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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陌头杨柳不生枝 齐君挽放下 ...

  •   齐君挽放下茶杯站起来,看了看地上早已浑身血迹、面如纸色的敛裳,还是不敢太逼急了哥哥。她从遮着烈日的屋檐下出来几步,甜美一笑,劝起欧阳若来,“嫂子,还是留她一口气罢,敛裳若死了,哥哥那里我们也没法交代。”
      “死了才一了百了!”欧阳若尖叫着发泄恨意,“她非但勾引君扬还勾搭上了裴庭云,你就不怕这个狐狸精也去害你吗!”
      齐君挽淡淡笑着拉过欧阳若的手,将鞭子拿过来递给身边的罗妈妈,“解决麻烦也不是只能让她死,现在先留她的命吧,只要我们想她死,到时候再取也不迟。”
      欧阳若咬着牙不说话,齐君挽望了母亲一眼,得了许可,让两个仆妇将敛裳拖了下去。
      地面上划出一条长长的暗红痕迹,末端如没有舔饱墨的渴笔,挣扎而狰狞。
      齐君挽素来爱干净,皱了皱眉,“来人,将这印子给我去了。”
      两个看得有些发颤的丫鬟连忙答是,拿了大扫帚将旁的土刮起来厚厚一堆,匀匀顺着血迹盖过去。
      齐君挽满意地微微一笑,施施然转身,余光看见门边走来一个人,随意一瞥,却瞬间觉得从头到脚如寒冰冻结。
      “子、子长哥哥……”
      时间越久,裴庭云就越发不安,看见齐君挽脸上明显的慌乱,他心底的隐隐燃起一片愤怒。“敛裳在哪里。”
      齐君挽慌得有些喘不过来气,子长哥哥的表情就像都发现了一样,“敛裳……我、我不知道呀……她不是被哥哥带走了吗?”
      裴庭云往日的笑容全部化作齑粉,面上渗出一片阴寒。他只是走过来,冷冷地走过来。
      齐君挽从没见过裴庭云的这副神情,吓得僵在原地。
      整个院子一片死寂。
      “裴公子!”差点被撞见,可毕竟没有,齐夫人还是镇定,优雅万分地走过来,“您今天怎么来了?这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不如去前堂,让挽挽给您沏一壶茶如何?”
      裴庭云没有说话,眼神如冰刀凌迟着齐君挽。欧阳若见状冷笑一声走过来,“这就是裴府的公子?果然一表人才,只是……您不是一向与君挽妹妹素来好,怎么一开口就问那些不相关的下贱之人,是不是不太——”
      裴庭云极寒的目光凌厉地扫向了欧阳若,欧阳若瞬间惊吓到了,片刻缓了过来,刚要刻薄地继续开口,却发现裴庭云的目光移向了自己的袖子。欧阳若下意识地张开手掌——
      她的掌心猩红一片,都是未干的血迹。
      杜绍康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不寻常的气味,快步走近本欲问问子长,却发现他脸色极度阴沉,一股隐忍的怒气已到了爆发的边缘。齐夫人在旁说什么,他完全没听见一般。
      “我再问一遍,敛裳,在哪里。”
      杜绍康也看见了那血迹,整个人瞬间像被点燃了,却又瞬间冷冷笑起来,“欧阳大小姐,本朝律法,虐杀婢女可是要受刑的哦……”
      杜绍康话音未落,裴庭云突然径直走到一旁,脚下用力一碾,碾出一片黑红。他一颤,顺着那方向疯了似的奔过去。
      杜绍康面容稍显阴柔,如此一笑全是阴毒神色。他意味深长看了欧阳若一眼,随子长跑过去。转过一角,两个人却都僵住,全身寸寸冰结。
      齐府首富,地面都是白色石面。一个小丫鬟正趴在地面上用力擦洗着红色的一片印记,一盆清澈的井水都洗成了红色。
      裴庭云握紧了拳,几步上前寻到痕迹断掉的一处杂物房门前,一脚踹开了房门。
      房门碰地砸在了墙上,敲下一层灰尘扬在空气里。门正对的一堆脏乱的毡子上,几乎毫无气息地趴着一个浑身血迹的姑娘。
      “敛裳!”
      裴庭云望着血色模糊的敛裳,连怎么伸手抱起她都不知道。他小心扶起敛裳靠在自己怀里,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吓得他心都快停跳了,整个人连唇都在颤抖。
      “这个贱人果然是狐媚子,是男人都能勾引得到!”齐府的几个人跟着过来,欧阳若气昏了头,再次扬起鞭子就要抽下去。杜绍康一个闪身用力抓住又要落下的沾满血的鞭子,反手一甩,连着欧阳若一起挥了出去。鞭尾扫到了欧阳若的脸,划出常常一道血痕,她躺在地上,顾不得摔出来的痛,尖声惊叫了起来。
      齐君挽呆呆地看着嫂子摔到墙根,看着子长哥哥抱起不知死活的敛裳。她想要躲,可她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一寸也移动不了。她呆呆望着裴庭云转身离去,他的眼神从她旁边扫过,冷漠,厌恶,丝毫没有波动。
      齐君挽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彻头彻尾地恐惧。
      “子长哥哥!子长哥哥——”齐君挽疯了般追上去。
      杜绍康看见齐君挽追出来,眼里浮起一层嫌恶,他踢起一个石子准确砸在齐君挽的膝盖上。
      齐君挽“啊”地一声便摔倒在门槛上,狼狈地磕到了额头。
      齐夫人惊叫着冲过来想扶起女儿,也被杜绍康同样砸倒在地。“小侯爷!你到底想干什么?!”
      “本侯想干什么?”杜绍康阴冷地笑了一笑,似蛇如蝎,“本侯只是想告诉你们,总有一天,本侯要让你们十倍奉还!”
      杜绍康的话想冰凉的毒针刺进齐君挽的耳里,她在地上颤抖了起来,却拼了命似的瘸着腿往前追着裴庭云。
      “子长哥哥!子长哥哥!你听我说!都是我娘他们让我参与的!我什么也没做!我还劝他们放过敛裳姐姐的,真的!子长哥哥!你听我说!……”
      裴庭云脚步丝毫未停,只留下一个冷酷的背影。
      “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不,不要……”齐君挽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刚刚的力气尽数被抽离,她重重摔在了地上,终于感觉到了敛裳所受之痛的千万分之一。

      月青一直放不下心,在裴府门口焦急地张望着,等着小侯爷和少爷回来。不知过了多久,她远远见到少爷疾步奔回来,她正要跑上前问,却惊吓地尖叫起来,“少爷!你怎么流这么多血!”
      裴庭云一路嘴里喊着敛裳的名字、努力跟她说话,可手上却感受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若非他用力稳着手探过敛裳的脉搏,他怕是心神崩溃,早已连走回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苍白着脸沉声嘱咐,“去准备热水、药箱!请夫人来!”
      月青这才发现少爷怀里、那个发丝凌乱在面上的姑娘是敛裳,又是一阵惊吓,连忙跌跌撞撞跑了进去。
      裴庭云径直把敛裳抱进自己的房间,却又不敢平放下她,只能小心地坐在床边抱着敛裳,嘴里喃喃唤着敛裳的名字,用手边的巾布有些慌张地给她止血。
      “敛裳?敛裳,你陪我说说话……敛裳?”裴庭云搂着她靠在自己肩上,可她的呼吸忽隐忽现,让他的心越悬越高,慢慢冰凉。
      “这、这是怎么了!”谢氏听见月青说敛裳一身血已经是惊吓不已,过来才觉得不能以震惊概括。“怎么会这样……中午还好好的啊……”
      谢氏是御医世家之女,医术高明,可看到自己心目中的儿媳妇儿突然满身是血也会脑袋发蒙,深呼吸好几次才镇定下来,连忙喂了敛裳一颗提气的丹药,稳住她的吐息,“儿子你快告诉娘,这怎么弄的!”
      裴庭云压抑着翻涌的愤怒和恐慌,连手臂上都是青筋暴起,“……被齐府的人打的。”
      “这——”谢氏只觉得一时半会儿根本理不清头绪,只得甩开纷杂的想法,屏息凝神,将敛裳平放在床榻上,用剪刀直接剪开衣物,给她处理伤口。
      衣物本身已经大半碎裂,所以并不是难事。可当满床都是暗红残迹,敛裳脊背上的布料全部去除时,谢氏和月青都是倒吸一口冷气。敛裳本来平滑的背已经不能说是布满伤痕
      ——伤痕一遍遍加深早已变成血口子,狰狞交错间早已找不出一块完好一些的皮肤。谢氏拿着热巾的手甚至不知往哪里放,总不能——直接强行止血?
      “子长!我带了太医来了!”杜绍康也迅速找来了宫里的太医帮忙。谢氏与之相识,两人分工协作,上药治伤,忙活得似乎一直不见头。
      一个时辰过去,谢氏微抖着手理好最后一块绷带,才慢慢直起酸痛的腰,看月青将最后一口汤药喂进敛裳的嘴,敛裳的气血也稍稳,她才拉着背着身子守在一旁也不愿出房门的裴庭云出了屋子。
      “你跟我从头到尾说清楚,齐府的人到底跟敛裳有什么深仇大恨!要这么折磨她?!”谢氏扶着窗台,脸色微白却迅速因为愤怒而变红。
      裴庭云双眼神色酷寒,“无论发生什么,永远都是敛裳的错。她们大概就是这么认为的。”
      因为裴安和月青的八卦,谢氏多少知道一些,这时听儿子一说,立马明白过来,气得话都要说不出来,“那、那些个恶毒的女人活该孤苦到死!我们敛裳、敛裳——”谢氏捏着布巾的手抖了半天,终于还是忍不住将东西扔在地上,狠狠喊了一声“毒妇”。
      “儿子,我不管你这些日子朝里有什么事,都别给我管了!全部时间都给我守在这里!从几天起,敛裳就是我们裴家的人,谁敢动,先问过老娘!”
      裴庭云此时根本放松不下来,纵然稍稍安心一些也只是眼里恢复了一点镇定,点头郑重应下。

      夜深,裴庭云房里只点了一盏昏黄的灯。敛裳还在昏迷着,略微有些发烧。这倒还好,只是天气闷热,裴庭云最担心的是敛裳背上的伤口会不会发炎,那样又要多受许多痛苦。
      还好他的房间在书阁旁边,有许多高大树木遮阴避凉,夜来也总有凉风习习。看敛裳睡得安稳,裴庭云才安心放下了一直为她轻扇着的扇子,静静起身去拧了布巾,弯腰再给她擦一遍脸。
      温热轻软的布巾柔柔描着她安睡的轮廓,裴庭云的指背触到她柔软的脸颊,流连不愿离开。
      傍晚时候,娘一直想不通敛裳武艺高强为何躲不过几个手无缚鸡之力女人的一顿鞭子。
      还是张太医年长有些经验,认出敛裳衣袖上残存的一点白色粉末是软筋迷香,告辞时一直感叹人心不古。娘亲明白了又是一顿上火,裴庭云耳边听她骂了许久,只觉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他从齐府将敛裳抱回来的时候,一直注视着敛裳的神情。虽然昏迷不醒,但裴庭云能看得出,敛裳虽因为痛苦而皱起眉头,可眉眼间却并无半点怨恨惊恐之色。
      这决不是明面上的“敛裳很坚强”而已。裴庭云整夜陪在敛裳身边,一直在想,却越想越心寒。
      是麻木了,绝望了吗?是因为从未被多一个人好好对待,所以连她们伤害你也不去在意了?
      裴庭云觉得心口紧揪着钝痛一片,只想握紧敛裳的手。君扬所说的那些过去,难道每次都和今天一样?这么多层叠的伤……轻易就会被怪罪,被辱骂毒打,就是让你不敢敞开心扉接受别人善意的原因吗?
      裴庭云慢慢弯下腰,却只敢轻轻吻在她披散的长发上。他闭着眼睛在她耳边无声地喃喃自语,她听不见,他却自己牢牢记在心里。
      敛裳,你是个多让人心疼的姑娘……
      但我明白,我格外心疼,是因为我喜欢你。
      敛裳,我喜欢你,我今后再不会大意离开你,我会好好保护你,看你每天玉颜笑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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