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十三莫踏挽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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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寿山寺祭禄渊神，净身，焚香，斋戒，讼大事经，一切淡淡如水，上苍赐福，免去灾病，且暂归平静。
山石为寿，东卫侈靡，右守硄阆，福兽集仙，琅玕开巨壑，修竹下脂云。仙观已空名，寿山有龙蟠。苍岩横，飞泉碎琼，一龛香纂冷，苦茶半点清觞。昏黄难辨来路，斜石倒行作人梯。雨含花气三春湿，风鼓松声六月寒。初不见梁秀掩神庵，向来道青壁走翠微。云入碧落卷卷轻，不看凌霄爱南州。
------《踏挽歌 南山记》
“人说云脂闲逸，我看不够贴切，当称闲雅。”
一曲尽了，仰脖灌了一盅甜酒，觉得舌尖味淡，又含了一颗甘草丸，这才觉得神清气爽，有力气答男人的话。
“呵，说说看？”
男人煞有介事手摇一柄金边十二骨竹扇，上画茂林修竹，小桥流水，一古祠，一老僧，一局残棋，与他一身儒雅气质相称生辉。
“人尽美艳当是闲逸，倘若又有佳酿入口，丝竹绕梁，便是闲雅了，乐正大人，在下说的可对？”
“呵呵，我以为，即便是这样的美人在邵门主眼中，也算不得新奇。”
我身边的男人朗声大笑，眼睛却不少在那台前弹唱的女子身上逡巡。
听完了方才那首《踏挽歌》后，我的心思便全然不在这里了。凭栏望江，微风临入，景致倒是极好的。蕴诗馆，云脂城最大最好的酒馆竟然与我的府院相去不远，只是前些日子没有时间，等到灾病平息后，才得空与邵夕行来此听曲儿。此人帮我不少忙，礼待他也在情理之中，只是没有想到堂堂一门门主，性子中风流倜傥，恣意妄为，便要住在我那里不肯离去。剑谱已经交给他，他喜滋滋收下，信誓旦旦说不会将夏至的事情透露出去，我也不知该不该信他。
夏至，至今还关在我的大牢中。
我其实很欣赏她的忠勇，任我软硬兼施她也不肯告诉我到底是谁指示她来云脂城下毒，害死那么多人。事情还是要尽早详知以免湘正王有所察觉。虽然自从病情得到控制后便没有人过问此事，但——此事不是我出面解决，湘正王借此机会倒又笼络了人心，我自从提供了解毒方法后便不介入此事，乐得卖他个人情，领不领便是他的事了。
过去便罢了，事情想多了反而不好。
可我心里，一想起来那个男人，就难以安平。
“公子，公子？”
回眼看到小二叫我，点点头，“什么事？”
小儿偷偷指着正在唱曲的女子，上前附耳道，“我们姑娘请大人到小亭一叙。”
我一愣，心想，我本无心撞桃花，奈何桃花处处开。我不喜欢女人，这一点倒是从我离开现世一直到长生不老的现在都没有改变。不喜欢女人，大概是因为我的母亲吧。
我本名禄渊，是个混血儿，血统里有来自母亲的英国风情。母亲华连士在我出生前就已经是上流社会有名的医生，她身体并不好，可是作为医生的她，对自己的病痛也束手无策。她并不想死，她想找到当年抛弃她的，我的父亲。我死于心脏病，也许正确地说，是死于毒杀——我的母亲华连士需要我健康的肾脏，因此杀了我。
不知道她在去世前有没有寻到我未曾谋面的父亲，若没有，真的太可惜。
人生苦短，经不起这么绝望的折腾。
我给了小二赏钱打发他走，又倒了一杯酒。邵夕行毕竟是习武之人，耳力过人，知道唱曲的女子邀我很是妒嫉，言语间也不那么好听。
“论才学我是不如大人，可身形样貌我可是有自信不输你。”
“瞧门主说的，此非涟青所愿，要怪，还是去怪那个女子罢。”
见我面上风轻云淡不气不恼，邵夕行也噎着话说不出来。只得专心听曲，酒水接了一杯又一杯。
快到午时，曲尽人却不愿散去，可见这个女子魅力何其大。我看邵夕行喝的差不多了，叫王快扶他回府，我稍后。
跟着小二一路来到院后小亭，只见方才一曲《踏挽歌》芳幽人心的女子已在等我。
我对她没有极深的印象，除却长相颇为清丽外，最吸引我的是歌而非人。
“小女子给大人请安。”女子福身行礼，请我上座，又斟酒倒茶，“小女子久闻大人之美名，斗胆请大人一叙，有所耽搁还望大人原谅。”
“姑娘严重了。”其实我天天很闲，那郭平见不得我如此，逼着我在家斋戒以备寿山祭，我觉得心烦干脆偷偷跑出来。
“敢问姑娘芳名？”
女子一怔，笑得淡然，“原来大人还不知……小女子颜玉如，原先在中荇城醉花坊唱曲，后随老妈妈来此。”
中荇城……醉花坊唱曲的颜玉如……我恍然大悟，想起来了，当时我在中荇城停留，与小浅去喝茶时听到有人弹唱江中，小二告诉我那是颜玉如，没想到会在此地相遇。
“嗯，‘亭花照月，星沉日落双双对，一声竹听破心弦，江渚小汀难思别，君于我情义，我许君来生。’可是这一首曲子？”
颜玉如微微一讶，雪白的脸上泛起两叠红晕，“原来大人晓得玉如唱的《思君曲》。”
“因为浅白清雅所以只听了一回便牢记在心了，姑娘这首曲子唱得极好。”
“那——那《踏挽歌》呢？”
“……还是不如前者。”
“《踏挽歌》是上朝佳作，长瑜王所作，流传百年至今，配曲者无数，可惜都不尽如人意。”颜玉如喘叹，半晌才又笑道，“不知大人有没有时间来听玉如唱曲，大人喜欢，就唱《思君曲》。”
我作揖谢道，“自然，时候不早，我还需回去了，择日再叙。”
《踏挽歌 南山记》是长瑜封王开拓南州十年后再登寿山时有感而作。
古今多少人吟唱，却都不如他当初那一曲震撼。
近风和日丽，微风拂面，听到故人词作，甚为开心，一路悠然，口中吟曲絮絮，不知唱于谁，谁听去了。
“走路就走路，心不在焉，还觉得大街上摔跤不丢人？”
忽闻身后有人埋怨，便知来者何人，笑眯眯回身赔笑，拉住他的手，“莫生气，只不过心情好，出来听曲，绝对没有喝酒。”
男人眼中疑惑，近身闻闻，在我手臂上一捏，“一身酒味，还说没有，斋戒不许饮酒，你总不听。”
“郭平，你越来越唠叨，”我也反捏他一把，笑道，“我都说了没有喝酒，在酒楼听曲，身上有些酒气也是当然。”
见我耍赖抵死不承认，郭平一气，把我拽进一条小巷，按在墙上，贴着我的脸笑得狡黠，“哦~是这样啊，那——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扯谎！”
我嬉笑着躲闪几下，又主动送上门去，嘴唇相贴时的振颤一如那时，柔柔的，舔吻吮吸，不急不躁，彼此贴得那样近，齿间有密，甘甜，淡不去。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唇齿相依，像是融合了，看得到对方的一切，一点不恍然，一点不忧心。
与他初吻发生在那日楚辰山庄沐浴之时，浓情处自然而然，不矫揉，不造作，没有欲望，没有情色，单单纯纯贴吻在一起。我确实喜欢他，不必怀疑。
安静地拥了一会儿，只觉得有些抽喘，才分开。他脸上红潮淡淡，薄唇潮潮，眼波渺渺，此刻虽无天人之姿却也令人迷惘。
他抬袖擦擦我的嘴角，笑道，“味道不错，是果酒。”
我嘿嘿一笑，在他脸上摸了一把，说道，“很清甜，喝一点应该可以吧。”
郭平将我挽在身边，悠悠道，“也不行，等祭了禄渊神才许喝。”
“不公平，邵夕行也从早喝到晚你为何不管？”
“他不是你府里的人，我不管。”
“不喝酒我连饭都吃不下去。”
“谁管你吃不吃饭，饿了，自然会去吃。”
“……”
“哎，不许咬我，哎呀！你还真的咬我！给我等着，涟青——别跑，小心——涟——你真笨，瞧，又摔倒了吧！活该！和我哭也没用，自己走回去吧……知道了知道了，别赖在地上，被人看去要笑话你的——痛吗？”
十里青烟葬红尘，尘漾菡萏没华香，香生软玉鹤归来，来舞风阑入花杯。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章十三莫踏挽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