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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章三 既非偶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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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醒来,发现身上盖了薄被。坐起身发了一会儿呆,方要下床,小浅端着热水进门来,“大人,您醒啦。”
“小浅,什么时辰了?”
“都过午时了。”
我绞湿了布巾,擦擦脸,望望窗外,“雨好像停了,该上路了。”
“严大人说前方的桥断了,走不了。”小浅帮我把水倒在了浴桶里,说道,“大人,泡个澡吧,我去给您端点吃的来。”
我褪去衣服,泡在水里,心想这一路当真不顺当,只怕误了时候我不好交待。
撩拨着水,无意间看到手腕处已经退却的乳白色划痕,心下叹了口气,渐渐阖起眼来。此地不宜久留,昨晚肯定有人丢失了财物,倘若出了人命,我们滞留在此就麻烦了。我揉揉太阳穴,睁开眼,“小浅,把我的衣服——”
“醒了?”
我没想到郭平进来了,于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倒是他将干整的衣服给我递来,道,“快出来吧,再泡水也凉了。”
拿起发带将头发随意束起,只见桌上摆了一碗粥,几样小菜,于是坐了过去。郭平坐在我对面自斟自饮,“涟兄的发带到是极特别的,”郭平把玩着手中的木盅,“上好的苏南绸子,精巧的刺绣,有能力佩戴的——非富即贵。”
那原是那晚邵夕行的,后来忘了还回去,便一直用着,想他也是玄门门主,当然又富又贵。“过奖了,别人送与我的。”
“昨晚真是有惊无险。”郭平笑道,“不过那迷魂香倒是有些厉害。”
可不是,我苦笑一下,虽看上去不魁梧,郭平倒是很重。
“没错,此地留不得。”
“哦,对了,涟兄有没有丢了什么贵重东西?”
郭平不提便罢,这一说我还真的想起了些什么,连忙去找,果然——东西不见了。我颓然万分,真是,这倒疏忽了。
“丢了什么?”
“一本剑——呃,医书。”本来是拿来和邵夕行作交换,结果,剑谱被人拿走了。我再没心思吃饭,坐在一旁看着郭平的酒盅发呆。
“怕什么,我们也偷回来不久好了。”郭平依旧悠悠然喝着酒。
我愣了一愣,把注意力放在他面相上,眉眼看似无奇,可谁知几番相处下来,却发现他骨子里有些狂傲,那双眼睛,竟如古井般深幽无波。
“还不至如此吧,这便呆了。”郭平见我痴了抬手在我面前晃了晃。
不行,那本剑谱甚为重要,邵夕行就看中了那一本,我不能失信于人。但愿我还拿得回来,真怕那些人因为看不懂当柴草烧了。
打定主意,我豁得起身,来回踱了几步,然后看定郭平,他嘴角勾着一抹亦淡还浓的笑意,看上去竟有几分妖媚之气。
“郭兄,你可丢失了什么?”
“我?”郭平想想道,“有,一颗耳坠。”
“好,那,你可愿意助我找回?”
郭平眼中闪过一道精光,缓缓笑道,“正有此意。”
是夜,我们坐在大厅头喝酒,聊了一会儿我故作兴叹,“哎,我那祖传的金印昨夜竟然不知去向,我还打算用它折换点钱做些小生意。”
声音自然是放大给他们听的,严路和小浅他们下午便出门去观察前方的情况现在还未回来,剩下随行的军士不得令,到也不敢随便行为。
“那金印很值钱?”郭平也故作不解。
“可不——”我长叹一声,灌了一杯酒,“少说也值——”我比出三只指头,“四百万两——”
郭平猛地捂住我的嘴,四下看看,“涟兄小心,祸从口出——”
“哎,现如今不见了,我该如何是好。”
“再找找吧,兴许放错了地方。”郭平转身又朗声道,“小二哥,再来一壶酒水。”
小二不似往常热情,但还是很快送酒来。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怎么办,怎么办,小二哥你说怎么办?”
那小二反应过度,想都没有放下酒壶便想逃。郭平急急将我拉开,冲小二解释道,“我的这位兄弟喝醉了,别介意。”
看着小二苍白着脸落荒而逃,我不禁在心里笑了几声。这世间竟还是不值得信任,当真无趣。当初真不该为了一时之怒,跑来朔国考个状元,结果也不必惹来一身腥膻。
“涟兄弟?”见我走神,郭平拍拍我的肩膀,道,“何事令你如此沉醉。”
自察失态,失笑道,“只是担心我故乡的妹子,出来做生意,也不知道她如何了。”
郭平一挑眉头,来了兴致,“涟兄家中还有一个妹妹?”
“有一个小妹。”我想起陌上山庄那娇蛮的丫头,抚膺长叹,“多年未见,也不知家中是个什么状况。”
我不在,那丫头肯定早就把山庄上上下下翻了一遍,人人不得安生。
我没有再说什么,再说下去,那些事儿就会不觉得说给别人。
入夜,小二又吹来了迷烟,几人进来又翻找一番,匆匆离开。我与郭平等那迷烟散去后,一齐开口道,“走吧,行动了。”
我本走在郭平身后,不想他却要我走在前头,我不知他用意几何,但也不好推拒。下了楼,穿过后院,附耳墙上,听得柴房里面阵阵响动,有人尖叫一声,很快被人硬生生阻挡了回去。郭平细声道,“定是那小二。”
我点点头,回道,“怕是没有见那金印起了内讧。”
“正合我意——”
“说!那金印在什么地方!定是你私藏了,说——”
“哎呀,大哥,大哥,我真没有拿,哎呀——大哥,别打别打!”
我将一包药粉掏出来递给郭平,他将药粉倒入中空的竹草里,又在纸窗上戳了一个小洞,示意我屏息,自己也深吸口气,将那竹草紧紧夹在两指间,搓动片刻,只见一缕青烟冒出后小心翼翼将它伸到了柴房里,又用大拇指堵住了竹草的另外一端。
他动作熟稔,再次印证了我的推想,郭平,此人不简单。
不大一会儿,他听听屋里的声响,大方将门推开,“哈,自作孽不可活。”
屋里一些物品撒了一地,我翻找着我的剑谱,而郭平却对那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满是兴趣。
终于我在床底找到了剑谱,郭平想凑过来看,我马上藏在怀里。他见了,哼了一声,嘟囔道,“医书我家中多的是。”
我眼中藏了笑意,拍拍剑谱,笑道,“不知我有没有那个机会去造访呢?”
郭平笑了,“当然,我可是很大方的人。”
“走吧,剩下的由别人来处理吧。”
郭平跟在我身后准备走了,路过那可怜的小二时踢了一脚,“往酒里掺水,不可不罚!”
我见他如此,倒觉得他身上还有些孩子般的纯真在。到底是个有些复杂的人物啊。
清晨早起,严路正在与人整顿车马,虽说前方的桥没有修好,但行程不容耽搁了,绕走山道虽有些危险,但此刻我们也别无他法了。
丢失了财物的人们在柴房里看到了还在打鼾的小二和大汉,二话不说把他们捆绑起来且报了官府,并在其赶来前,将他们揍了一顿。那些大汉中看不中用,此刻也泄气焉了下来。
郭平大概会等桥修好后再上路,我便只得与他告别。我对他还是有些防备,真话不多,假话也不少。他也不过是我漫长生命中的匆匆过客,也许他这一生,都不会再见我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