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斑竹一枝千滴泪 皇宫侧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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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侧门的门口，杜绍康正一身肃然朝服等着裴庭云。
裴庭云身手敏捷地跃下马车，“绍康，你不是应该在军营？什么事这么急？”
杜绍康摇摇头，“不知道。皇上只让我俩秘密入宫觐见，且看看吧。”
“微臣参见陛下。”
“微臣参见陛下。”
明黄锦铺好的书桌后，皇帝随意地挥了挥手，“起身吧。绍康剿匪在即，时间紧迫，别顾忌这些虚礼了。”
杜绍康觑了觑皇帝的脸色，起身行礼，“不知何事令皇上生忧？”
皇帝的手指点点面前的一张纸，上面写着一个名字，“日前欧阳威与京城首富齐国安联姻，将独女嫁与齐国安独子，可有此事？”
裴庭云心里微微一沉，“回皇上，确有此事。”
“朕知道齐君扬是你二人挚友，不过你们暂且不必惊慌。”皇帝不过二十五六，其权术却远非阶下二人能及，“先皇在位之时，朝堂混乱，赵白党羽处处针对忠良，中饱私囊，朕都清楚。欧阳氏早年也曾为过恶，到了欧阳威这里不甚如意了，一直不曾有什么动作，如今他突然与首富联姻，实在有些不对劲。”
裴庭云默然许久，“皇上是想让臣等趁势查一查欧阳氏？”
“欧阳氏近年的变数、所有底细，都查清楚；他若有什么后路，也一概断了。”皇帝眼里掩不住地阴狠起来，“若真有什么问题，或与赵白一党有甚联系，权当杀鸡儆猴吧。”
裴庭云再次进言，“独欧阳威一个自然方便处置。但赵填是老臣之首，更何况他手上还有一部分兵权，若是狗急跳墙就难办了。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皇帝傲然地笑起来，“兵权的事，朕自有办法。呵，不把朕放在眼里，便要知道有死的一天。待朕要涤了这朝堂，再去祭天，以告这些年冤死之人的在天之灵！”
敛裳刚进了齐府，一路上心里的不安就陡然升了上来，她难得地抬眼看向来往的下人，却下意识地觉得他们眼里除了往常的嫌恶、避忌，还有一丝怜悯。
“蕙宜……”
蕙宜像是被针扎了般一抖，慌忙逃走了，“敛裳姐姐！我还有事！我、我先走了！”
敛裳去触她肩膀的手滞在空气里，她耳边，裴公子说的那句“你安心在家里”仿佛还在回荡。
这气氛，少爷怕是根本没有回来。
“敛裳，夫人和少夫人要见你。”罗妈妈忽然出现，一如既往地冷硬。
敛裳低下头，眼神里原本的淡淡光亮稀释成了空洞，默然地跟她走向偏厢。
刚一进院子，敛裳便看见了端坐的齐夫人、齐君挽，还有新晋的少夫人。她低着头，正要上前行礼，只觉得少夫人身边的妈妈突然朝自己抛了一把什么，她闻见了一股诡异的香气，还没来得及辨别，已经觉得头晕目眩。她可以立刻飞身离开，可她没有，握紧了拳，依旧立在原地分毫未动，那个老妈子趁机又撒了一把那诡异的粉末，敛裳很快便晕得不能站立。午后焦躁的太阳在她眼前一阵乱晃，终于随着她软倒在地，模糊地定在她眼上方。
迷香？敛裳无力地倒在干燥的地面上，终于忍不住扯出一个冷笑。
齐府家大业大，誉满京城，何时开始用这种下流手段对付自家下人了？
恍惚间，敛裳看见了欧阳若。
“少夫人……”
欧阳若匀称的身段上裹着亮红色衣裙，发髻已挽作妇人态，如此更是妩媚动人，可她的新婚丈夫却连看她一眼都不愿意，这叫她如何不恨！她以为迎接她的是众星拱月般的生活，可嫁过来，她堂堂欧阳若竟然成了弃妇！
“我原本不知道，你武功还很高强，”欧阳若的身影在敛裳眼里模糊成亮红的一片，裳只觉得她从一边的地上拿起了一件东西，语气森冷，“没办法。既然要决定办你，自然要做万全准备。”
阳光下，欧阳若背着光站在敛裳面前，高高抬起了右手。敛裳昏昏沉沉，只看得见她暗色的身形，不知她要干什么，正想挪动肩膀努力撑起身子，空气中突然刷地一声脆响，什么似乎很有威胁性的东西破空朝她而下，她刚想问，肩背上突然出现一阵如刀划骨肉般的剧痛，将她重新击倒在地，僵硬不能动弹。
敛裳的脸迅速苍白，眉头像纸般皱起，不一会儿，当痛觉从神经分散开来，她额头上的冷汗抑制不住地落下来。
欧阳若眼里都是明火似的妒恨，她重又将带着细小倒刺的长鞭浸入浓盐水里，优雅地划过几个圈，才提了起来，“你想勾引，便勾引好了，我不在乎。可你竟敢让他新婚夜消失，让我蒙受这等奇耻大辱！”
刷刷两声，敛裳藕荷色的外裳又多了两道碎裂的长长口子，从她的肩胛一直裂到腰侧。
“你哪点比我好？我有家世，有美貌，有钱财，你哪有我美……你不过是个卑贱的下人！一个贱人！你也敢勾引我的丈夫让他如此对待我？！”
刷。刷。刷。像是有一支无形的笔在描绘着敛裳衣服上的裂口，浓郁的红色由内而外渐渐蔓延开来。很快，衣服这个画纸像是不够吸墨了一般，那红色滴漏出来，慢慢渗到了地面上，渲开一大片的浓墨重彩。
“他看都不看我！不看我！”
“你个贱人！都是你！”
“我与他见面你要跟着，我与他成亲你竟然让他离开我！”
……
欧阳若疯了一般，不顾自己的优雅与身份，狠命用鞭子抽着地上人的身体，看她从下意识地躲避到无力，再到一动不动。
敛裳面色如纸，仿佛漏光了生命的气息。她的眼睛被一种畸形的困意牵绊，再也睁不开。
谁说最痛之感一定是彻骨入髓？那他一定还不够痛。
最痛的感觉像火，越烧越烈，烧碎她所有的经络。
从皮肤烧进心里，整个人仿佛身处炼狱，然后那满溢的火再从心底往外烧去，直到把她烧成碎片，烧成灰烬。
杜绍康散了骨头一般软软靠在马车里，闭着眼睛分析道：“皇上虽信任我们，却不至于即便有罪还放过齐家。我们得再提醒一下君扬。”
裴庭云开口前想起什么，从马车角落的食盒里拿出一盘点心，扔了一个在嘴里，“嗯，你写信给君扬的时候跟他细说一下。”
“好——嗯？”杜绍康伸鼻子一嗅，利落坐正，“什么这么香？”
裴庭云笑得眉眼舒展，“敛裳做的枸杞枣泥糕。”
杜绍康倒没急着吃，只是挑着眉看他，“呵，才三天，就让人家姑娘给你做你喜欢吃的东西了？你娘果真厉害。”他这才指尖一挑塞了一块进嘴巴里，模糊地提醒，“这事慢慢来……小心君扬回来脾气爆发，看你最后还抱不抱得美人归。”
这事早和杜绍康说开，裴庭云心思既定，已经不再脸红，“我会自己努力的。”
杜绍康嬉笑着拍拍他肩膀，“不错。有毅力就成功一半了。敛裳是个好姑娘，努力吧！
兄弟支持你！”
裴庭云笑一笑，想起刚刚离开时敛裳面色微红的样子，心里又暖了起来。
偏厢的院子里，敛裳身下一地的血，夏天炎热，早已渗进了泥土里。
齐夫人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喝茶，并不看那边儿媳已做到了什么程度。
齐君挽心里有些顾忌，拧着眉说：“嫂子这么打下去，会不会把敛裳打死？”
齐夫人冷哼一声，“你怕你哥哥那里不好交代？怕什么！她是我们齐府的下人，卖身契一样在我手里管着，她勾引主子，我说她该死，她就该去死！”
齐君挽摇摇头，“敛裳的命倒不重要，只是……她若死了，哥哥岂不是更对嫂子反感？”
“在他眼里，怕是只有这个贱人，要不怎么会新婚之夜就消失还几日不归！亏我心力交瘁替他遮挡住这么多宾朋，他就不能念我一点好吗！”齐夫人用锦帕细细擦着触到灰尘的指尖，眼神不耐，“敛裳死了岂不一了百了？他迟早得明白，离了齐家的庇护，他什么都不是。最好趁早给我回来，乖乖哄好他自己的女人！当好他这个齐家大少爷！”
多说无益，齐君挽也不再开口，只是端庄地坐在母亲身边，偶尔朝嫂子那边瞥去一眼。
“什么？回齐府了？”裴庭云和前来串门的杜绍康异口同声地高声重复。
月青点点头，“是啊，下午的时候，少爷刚走，敛裳姑娘就说有人来找她，说齐少爷已经回齐府了，让她也赶紧回去。”
“不可能！君扬还在琴州！”杜绍康提着嗓子迅速反驳。
裴庭云只觉得指尖在发颤，“娘！你怎么不拦着她！月青，你知道是谁叫她走的吗？”
月青看夫人也是一脸懊恼和担忧，心也慌了，“夫人在午睡，敛裳姑娘就说不打扰了。我送她的时候，听她朝那个姑娘叫蕙宜。”
“蕙宜？”杜绍康的记忆力一向很好，“我记得，她是君扬院子里的茶水丫头。”
裴庭云面色已经完全地冰冷了下来，手指骨节捏得泛白，“好。好一招引君入瓮。”他随手扔下公文，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门。
“庭云！你去哪儿！”裴夫人慌忙跟了两步，他却没有给任何回应。
杜绍康想过两轮，脸色也阴了下来，“八成是那个欧阳若。谢姨你等着，我这就去帮子长把敛裳带回来！”
夏日的午后，最容易让人昏然麻痹。
齐府的门房惺忪着眼守在门边，打下第一百一十二个哈欠。
刚刚，那个内外院子皆是有名的敛裳姑娘回来了。他看了几眼，确实好看，他甚至觉得比那骄横的少夫人更好看。只不过在这种大户人家的园子里，长得好看可不够。身份不够、权势不够的人，太容易被这个太大太暗的园子给吞得皮骨不剩啦——
“啊！”门房突然被人揪紧了衣领，差点憋过气去。
“说！敛裳姑娘有没有回来过！”裴庭云冷着声音，心里像是烧着火，以致手上根本控制不住力道。
门房睁眼一看到两位穿官服的大人，真的吓一跳，“啊！回、回小侯爷！裴大人！敛裳姑娘回来了！在、在后面！”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可不想因为少夫人干的坏事丢了自己小命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斑竹一枝千滴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