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今宵结秦晋之好 七月十五很 ...
-
七月十五很快便来了。
夜色浓重,倒为齐府喜气洋洋的红灯笼做了最好的背景衬色。灯光透过红纸和大大的喜字洒在主宾的脸上,像是人人都真心欢喜不已。齐府前车水马龙,来客络绎不绝。
“齐老爷齐夫人!恭喜恭喜啊!”
“大喜大喜啊!令郎和欧阳小姐真是天作之合呀!”
……
齐国安夫妇站在门口喜笑颜开地迎宾,来人大都是有官宦背景的,怠慢不得。
“崔大人!您能赏脸真是小儿的福分!快请进快请进!”
裴庭云和杜绍康站在街角,并没有立即过去。
“不想去。”杜绍康依旧一身招摇的绯色,抱着臂倚着墙,撅着嘴角摇头。
裴庭云少见地穿了较鲜亮的天蓝色,闻言笑了笑,“好兄弟的婚宴我们不去,岂不太怪异?”
“今晚上啊……你不觉得我们去过,反而像从犯?”
裴庭云轻声笑起来,招了裴安向门口走去。
杜绍康叹了又叹,叫上抱了一堆礼盒的陆九跟了上去。
“小侯爷!小裴大人!”齐国安拱拱手,笑着迎了上来。
两人连忙推托,“世伯怎得如此客气称呼!我俩和君扬一向是兄弟相称,世伯这一声不敢当!”
“能与两位结交是君扬的荣幸,请屋里坐!”
两人往里走了几步,便看见了齐君扬一身大红喜服正在和前来入座的客人说话,见了他们,又与面前的人笑着客套了两句,便走了过来。
杜绍康嗤笑,“新郎官儿好精神,恭喜恭喜!”
齐君扬嗤之以鼻,“听说小侯爷又要去剿匪了?为国为民,披肝沥胆,实在可敬。”
裴庭云笑着摇头,随他们斗嘴。
“山贼徒勇,何足惧哉,倒是欧阳小姐更让人头疼些吧?”
齐君扬一瞪眼,“不跟你贫!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杜绍康懒洋洋一个响指,阿九上前来了两步低声禀报,“齐少爷放心,阿九已派了人帮忙,小人就在院外等您。”
“多谢。”齐君扬拉了拉紧死人的领口,对阿九道了谢,却没什么好脸色,片刻他忽然想起一事,脸色瞬时柔和许多,“子长,敛裳可好?”
裴庭云笑意也温和了,“很好。我娘常和她一起,她笑容也多了些。”
“那就好……我今晚便启程去琴州了,事情颇多,需要些时日,我可能一时半会儿回不了京城……”齐君扬想到自己在琴州的谋划,烦躁一扫而空,眉眼间多了几份志在必得。他对好兄弟点点头,“书信联系吧。”
一夜的喧闹繁乱,觥筹交错。
第二日。
“少爷,齐家那边别看表面是热热闹闹办着流水席,内里乱了套啦!”书阁里,裴庭云在写着公文,裴安在一旁手舞足蹈地给他说着打听来的消息,“都说什么两家结了秦晋之好哟!齐少爷前儿个拜了堂之后,却是被齐夫人看着送进洞房的!可新娘子听见门关之后,半天没有人声,她等啊等,终于忍不住自己一把揭了盖头一看——嘿,哪里还有齐少爷的影子!哈,齐夫人他们听了,可是气坏了!”
裴庭云写完一段,抬头笑着训了他一句,“你就是唯恐不乱。”
君扬那么差的武功,要从婚房消失,实在是辛苦他了啊……
裴安笑嘻嘻地,“要我看啊,小侯爷说的一点儿不错!总不能一直让齐少爷被他们折磨欺负!”
“这样就可以了吗?”敛裳熄了火,手指摩挲了几下蒸笼,有些不确定地问齐夫人。
“可以了可以了,”裴夫人笑着递给敛裳一块厚布,“快打开看看!”
敛裳揭开笼,一团白色雾气涌了开来,片刻消散后,便看见竹编的蒸笼里的一排雪白热乎的糕点。敛裳小心端了出来,看见表皮剔透,隐约还透着内里枸杞枣泥馅儿的深红色。
“敛裳,你手真是巧!我这才教第一遍,你做得都快比我好了去!”裴夫人高兴得笑眯眯,“我跟你说,庭云从小就爱吃这个,以后有你能给他做,我就得闲喽!”
敛裳正小心地把点心装盘,闻言差点烫了手,脑子里忽然闪过那晚裴公子握住她手时醉酒的温度,脸上控制不住地热了起来,更加地低下头去,不敢对上裴夫人的眼睛。
裴夫人精明地勾起了嘴角。看来,别有故事?
“啊呀,这枸杞枣泥糕凉了就不好吃了!敛裳,你赶紧帮我给庭云送去吧!”
敛裳刚端起托盘就被推到了廊上。她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白里透红的糕点,脸色快要与之媲美。踌躇了一下,她才慢慢朝书阁走去。
“齐少爷做得真对,”裴安托着下巴装模作样地分析,“敛裳这么好的性子,放在齐家肯定是要被欺负的。本来的齐夫人和齐小姐就够她受了,这下又来个视她为眼中钉的少奶奶,敛裳不被欺负死才怪!”
当然,最对的决定还是把敛裳交给他们家少爷照顾!少爷这么喜欢敛裳,一定能让她过得好呐!
“裴安,”裴庭云随他说了许多,终于忍不住提醒,“你又不知道欧阳家的小姐是什么样的人,不要随意置喙。”
“是,少爷。”裴安立刻听话闭嘴,半晌又笑嘻嘻添了一句,“反正我觉得敛裳最好!”
“你——”裴庭云只觉得心里一动,那种感觉像浪花从心底泛出来,连指尖都觉到了微颤。他一时无言,正想找几句话训一训胆子看肥的裴安,门恰恰被敲响了。
“裴公子,我是敛裳。”
裴庭云差点掉了笔,裴安嘻嘻一笑,蹦跳着去开了门。“敛裳你来啦!”
敛裳朝裴安点一点头,端着盘子进了门,看见裴庭云,眼神忽地有些闪烁,“公子……这是我刚刚和夫人学做的糕点,也不知好不好吃……”
裴安捂嘴偷笑着退了出去。夫人这几天一直想尽办法让敛裳和少爷说话,真是着急啊!
裴庭云的眼光在她微垂的眼帘上掠过,微微笑起来,“君扬一直叮嘱我好好照顾你,可这几天反倒是我被你照顾得很好,让他知道,该是很生气。”
敛裳摇了摇头,脸上又热了一分,“我本来就不该白受关照……能做些事情才好。”
那克制和卑微的神情落在裴庭云眼里都是凉意,他神情又温和一分,“那,你是把我当做君扬在照顾?”
“不是——”敛裳下意识抬头回答,可看着裴庭云的眼睛,她片刻间又不知哪里不是。
裴庭云安静地微笑着看她,像是在等她想出答案。可敛裳向来寡言,此时左思右想又找不到说辞,只能看着他温柔的面容略微地神思恍惚,这几日的胡思乱想越发躁动起来。
书阁里一时间安静下来,糕点的香气氤氲在空气里,让胸口透着暖。窗外白杨树上的蝉鸣穿过层层叶片低低地响在耳畔,一点点躁意的响动像心口往全身泵出血液的声音,低沉,安稳,持续着。
“少爷!”裴安忽然咋呼着跑进来,屋里的两人都是被略微一吓。
裴庭云按住额角,神情隐忍,“什么事大呼小叫!”
裴安表情难得地正经,“少爷,小侯爷派人来说,宫里急着召见,叫您赶紧去。”
急着召见?
“小侯爷不是今日点兵准备剿匪?”裴庭云站了起来,“是谁来传的信?”
裴安流畅地重复着,“是小侯爷身边的陆大哥,他赶着马车来的,还在门口等您。说是详细情况路上再跟您说。”
裴庭云低着头想过一瞬,利落地收拾了几份公文,“准备进宫。”
“是!”裴安转身便跑去取官服了。
敛裳细心地站到一边,见他们该说的话说完了,才小心地开口,“那——”
“屋里有食盒,”裴庭云收拾完公文,忽然抬头对敛裳微微一笑,“我带在路上吃。”
敛裳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如梦初醒般转身去把糕点装盒。
裴庭云站在书阁的中央,看着茶几边为他忙碌着的敛裳,心一点点被细碎的暖意填满。
裴府门口,阿九告辞,驾着马车朝皇城的方向快速驶去。敛裳望了一会儿,正要进门,却被人喊住了。敛裳回头,却见到了一个齐府的熟人。
来人是叫蕙宜的一个小丫头,也是在齐君扬院子里伺候的,平日只负责沏些茶水,敛裳打理着少爷的起居,自然是认识她的。
“蕙宜?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蕙宜像是一路小跑来的,喘得脸色发红,话也说不完整,“少、少爷在府里不高兴呢……所以,我来请敛裳姐姐回去!少爷一向只习惯姐姐在身边伺候的……我来请姐姐…… ”
敛裳点点头,“好,我去和裴夫人说一声。你在这里等我一下。”
蕙宜忽然拉住了敛裳的袖子,“姐姐!赶时间……不,少爷让你快一些回去呢。”
“好,你等我一下。”
敛裳转身进了门,刚走几步,恰好看见了裴夫人身边的月青。
“月青姐姐!”
“敛裳?”月青拿着个香炉走过来,笑嘻嘻地道,“我听说少爷刚刚出门去了,所以你出来送他吗?”
“嗯,”敛裳有些不好意思,“月青姐姐,齐府刚刚来人说我家少爷让我赶紧回去——”
“马上回去吗?”月青皱起眉头,“怎么这么着急?夫人刚刚去午睡,你不和她告个别再走吗?再说是少爷带你回来的,少爷知不知道?”
“裴公子刚刚走。既然夫人又午睡了,那敛裳也不好打扰。”敛裳抱歉地笑笑,“我现在先回去看看,得空了立刻回来给夫人赔个罪。实在是失礼了。”
“也没事,齐少爷那边肯定也没什么要紧事,你别急。”月青看她这么好的一个姑娘被自己说得有些难为,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你办完事情就回来见见我们夫人、少爷,以后也常来看看我们吧。”
敛裳这才有些释怀,“多谢月青姐。那我先走了。”
“蕙宜。”
“啊?”在裴府门口等得焦急的小姑娘被吓了一跳,“啊!敛裳姐姐,你出来了!”
敛裳觉得有点奇怪,还是点点头,“嗯,我们走吧。”
“好,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