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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路遇清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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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南州本半月便可,但我不愿骑马,所以坐马车要耽误一个月,云帝对我已是相当不悦,如若耽搁怕是要惹他大发雷霆了。还好一路安好,身边有个聒噪的小浅终日陪伴,我也不算无聊了。
转眼到了中荇城,住在驿站里,随行的严路将军说要在此地准备粮草和水,暂停一日。虽是罪臣,但中荇城总事还是礼节地招待了我,他本想讨幅我的字,被我婉言拒绝了,他是聪明人,也没有再强求。
浅儿爱玩,于是我便抽空与他出门去,行至江边,见江上有一只画舫,悠悠然停在江心,红帘绿苏,香粉凝脂,十里而闻。
上了江边的酒楼,要了一壶清酒,几碟下酒的小菜,坐凭阑干,听那自江心传来的阵阵歌声。
“亭花照月,星沉日落双双对,一声竹听破心弦,江渚小汀难思别,君于我情义,我许君来生。”
浅白的曲词竟也被唱出了高低急缓,倒也让人有些惊诧。
“是醉花坊的颜玉如姑娘,”小二见我听得入神,将碗碟一一排展在桌上,斟酒时羡慕地望着那画舫,“玉如姑娘美胜天仙子,就是南洲也没有这样的角儿。”
也许我该去看看。我给了小二赏钱,打发他去了。小浅仿佛对那边的红颜清唱不感兴趣,看到河边有小孩童玩耍,抓了一把花生米又端了一碟牛肉下楼去,不一会儿便和那些孩子玩在了一起。
“请问公子,我可以坐在此么?”
移眼看去,是一个普通的男人,我点点头,“请。”
今天来喝酒的人不多,想来此人也是看上了这个放眼江边景致的绝佳地点吧。
“公子不是本地人吧。”男人要了一些酒菜,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水,呷了一口问道。
“途径此地而已。”我笑道,“不过——此城到是闲雅之极,教人不思离去了。”
“听闻南州才是人间仙堂,”男人淡笑,“公子不想去看看?”
“只因有事缠身,若有机会,那是一定要去的。”
又与陌生人聊了几句后,小浅一身湿漉漉地上楼来,我一看,便知道他又是不小心落水了,于是结帐,忙领他回去。
离开中荇城不到两日,便又遇上了连日的大雨。我们被困在一家荒郊野岭的客栈里,只得先住几天了。这儿人满为患,连柴房都腾出来作了客房。
吃饭时,一队骑士挤了进来,带来寒气,他们几个提着七环大刀,皆是江湖人士。严路与我附耳小声道,“大人,此地繁杂,多加小心。”
“大爷,大爷——小店确实满了——”
“听到没有,给老子腾出两间空房——”一个大汉扯住店小二的领子,一脸凶煞,“不然叫你舔我的刀口!”
“大爷,大爷息怒——”店家吓得浑身打颤,哆哆嗦嗦道,“小店就只剩了一间柴房——”
砰的一声,店家被一脚踢倒了我们坐的角落。严路欲起,却被我先一步按住了肩膀。
“这位——”
我一愣,不知谁竟与我异口同声,于是向另一个声源看,去,吃了一惊,遂又笑了起来。
“滚开!”大汉扛着刀炫耀一般露出了粗壮的肩背。
“这位大爷。”我扶起店家,笑道,“出门在外总会有个不方便,不如在下给您让间房如何?”
“没错,”那与我同声而语的男人也起了身,“在下的房间亦可。”
大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冲那边的小二吼道,“还不去准备热水——”
风波平息后,我想来者拱手作揖,“不想此地又碰上了公子,在下涟青。”
“郭平。”男人扫了一眼我们这桌人马,对我道,“想请涟兄喝一杯,如何?”
“恭敬不如从命。”我起身时严路有些警觉地拉拉我的衣袖。我点点头,与那在中荇城遇到的男人一同去了另外一桌。
呷口酒,郭平说道,“涟兄也是去南州吧,这条道是通那儿的,如果不是,怕是上错了道。”
尴尬一笑,还好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讥讽,“确实,只因内情不好透露。”
“也对,行走在外,可得多保护自己。”郭平笑道,“如方才那情况——劝涟兄小心为上,那些人喜怒无常。”
“多谢郭兄提点。”
“对了,方才你让出了房间,”郭平皱皱眉头,“不如于我同住吧,总有些让我过意不去。”
“……”我不好再拒绝,便答应了。
细细看郭平,发现他平淡无奇的脸上竟有一双很漂亮的眸子,深黑色,像是不见地的幽潭。我眼睛颜色是淡蓝色,因为,我的母亲是旅居中国多年的英国人。
是了,我并不是这个时空的人,只因一些意外,不小心被甩出了正常的轨道之外。那些往事,暂且不提了。
我平日会上些药水冲淡眼睛的颜色,别人以为我有外邦血统,倒也没有人认真地过问。
回了房间,发现是双人间,郭平只说他来后就只剩下这样的房间了。我便拿出一半的房钱给他,他也大方地收下了。
“涟兄是读书之人,想必会作诗,不如来一首?”
“偶尔吟弄几首,上不了台面的。”我收拾了收拾,准备睡了。谁知郭平没有此意。
“那我吟一首,你听听?”
“好。”
“红帘隐月昏黄近,冉冉浓香引,绿芙空苑小栏疏,对影悄妆残粉薄凝肤。
玲珑凤髻固环玉,索络虫钗扑,露珠风冷逼窗梧,雨细隔灯寒梦倚楼孤。”
这竟是我当年游艺芳楼为香蕊姑娘作的词,怎么流传开了?想必是她唱给客人听的,唉——
“如何?”郭平托着下巴问道。
“是首回文,”我摇摇头,“脂粉味浓了。”
“没错。男子汉大丈夫还是要有些银甲铁旗沙雪驰秋场的豪气。”
“……不错,”我听他说得一身浩然,便道,“郭兄可是想从军?”
“你呢?”
“有意却难为,”我甩甩衣袖,“羸弱如此,从军是要被笑话的。”
郭平上前,突地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我躲避不急,被他握住,他点头道,“嗯,也对,你似乎——只适合做个文官。”
“也许——”
这时一阵风来,几上的灯被吹灭了,我们顿时陷入了黑暗。郭平手里还抓着我的手腕,虎口有些粗糙,到与邵夕行有几分相似。我笑了一笑,这人,想必武功也是极高的。
郭平突然向我倒来,将我压到床上,见我挣动,小声道,“嘘——有人来了。”
我竖起耳朵,却未闻得半点声响,刚要发话,门“吱呀”一声开了。灰黄的人影越拉越长,诡异十分。
“公子?”
这声音——竟然是店小二。他又唤了几声,见没有动静,又朝门外唤道,“来吧,人都睡死了。”
我透过郭平的臂弯看见几个壮硕的男人鱼贯而入,开始上下翻找,声响很大。难道——我一愣,难道小二之前给我们点的香料里惨了迷魂散?此时窗外大雨瓢泼,料想我们会闭窗驱寒,谁知我们方才酒饮多了开窗吹吹风醒酒,没有睡去呢。
原来这小二与今晚来的那些汉子们是同伙,恐怕被迷晕的人不止我们。明日若有人丢失了财物,大家先想到的肯定是这几位不善之人,若有人真敢叫嚷出来,又要被痛宰一顿了。他们会把赃物藏在小二那里,反倒告他人诬蔑敲一笔不义之财。
不一会儿,人走了,我推推郭平,“人走了——”
“……”我见他没有回应,声音大了些,“郭兄,郭兄?”
耳边的呼吸绵长有力,压着我的身躯也稳如磐石一动不动。天,他不是吸了些迷香睡过去了吧!郭平的手臂一横,将我死死锁在了身下,令我动弹不得。
我急出了一身汗,无奈力不如人,挣了一会而,竟也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