面纱豪气干云的寨主。
我一跃从山贼头头变成相府千金,相府走失多年的小姐,柳家夕月。
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该担的责任永远逃不掉。
八年前,皇城亲卫围住寨子,我偷下寨子和宰相爹做了个约定,他不得动我寨里的人,我年满十七回去任他摆布。
这于我无论从哪个层面看,都是个亏本生意。
可是我觉得不亏,我保了我一寨子的人。
我让他们在阴曹地府门前走了两圈,我更想他们七老八十后吃饭噎死,再跑去阴曹地府组队打劫。
寨里人称我一声老大,我就要护着他们不是?即便我只是个十几岁的丫头片子。
一个人什么都没有的时候无所畏惧,突然得到了就害怕失去,所以可以为了那已经得到的拼尽所有。
我好容易得到一寨子的人,怎么敢轻易失去他们。
只这辈子,下了地府再见,希望他们还认我这个老大。
也不知地府下相见的时候,我一个威风凛凛的寨主老大,变成个对镜贴花的姑娘,他们认不认得出来。
呵,寨子里生活那么多年,一群不知我身份的人,竟让我舍了一辈子去保,在旁人看来,是不是有些可笑?
然而,保他们,我心甘情愿。
冬雪盖千山万里,艳丽黄昏晕染一片橙红,风吹枯木,前路茫茫。
戏文里常说‘一生’这个词,不过两个字,寥寥几笔,说的轻巧,却是个漫长的过程。一个需要等生命终结,才结束的过程。这个过程被时间控制着,总会完结,但总归,现在还未完结。于是前路虽茫茫却还要走下去,自愿也罢,被迫也罢,都要走下去。
林清野掀开轿帘轻声说:“寨主大人,你若是想现在回去,半盏茶的时间就能瞧见寨门。”
我勾了勾唇:“本寨主鸿鹄之志,出都出来了,没两分成就,哪里有回去的道理?红楼的美女,锦阳楼的茶宴,西楼的满月,可都是些好去处。单不说这个,皇城高贵大气,听说连茶馆的戏都和别处的不一样,我可是小地方出来的,没见过大世面,林清野,记得到时候带我去耍。”
他深深看我一眼,说:“清野自护寨主一路周全。”
我抬头望空茫天色,唔了一声。
下一刻,两个字飘进耳朵,尚未成型的空虚寂寞一哄而散。
“打劫!”
我傻愣愣透过仆役脑袋望向他们主人,林清野玩味一笑,重复道:“打劫!”
队伍不知何时已经停下,下人们围成一团把我圈在中央,严密的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
本寨主一个机灵,风水轮流转,打劫肥羊很多年,终于遇到头披着羊皮的狼!
哈!我舍了一辈子要护着的寨里人,竟没一个记得提醒我,和曾经截获的肥羊同行,要小心提防!
我叹息道:“寨子里优待俘虏,好歹从没缺过你们吃住,我饿了,可不可以先吃饭再打劫?”
林清野悠然一笑:“那从今往后,你便摘了面纱。”
我听话扯下面纱,清晰的瞧见下人们眼底诧异与惊艳。林清野却黑了张脸,他咬牙:“我改主意了,把面纱给我戴回去!”
我一层黑纱又蒙了上去。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要折腾我,我只能乖乖任他折腾。
黑纱蒙了很多年,已经习惯。但上次摘下面纱的时候,我还记得是什么样的景象。威严的宰相爹端坐在他那威严的椅子里,刚正面容仿若雕刻,满目鄙夷的命令道:“把那难看的东西给我摘下来。”
其实那只是简单的一块黑纱,甚至小二看着我的时候,还曾夸奖我带着那东西显得神秘莫测,真说不上难看。
……
去京都的路上,明日才能到达最近的城镇,今夜只能露宿。寨子里即便拥挤也没说让人住在外面,想不到山脚下比山上更冷,却还要以地为席。
我狠狠咬了口饼子,这是小二在我离开前搬上轿子的吃食之一,形状不大好看,似圆似方,却味道绝好。
郭狐狸的心灵,小二的手巧。这是寨里人最常八卦的事情,郭狐狸心灵是真,不然也不会山下路过什么肥羊,统统被他惦记个踏实。小二的手巧也是真,巧在他什么食材都能做出个好味道。
夏日炎热,郭狐狸泡了凉茶苦死寨里人,自己抿了一口也嫌弃的丢在一边,像吃了毒药。还是小二琢磨了半晌,在膳房里捣鼓半天,做了茶糕。翠绿,软糯,半透明,香气宜人。吃下去浅淡的苦涩,一股子茶香。三当家那个不怎么吃点心的人,都跟着吃了几块。
一口饼子下肚,醇香的滋味突然变得没有滋味。
出了寨门还没有一天,我想寨子了,真丢人。
视野里出现一方帕子,素白,绣着两朵同色梅花。
林清野问:“为何一定要去京都?”
我顺口回他:“为国效力么。”
他似乎有些生气,拿起汤碗,顿了半晌,没喝,又放回原处。
“我想,不用我提醒你,你是个女人。”
“女人的作用大着呢!”
他哼笑了声,咬牙:“呵,女人的作用是大着呢,包括带人打劫了我的队伍。”
我一噎,他从新拿了空碗放在我身前,用那块我没接的素帕擦的更亮了些,嘴角笑的玩味:“清野诚信,吃完饭再打劫,然清野初次打劫没什么经验,不过跟姑娘你学了点皮毛……”他笑容越来越大,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他说:“姑娘是自己乖乖把银钱交出来,还是我来搜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