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三生涟涟青》58438

4、章四 来者何人 原以为山

　　原以为山路崎岖，不想好似有人专门平整过一样，一条小道决无杂荒，听我说起，严路仔细看看两旁的山石，这确实有人修正过，陡峭的山体都被人用石料夯实，不会因为大雨冲刷倾滑下来。我心想大约是时常有人上山樵采打猎才修了一条小道，至于钱从何来，太平盛世，那些乡绅富农为了积德行善，自然也不缺这点钱。
　　下山后绕过了一个小镇子，又上了正道，不久便进入了南州地界。先前有人来报，湘正王派南州七将军燕琼前来接我，而严路则要回京面圣了。竟也不留个高手在我身旁照应，云帝到底没有把我的性命放在心上……
　　严路依我便不去客栈休息了，他们军人倒无所谓，只是怕我受不得劳累。雨过天晴自然是好，可雨气还未散便烈日炎炎就令人不愉快了，水气闷得让我喘不气来，坐在马车上也有些头晕眼花胸闷脑胀。

　　“大人若不舒服还是——在镇上歇息罢。”
　　我摇摇头，叫小浅将我扶上车，“将军还是上路吧。这样的天气反复无常，不知道会不会生疫病。”

　　谁知我一语成灾，罪过罪过……

　　傍晚时分，空气里弥漫着土腥味，我头有些晕，睡了一会儿也不见好。半梦半醒间听得小浅在我耳边轻唤，“大人，大人，燕琼将军来了。”
　　我直起身，忙叫小浅帮我理理乱发，揭开车帘，只见不算宽敞的官道上，一个身形颀硕，着软鳞细甲的男人骑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上，停在不远处，身后跟随数名军士。
　　那便是南州十二将军之一，以悍勇著称的燕琼大将军了吧。严路与他比起，差的就不光是气势了。
　　湘正王手下果然神勇颇多，连云帝都羡慕不已。

　　男人一勒马翻身而下，落地间都震震有声。我无端想起了邵夕行，他落马时悄无声息，因为玄门之内，皆为杀手，若像燕琼一样气势外显，到没有那么令人心惊胆战了。
　　“南州第七将军燕琼拜见乐正大人，末将来迟，还请恕罪。”
　　我的脚一着地，一阵剧痛自脚心猛地蹿到了脑门，身子不由歪了一下，忙扶稳了，心下惊骇，这云帝给我吃的毒药丸，还真厉害。我无奈苦笑，兀自摇摇头。

　　“将军不必拘礼。”
　　严路接过燕琼从湘正王那里取来的密信，向我单跪在地，道，“大人，严路只得送大人与此地。”
　　“多谢将军多日照看，一路走好。”
　　严路不多说什么翻身跨马与手下绝尘而去。
　　现如今，只留得我和小浅两个文弱的人了，孤孤面对这一班猛员悍将，说不心虚那是假的。
　　燕琼冷言道，“大人请上车，我等护送您去云脂城。”
　　“好……”我再次上车，心里开始忐忑不安。
　　前路凶险，谁为我忧……

　　云脂城地处南州北部，两江汇流于此，原湘正王在此地建宫以备避暑消夏之用，因爱这里人杰地灵，钟灵毓秀故常住于此。现在，云脂城已是南州的中心了。

　　记得当年跟随幽音打天下时，我年轻气盛，好是被他调教了一番。后来他开国立朝，将长瑜封为了湘正王并许了南州地界，后写立嘱训，永世不再收回长瑜的封地。长瑜不喜征伐，却慧敏仁厚，爱民如己，与幽音独步四海收囊八方，冠带衣履天下的狂傲大有不同。凭心而论，他们二人谁来做坐镇江山，于当年的我来说，确实难以言说。

　　做了一个恍惚迷离的梦，醒来时竟然一时想不起自己身在何方。几百年来我看着一代又一代的人在我面前呱呱坠地，牙牙学语，踌躇满志，意气风发，养儿育女，生老病死，有时会分辨不清那时到今日，已经经过了多少悠悠岁月，莽莽年华。

　　“大人，您在发烧！”
　　我自己觉得出来，口干舌燥，全身酸痛无力，想来是药丸的毒性发作了，不稍几日这阵痛便会过去了。
　　马车里竟然点了一盏油灯，火星随马车摇来晃去，不知何时会翻倒在地，我等性命堪忧啊…………不过如果这样也会死，我早就死过千万回了。

　　“我告诉燕琼他竟然说你应该没有大碍！”
　　我一笑了之，他们才不关心我的死活呢。过了一会儿，在小浅的强烈要求下，燕琼来到车前，掀开帘子，问道，“大人确实不大舒服么？”
　　“你看我们大人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歇息几日又能怎样！”小浅在一旁嚷道。
　　“将军，”我勉强坐起来，靠在一侧，擦着他的肩头望了望天色，“请问将军几时可以到达云脂城？”
　　燕琼心算一番，“如果不耽搁，后日清晨便可到了。我们王爷已经在楚辰山庄久候多日，恐怕——”
　　我知道燕琼想说什么，恐怕我们再耽搁他们王爷便又要多等几日。他心里只有湘正王，至于云帝还有我，丝毫不在他眼中。
　　“将军作主便好。”我笑了一笑，也罢，在别人的地盘就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了。

　　反正我是不死之身，不怕他们折腾。

　　小浅年幼，只知道我不舒服而燕琼不似他一般体贴我，做了相当一个难看的鬼脸给燕琼。
　　“继续行路！”燕琼看看小浅，微不可闻哼了一声，放下帘子走了。
　　了无睡意，叫小浅来给我背诗词，谁知他在燕琼那儿受了委屈，又恼我不替他作主，小脸涨满了怨气，一瘪嘴，一翘鼻子，翻了对白眼给我。我安慰他，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说，你是君子，我不是，我是君子的小僮，才不会十年后再报仇。我也想，我也不是君子啊……

　　想归想，可真没想到，还不过十个时辰，我们两个便把燕琼这员久经沙场的骠勇悍将好好揶揄了一番。

　　几个时辰后，刺痛有所减轻，烧也退了，我精神一来，酒瘾也来了。从行李中翻出一个掌心大的小瓶，见到里面佳酿琼汁碧透诱人，心尖犹如群蚁而过痒得很。咬开瓶盖便要仰头灌一口。小浅知道我嗜酒成性，看我喝酒知道我好了些很高兴，拖着下巴看我。谁料马车突然一前一后左右晃了两下，不待我和小浅有所反应，干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颠倒，顿时天黑地暗，耳边除了马嘶就是小浅的大叫声，叫人好生头晕眼花。
　　好不容易车厢停稳了。我揉着被撞痛的后脑勺，发现自己正坐在车顶上。我爬到车厢前，拉开帘子，一惊，眼前刀光剑影，人人相错，只听得燕琼一声大喝，“保护乐正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