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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章五今生之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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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遇到了山匪打劫,他们眼力极差,看得一队军人护送也敢下手,当真勇气可嘉。一个军士被甩来重重砸在车厢上,咚的一声,还没来的急站稳的小浅又跌了一头包。我忙忙爬出,又将小浅拉出来,并且知趣地远离是非之地,以免掉胳膊断腿,就算被削去半只耳朵也不是什么好事。
身残志不残这回事儿,我还不愿躬亲尝试。
燕琼几个飞,腾,踢,跃,落在我们身前,张开架势,一双鹰眼紧紧盯着在面前飞来闪去的人,全身都绷紧了,像刀刃一般。
我有心戏谑他,也不理会这情景,开口叹道,“将军,这南州地界上也有入山为贼的人呐。”
燕琼不假思索,立刻否认,“这些人绝非我南州之人!”
“这到惊奇,难不成他们被南州除名了不成?连朝中大臣也敢拦劫,胆子真不小呢。”
燕琼哑然,半晌才低声道,“南州日安夜好,百姓居安,不会发生这等事!”
小浅吐吐舌头,说道,“难道打劫我们的是你们的熟人?”
我听闻笑了一声,示意小浅不要再说下去了。我们都不是君子,抓住了机会当然要报仇。燕琼是武将,不善言辞,我心地善良也不愿逗他了。
他们缠斗了很久也没有结束。我也失去了耐心,谁也强谁不过,这一战,怕是要有些时候了。我一手拉着小浅,一手握着酒瓶,到不远处的树下小憩片刻。刚想喝酒,却发现瓶内滴酒不剩,再低头一看,前襟尽湿。一想定是方才颠来倒去酒没有飨我肠胃反倒全数倾倒在了衣服上,不禁恼火丧气。这酒可都是上了年纪的,这些凡人一生还喝不到这百年陈酿啊!
我已多年戒嗔戒怒,今日原先的毛病都犯了,举起空瓶向那一堆人砸去,“啪”——一声脆响,瓶子正中一个人的太阳穴,那人向我这儿看了一眼,二话不说立刻全身软倒在地:晕了。众人皆呆了,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刚才是什么状况。燕琼一回身,发现不知何时我和小浅脱离了他的保护范围,马上冲了上来,“大人小心——”
后来不知是谁先动了手,总之我这一砸后战斗很快结束。后来我才晓得,被我砸中并且不幸晕倒的人——是首领。
暂时不能上路了,小浅欢呼雀跃,连连向一脸菜色的燕琼示威,颇有挑衅意味,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个男人肯定早把小浅当虫子捏死了。
军士们点了火堆就在树林里的空地上安营扎寨,那五六个贼人被五花大绑坐成一堆,与我们隔火相望。
“你家乡是哪里的?”
那首领已经醒了,他的头上有个明显的肿包。我心下揣度,我的力量有那么彪悍么,不至于如此吧,难不成,愤怒出“勇将”?
“南州籽县人。”
我别有意味向燕琼看去,慢慢道,“我还以为这等事情——不会发生在南州,至少不应该发生在我身上吧。”
燕琼冲首领向那首领怒喝,“胡言乱语,闭嘴!”
路上出了这等事,不知湘正王作何感想。我乐正涟青一到此地便给他一个下马威,这日后他不得把我往死里恨。
“你们,是来抢东西的?”
“剑谱,”首领顿了一顿,“绝世剑谱在你身上。”
绝世剑谱?我立刻想到了邵夕行,一个箭步上前,“你是何人?”
首领大概觉得生还无望,坦然道,“玄门送堂堂主仰止。”
我脑中一震,竟梗塞无语。难道邵夕行没有把张夫人送去宋国,怕任务失败我们交易不成拿不到剑谱干脆派人来抢?我为保周全下了重金雇用了一门门主操办此事,也会出事?!
我回身看了眼燕琼,“将军,这些人如何处置?”
“由王爷定夺。”
也好,我也要细细过问此事。随便吃了些干粮,天便亮了。我们的马车坏了,只得骑马前行。一路又押送了几个武艺不错的危险人物,行进速度慢得大概让燕琼想哭了。
我一路上不言不语,脑中打了一个结。如果张夫人有难被人识出,我也自身难保,虽然死亡之于我——如此遥远。
除非必要,我是不愿动用我陌上山庄力量的,但此事……怕是有些棘手。
燕琼派了一个人快马加鞭先去报告此事,湘正王大概会再派些人来。虽然我的性命之于他兴许还好不过一个唱曲的歌伎,但出事了对他来讲也并非好事。在他和云帝彻底翻脸前,会保我周全。
云帝派我来南州,就是想让我为国捐躯,只不过他“眼拙”,选错了人。涟青不生不死,他并不知道。
我本以为超凡脱俗修身养性学诗作画近百年可以培养我的君子之性,不料气上心头,我嘴里骂出的仍旧是几百年前就习惯的“shit”一词。
我母亲是英国人,我受她影响实在太大,张口“shit”,闭口“shit”,怎么看都不像个端方的君子。
我心疼亲手酿的酒,一百多年前我亲手将它埋在地下,这次来朔国时才取出来,没想到就这么乌龙地没有了。又想到张夫人和她的儿子现在不知在何方,便气不过冲到仰止面前给了他一脚。全队人马就像盯着怪物一样,好似那天下有名的风流才子乐正涟青只是个传说。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本是真理,可幽音却定要我承诺保他大朔江山万世不改,还骄横地认为只要我花几百年培养就可以变得娴雅。
走了不到半日,又来了十几个骑士,于是我们浩浩荡荡,一路行去,身后烟尘四起。
没有酒,我的心情极差 ,小浅知我甚为不悦连话都不和我说。一路上死气沉沉,就像南边的一片乌云,很快又布满了头顶的三尺晴空。
又,开始下雨了。
怕夜长梦多,我们冒雨前行,脚下泥泞,我在连摔了两个跟头后只得上马。头顶雷声大作,电光忽闪,我心想,老天要是敢一个闪电劈在我头上,我死了也不找你算账。
我骑马不行,时不时就埋头吐,本就没有吃什么,连酸水也吐出来还给了大地母亲。燕琼见我如此实在不忍催我赶路了,道,“大人,不如等雨停歇,我们备辆马车再上路,前方有一个山庄——”
我对燕琼的建议充耳不闻,低声一句,“不去。”
“可是大人——”
“不去。”我的倔劲上来,谁也劝我不动。发觉自己在迁怒于燕琼,心下不忍,于是小小自我反省一番,又和缓了语气,“将军,还是赶路罢!实在不好耽搁了。”
燕琼也不是愚勇之人,对我的几度失态也报以理解的态度。
“哼,早些交出绝世剑谱,大人就不必如此一路惶惶!”
仰止存心看我们好戏,颇为嘲弄。
“狗屁。”我回头看了仰止片刻,骂了一声。
众人又是一惊,不料我这个文雅儒生言语粗鄙与乡间野夫无异,都屏息不敢言语。那燕琼更是惊吓过度,双眼冒光。
“什么绝世。若要绝世我自己就练了,狗屁。”
仰止听我这么说到不再开口了。
次日午时,我们终于到了云脂城,虽风急雨大,水烟肆漫,耳边嘈嘈切切,哗哗作响,湘正王还是亲自出城迎候。侍卫二边排开,不畏风雨,个个睁大眼睛。湘正王身着华贵,外披一件绣了鸾凤金图风衣,背手站在雨盖下,那雨盖金色耀眼,几个人撑着也颇费力。
湘正王长得貌美,只是于我而讲,身边从来不缺养眼的美色,对他的相貌倒也不惊奇。
我一路疲顿,蓬头垢面,衣衫不整,湘正王见了也没个好脸色。
大步向前,早把什么君子行止坐立皆要端整的规矩忘去了九天。走近了,才理理衣袖,行礼道,“卑职拜见湘正王。”
“嗯,请起。”他一脸高高在上唯我独尊的样子实着令我不爽,原先听说他豁然大气,冉冉一员英朗的王贵形象,不想今日一见,对他的印象又坏了三分。
没想到长瑜的后代会是如此,还不如他当初的十之一。
不过幽音培育的子孙,也不怎样。
如果他们看得到,我还想好好嘲弄他们一番。
只是旧人已去,不会有人陪我一起享受风吹雨打之苦了。
我全身都潮了,衣袖更是夸张到滴水。我只想草草结束,好好休息几日。
“本王已在楚辰山庄备宴为大人接风洗尘,请——”
我点点头,与他并行,身边有一人为我撑伞,我侧眼看去,本想说声谢谢,只是一见那撑伞人,哑然后,还是哑然!
男人习惯性地眯眼,对我笑笑,“嘘”了一声,才道,“大人请小心步下湿滑。”
好不容易又看到了马以外的代步工具,我已累得浑身的骨头都被人抽去一般,上了大轿子躺在华贵的锦缎中一睡不醒,小浅比之我更加不行,一睡就是整一日夜。
醒来时,已是夜里。我躺在一张黑色牙木精雕而成的云龙床上,紫色的幕帘,金色的流苏,怎么看都像是女子的闺房打扮,那小巧的桌上更是有一支通体红色的长烛,冒着红光,一旁的妆台上散乱地摆放着一些女儿家用的金钗银环。微微偏头,全身都僵得像是冰凌一般——我身边竟睡了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香肩外露,隐隐看得到玉白的身子几近光裸掩在被中。我连忙坐起,一瞧自己也内衫半敞,这情形实在让我惊惶,想翻身下床,却惊动了方才睡去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