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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节 寨里人好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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寨里人好赌,最喜欢的赌注就是我。记忆里最惨烈的一次,是赌哪个会摘下我的面纱,第一个看到我庐山真面目!夺得头筹的,寨子上下一人掏五两银子给他。吓得我跑到山下小二家躲了起来,连着七天没敢洗澡,怕一个不慎让他们成功偷袭,我不止那张女人脸给人看了,身子也被人一并看了去。
哪知我战战兢兢的躲了七天,回到寨子的时候,这场赌局早已揭过,赢得人是郭狐狸。说是郭狐狸运气很好,刚下了赌注,就路过我房间,见我门敞开着摘了面纱在洗漱。一张脸端看轮廓是鲜明俊秀,偏生留了撮八字胡,像个小老头!兄弟们想要验证真伪,偏偏找不到我,只能默认郭狐狸胜出。粗布钱袋装了零散银子交到郭狐狸手上,当晚就听见郭狐狸房里算盘响的噼噼啪啪,夹杂着一声比一声诡异的奸笑。
我内伤!七天没敢洗澡,苦了自己却给郭狐狸做了嫁衣,又不敢戳穿他,满身郁闷只能打破牙齿和血吞。手指着郭狐狸咬牙切齿:“郭狐狸,你真是…….”真是了半天,我扭曲着吐出一句,“真是只狐狸!”
郭狐狸得意道:“谢老大夸奖!”
郭狐狸今天这一晚,又不晓得会赢去多少,每次都拿我做赌注,我这个被赌的,合该收点小费!
我串到翠竹丛把卡在竹枝间的笋子捡回来,难得挖回来的,浪费了太可惜。临路过水色衫子时,叹了口气,说:“进屋吧,一个俘虏和我堂堂寨主睡一个屋檐,晚上可老实点,别太兴奋。”说罢转身去找小二。
小二的房间连着膳房,方便他准备一寨人的伙食。也因为人小,零星的木板石料搭建起来,房子不大。小二却觉得很妥帖,说是屋子大了反而空旷,小一点温馨。房前的一片空地种了一地的白菜萝卜,拿山上随处可见的野花围着,远远瞧着更像花圃。借了我们这个有灵气的山头,山下已下了几场大雪,花圃还有几朵花瑟瑟开着,精致漂亮。
我扬声喊了一句:“小二,我带了笋子回来,快出来加餐!”随即,却听到一阵凌乱的痛叫声,还有人摔在地上的闷哼。
我疑惑的走到膳房门口,正碰上小二,他抱着枕头可怜巴巴的看我。
“老大,晚上跟你睡行不行,我保证就占你一个床角……”
我放笋子的手一顿:“小二,委屈你了。”小二睁圆的猫眼闪烁着希望的光,我拍上小二肩膀:“但老大对不起你,寨子里房少,只能委屈你了。”小二嘴一扁,手下一松,枕头从怀里掉出来,翻腾起点点灰尘,像小二那颗蒙了灰,委屈的心。
小二哀怨的拿起笋子给我做夜宵,我瞥向他那小小房间,门内两个大汉一个小腿晃在床下,呼呼大睡,另一个四仰八叉横在地上占了整个房间,呼噜震天。窄小的房间里插根针都困难。我瞬间觉得很愧疚,我的房间也不大,虽加了个水色衫子,留个床角给小二还是可以的。大晚上喊小二给我做夜宵,我还把小二留给门里的那两个大汉,真是罪孽,罪孽深重。
然,转念又是一想,安排房子的是郭狐狸,一切都是郭狐狸的错,不能怨我,我无耻的释然了!
小二手脚很快,没一会就闻到鲜美的菜香,是和着肉片爆炒的麻辣笋条!在蒸笼里摸了两个馒头,顺手提了小二藏在一众调料后面的小酒坛,我端着菜讨好的对小二一笑,赶在小二来抢酒之前,溜了。
我嗜酒,小时候冬天冷,残破的小院子四面露风,外面飘大雪,屋子里就下小雪。我冷的不行,就去膳房偷酒喝。一口酒下去,人暖和了,也醉了,然后就趴在娘怀里睡过去,睡着了也就不再觉得冷。
来到寨子后,住的地方远没有宰相府那么华丽,倒从没有挨饿受冻过,嗜酒这个毛病却改不过来,闲来无事就想要喝两杯。初初嘴馋,还偷了前寨主藏在房梁上的极品桃花醉,被前寨主追着满寨子跑,多亏他如花似玉的寨主夫人帮我求情,才免了我个屁股开花。
我对着嘴灌了一口,小二膳房的酒多是为了做菜调味,虽比不上前寨主的极品桃花醉,有些辛辣。但一口下去,暖意顺着喉咙一路向下,冰凉的夜晚人都跟着通透起来,也很得我心思!
一路迎着月光啜饮,等我晃悠回房,酒还剩下小半。烛光印在雪白的窗子上,恍惚的一个人影,门没有关,屋子里侧一张雕花木床,雕花模糊,只隐约的是朵花的样子。湖绿的床幔挂在两边,干净素雅。中央一张圆桌合着两把椅子,桌子上一只白瓷茶壶几个粗使杯子。水色衫子正端坐在我唯二的一把椅子里安静喝茶,身前摊开本野史。
黑发垂肩,眉目如画……
嗯,郭狐狸说的不错,这是个小白脸!
他和动物没有一点相似,但我突然就想起,梦里直飞云霄的那条青色巨龙。
他眼神瞥向我,我迈进屋打了个招呼:“你在这呆的还挺自在,那你继续,不用管我。”把手里的物事一古脑丢在桌子上,我回身关门。
有灵气的山头毕竟正值冬天,还是有些冷的,他怎么也不关门!?
那人愣了愣,皱起眉头呢喃了句:“夜来吃多了不好!”
我一顿。嗯,郭狐狸选了只大胆的肥羊。被抓回来的俘虏竟想要管我这个山贼的头儿!?
一挥手:“老大我想吃就吃,你是我的谁,敢来管我?”
他眉心又紧了紧,抚摸书册的手指翻过一页没再说话。
所以说在寨子里多好,没人管着,没人束缚,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自在逍遥。
他娴熟拿起剪刀剪了烛芯,仿若做过无数遍一样,啪的一声,房间里隐隐的似有回响。
酒壶已经见底,身子有些发软,意识倒还算清醒,我交代水色衫子,小塌边的柜子里还有床棉被,喊他自己打地铺,又威胁他不许靠近我床边,小心我拿着杀猪刀把他削成刀削面。
和衣倒在床上,我迷糊睡过去。
意识渐渐飘远,似有人揭开我的面纱,我心里一急,想伸手去挡,奈何一个指头也无力动弹。又觉得是我在做梦,面纱还好好带在脸上。
梦里有人在对我说话:“郭衍之一心护你,不惜背上杀身之祸…你从来都是值得小心护着的。”顿了顿,那人又说,“夕月夕月,雁回楼向晚亭,你是否还记得……或者,你到底是不是她?”我拧紧眉头想要听得更清晰些,越想听清,却越听不清,以至于那人后面的问,我始终回忆不起,我该记得什么。
柳夕月这个名字是个牢笼。
我在外面疯野惯了,就总想做一只游荡在外的野鸟,受不得牢笼这个东西。
夕月夕月,我多年没听人如此叫我,乍然想起这个名字,我眯起眼睛,觉着陌生。
天色初明,水色衫子如同昨晚一样端坐在椅子里,也不知道他昨夜睡过没有。揉着宿醉有些发胀的脑袋,起身,一路转到屋后的一口水井,准备打水洗漱。
寨子里初初只一口井,靠在膳房边上,离我的房间有些远。我房后的这口井,还是寨主夫人心细,思量我是个女孩,喊前寨主专门为我打的。后来,看夏日闷热,寨里的汉子们大多赤裸着身子在井边打水洗澡,我深觉得寨主夫人思虑深远!
空气冰凉,我费力打起水,才发现忘记带洗脸的布巾。转身回去取,却正撞上一个人,我一个哆嗦低吼一声,手肘不经意的后拐,摆在井边的水桶便骨碌碌掉进井里,连着身体也向后倒。
糟!喝酒是我不该,但还不想一早就洗冷水澡!
好在本寨主运气好,没掉下井。水色衫子揽住我腰身,一脸关切:“好歹是一寨之主,怎么还毛躁的像个黄毛丫头。”
我猛的推开他:“你才是黄毛丫头,位置多的是,站在我身后做什么?”
他愣了愣,本不大好的脸色,突然变得玩味起来。
从怀里掏出一块黑纱,他如画眉眼波光流转:“寨主大人,您的面纱忘记带了……”
本寨主霎时酒醒,硬生生打了个哆嗦。
他说:“在下不知,原来豪情干云的壮士,竟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