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何见归途 ...

  •   “你根本没有中夏至的暗器对吧,从一开始,你就没有中毒。”

      ==============================================================================
      我们相视而坐,一时间缄默难言。他眼中没有丝毫避讳,更加没有愧赧,只是一缕伤败,慢慢消逝。
      “涟青,恨我吗。”
      我听不出他话语中的情绪,兀自笑了一笑,“你便是你,所做的一切说到底,都与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颜渊眼中突显一丝愠色,像是有苦难言般,直愣地盯着我,末了,竟然低垂着头。
      “身子好些了么,那些掩人耳目的毒不要继续服用了,即便没有性命之忧,却还是伤身。”
      “……”
      “也好,你也知道我中的这种毒,是没有解药的,我无所谓,奈何牵累你。颜渊,”我握住他的手,不知何时,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我仿佛回归了寂寞,空落落的灵魂再次被尘封,随着过去那些日日夜夜化做了一抹轻烟薄雾,我注定悲哀,自从那时开始,就注定要一个人在别人的生命中慢慢枯萎,“颜渊啊,从一开始这就是错误的,你是你的湘正王,而我,永远都是大朔的臣!”
      “住口!”颜渊死死抓着我的双肩,赤红的眼中那双曾令我耽湎迷醉的眸子不再清澈,那微弱的光芒快要消亡殆尽了,我看到他和我一样,顷刻间全身心都碎了一地,“住口!我爱你,这是真的!”
      我望向窗外青紫色的天,只模模糊糊问了一句,“你那是纯粹的爱么,是么……”
      他呆滞了,好像已经看不到我了。我将他的模样深深铭记于心,我知道,如果注定无法在一起,那么就镌刻在我的永生中吧。
      放手的瞬间,竟是这般没有痛也没有苦。

      只记得颜渊在走出昏暗的内室时,微微侧了身子,微弱的光芒在他的脚边慢慢淡去,他的表情是沉苦的,像他反复煎熬的内心,他所遭受的罪一点不比我少。如果没有我,他可以堂堂正正去做他想做的事,何至被打压至此。我这道伤疤,已经将他和我自己折磨得看不清事实了。
      “涟青,你要的那种爱,我怎么给的起呢,我怎么……给的起呢……”

      离开佛堂时,月岩大师出门相送,他语重心长道,“乐正大人,抓不住,也放不开,何苦何悲。只盼大人早觉而醒悟。”
      我微微一笑,向他行礼后,随邵夕行扬鞭远去。
      邵夕行将我的长发拢到耳后,嘻嘻笑道,“涟青,我送你的发带还没有下落?”
      “很重要么。”我淡淡回应,心思早已不在此方。极目远眺,重雾深处的一景一物墨色浓重,点点湮开,好似一副旧画,玄于高堂,每日一看,每日一思,以此安然。

      “重不重要并非对你而言,”邵夕行一手颤在我腰间,我全身一紧,却没有挣动,“那条发带于我非比寻常呢。”
      “噢?”
      “那是我玄门门主的定情之物,既然送给你,是何用意不必明说了吧。”
      “呵,是么,你一早便测谋好了?”
      “不,本是借你一用,可等我想要回时,已经晚了。”邵夕行在我耳侧轻吐热气,环于我腰间的手臂紧了又紧,“不知为何,我明明很想离开你,却无能为力。”
      “离开我?”
      他复笑然,一声轻叹,清亮的眸子好似力透云霄的光芒远远望向了西方那片萧蛮之地,尽目的红日黄沙以及赤诚的温度,“对,因为我终有一天会离开你。不过在那之前我会留在你身边。”
      “你要去什么地方?”
      “第一次见面你不是已经知晓了吗,”邵夕行手指前方,那意气风发的容姿令我心醉,“西行,向西行!”

      回到山间小宅,我叫邵夕行找颜玉如来见我,他走后,一直隐藏屋内的夏至才侧身而出。她默默瞧我一眼,乖乖跪在了地上。我不想惩罚她什么,毕竟不是我的人。想欺便欺,愿瞒则瞒,视我的诚心于无物的人,夏至还是第一个。她欺骗了我,从那时一直欺骗我。
      当初,她来寿山寺行刺,随身携带的毒针发生器内的三道凹槽内,只放置了两枚毒针,一枚射失,还有一枚被邵夕行搜了出来交于我。可她却隐瞒了此事,后来,我误以为颜渊与我所中之毒一样,便将云帝给我的“解药”交给了燕琼,可惜那不是什么解药,而是腐骨丸,好在颜渊并未服用,可后来,夏至一路追随颜渊北上帝都,见他“毒发”,明知内情如何却没有如实禀明,颜渊一直服用别的毒药,所以看上去身体虚弱,他也在骗我。
      “前因后果,说明了。”
      夏至抬眼,一直默然的表情突起波澜,她蹙紧眉头不愿开口。
      “……”我恍然大悟觉得事有蹊跷,连忙大步上前将她拉起来,喝道,“怎么,他给你用了毒吗?是不是!说话,夏至!”
      夏至苦笑一声,缓缓道,“是三枚毒针没有错,只是你误认为刺向他的那一枚,留在了我的身体里。”
      我查看了夏至的背部,果然有一大片乌黑色的印记,我脑中嗡嗡作响,跌坐一旁,原来,原来如此。夏至她,一直在为颜渊监视我呢……呵呵,我竟然到今天才猛然发现。
      他审问夏至时找到了那个小匣子,将毒针刺入了夏至的背部,然后又在自己的身上用普通的针锥出一个小眼骗过了我,而后将匣子交给了邵夕行,让我误以为他也中了毒!他知道我离开南州后便无法得知我的一切,便控制夏至以获取我所有的行动!
      颜渊,颜渊,我在你眼中,竟也是一枚棋子罢了!什么执子之手,什么人生最深切的痛,通通是骗我的,都是骗我的!

      “为何不说!”
      我内心是狂波巨澜,可却无法生气,我忍受着全身的战栗,直到脑中钝痛无比才晕厥倒下。我恨自己愚蠢,我恨得难以自己!涟青,涟青,你究竟怎么了,你到底错在了何处!

      夜彷徨,秋雨绵绵。冷风呜咽,似有霜寒。

      “你怎么了?”
      我茫然地望着面前的人,只觉得一切都如浮烟雾雨,薄霭氤氲,岚气四动,若虚若实,我一时无法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妖冶柔媚的神情勾起了我遥远的回忆。
      “他睡傻了还是不认得我了?”
      “谁知道。”另外一个脑袋探出,摸摸我的额头,才笑了一笑,“嗯,烧糊了,女人,端杯水来!”
      “桓凉……”
      “咦,为什么他认得你却把我忘了!”
      “行了行了,喂他喝些水。”
      我推开眼前的人,坐起身来,看向夏至,托她的福,我想起自己还没有离开这里。真是一落千丈般的抑郁感。
      “怎么无视我啊,难得我放着国事不管跑来看你哩,涟青!”
      我一定看错了,对,我还在大朔的疆土上,怎么会看到他呢,我再一次推开眼前的男人,怎么竟然会出现幻觉,自从幽音长瑜去世后,我很久没有看到幻象了,人只有便软弱时才会像看到自己贪恋的人和事,我真的已经无法再走下去了么……
      “乐正涟青!你太得寸进尺了吧!你把我忘了?忘记了?我儿子还寄存在你这儿呢!你——”
      我打翻了夏至递来的茶盏,咬牙切齿望着面前的人,无可奈何。我从不是心狠之人,我愿意留任何人与我作伴,我真的太害怕一个人,太害怕一个人就那样慢慢被岁月侵蚀,到最后灰飞烟灭,为何总是要将我一个人留下来,母亲是,幽音长瑜是,我身边所有的人都是!

      我看到了男人腰间佩挂的匕首,阴寒无比,我猛地将它抽出来,向自己的心脏刺去,我的泪水奔涌而出,我恨不得死千万回,我要强烈的痛感来安抚自己,我握着刀刃,看着腥热的血雾喷薄而出,在眼前密密实实染成了一大片,他们惊恐的眼神,怜悯的嘴角,还有轰隆入耳的嘶喊声,都被我一一看入眼帘。匕首总是停在原处,不得再深入一寸,一股强大的力量牵制着我,它几乎要将我撕碎了,胸口要炸裂了,这一切到底是谁的游戏,为何要这样戏弄我!
      “你冷静些!放手——涟青,我是瑞泽啊,涟青——”

      十五年前,我邂逅了一个年仅十二岁的少年。我看他无依无靠便收养在陌上山庄,五年后,他终于夺回了自己的王位与姓氏,乐正,乐正之姓是他送与我的,他以大宋国国君之位给我庇护,保我陌上山庄一花一草一屋一室,不久,他将太子送与我抚教,他是小浅的父王,大宋国的王,乐正瑞泽。

      尤醒时,迷迷朦朦,人生屹世,总归是万里江波一叶舟。

      “何时来的?”
      “和桓凉同路而来,听说你最近诸事不顺,想来看看。”
      “瑞泽,那国事呢?”
      “交给了万世由,别担心了。”
      “小浅呢?”
      “……我正要问你呢,为何没有将他带在身边。”
      “我只是想让他快乐一些。”
      “不过涟青,你忘了,有些事情是你无法强行改变的。小浅注定是大宋国未来的国君,这件事情不由你也不由他。”
      “你生气了吗?”
      “我若是生气,现在就不会心平气和坐在你床边了。”
      我看到一只手覆来,遮蔽了我的双眼,一丝微弱的火光灼伤了我的眼角,不然就不会因为酸涩难忍而泪流不止了。我听到男人温言劝慰,仿佛我已经失去了全部的依靠。
      “涟青,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软弱不堪了,助我为君时,你明明有一双睿智明耀的眼眸,可如今为何黯淡了,涟青,谁蒙蔽了你的双眼,是谁……涟青啊,和我一起回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何见归途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