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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章十二近夏之夜 “乐正涟青 ...

  •   “乐正涟青,给你留个记号,记住,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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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滑坐树下,脚部麻痹了,无法动弹。只见邵夕行一个落地,依旧无声,他拍拍手,向我喊道,“乐正大人啊,女人我给你抓到了。”
      “……可你放过了主犯。”
      “哈哈~你可没有说要抓那个男人。”邵夕行走到树根前,蹲身笑道,“再说我分身乏术,哪里顾得了那么许多。况且——”邵夕行摊开手,一脸嘻笑,“一本剑谱一个人,我不做亏本生意。”
      “……”我苦笑,伸脖子看看那方倒地的女子,说道,“你是个很好的生意人,我再给你一本,把那个女人活着给我扛回去。”
      “放心,我服务到底,你别担心她会自尽,我点了她的穴位又把她嘴里塞满了,至于给你扛回去……”邵夕行歪头掐指算道,“算我搭送你的服务,此项不收报酬。”

      我再没有力气和他说话,靠在树上难以睁开眼睛。那个男人……本事真好,毒发作了还可以用轻功逃走。他不是朝廷中人,更加不是云帝派来的人,可他仿佛知道一些十分隐秘的事情。
      小睡片刻我全身的麻痹感自肩膀慢慢消散了。邵夕行将我从地上拉起来,把我的头发揽到肩后,他小声一叹,使手握住那条发带的边须,在我耳畔道,“我送给你的东西你还留着啊!”
      我仿佛在他话中听来一些欣喜,也微微上弯嘴角,“邵门主送与涟青的东西自然要好好珍惜。”
      邵夕行见我腿脚还是有些不灵便怕我再次滑倒便贴心地搀扶着我往不远处的夏至走去。他见我的手腕受伤,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条布巾给我重新裹好。

      “珍惜的话就不要拿出来弄坏它,把它锁在梨木小盒中才对。脏了,烂了怎么办?”
      “呵,所谓珍惜便是不要使它浪费了。”我笑道,“只有不重要的东西——才会束之高阁。”
      我伸手拨拉夏至,那女子原本紧闭的双眼紧觉地猛然睁开,凶狠地瞪向我,若是口中没有被塞满,怕是会扑上来撕咬一番。见她四肢紧缚,我放心地将布巾拉出来,不待我发问她倒是现行开口。
      “放我走!”
      “我会放你走,不过不是现在。”我本无怜香惜玉的觉悟,自然对这个女人也无半点怜惜之情,冷冷道,“等我得到了我需要的,自然会让你离开。”
      “哼!我死也不会给你想要的东西!”女子挣动着身子,无奈穴位被封,虚汗盈额也无计可施。
      “……”我不与她急,慢慢悠悠笑道,“夏至姑娘,你听错了,我只要我需要的东西,而非——我想要的。”

      身旁邵夕行一直吟笑,笑中大有玩味致意。他信守承诺弯身将夏至扛至肩上,还可腾出一只手搀扶我,我微微暗叹,我这几百年来尽数学了那些诗词字画琴棋歌舞,端端是这些武学剑艺棍法枪技少于接触,莫不是因为自知无人能要我性命才在此之上大意懒散。
      下山返回祠堂,天已渐亮,雨也停落干净了。冬令见我们回来,而自己的姐姐这般形状大恐之下却非大惊,反倒镇定十分告诉我们,郭平接到村外传来的消息,已经火速赶回了云脂城,另,带走了我的小浅。
      我瞧瞧邵夕行,眼神中满是哀求,我不擅骑马况且叫我带个女子在身边,怕还没走多久就要连人带马死干净了。

      “大人——”邵夕行看出我眼中的种种,十分不情愿,可又一时难以脱身,只得咬咬牙,默应了我的请求。
      我告诉冬令给村民们喂七星子泡的水,洗疮口也一样后,与邵夕行向云脂城赶去。
      晨曦微露,雾气消散,看样子日逢晴天,不到两个时辰我们便回到了云脂城,城门前重兵把守,见我们一行风尘仆仆衣着狼狈而来,早早一字排开妄想阻拦,思及情急来不及下马折腾,我径直赶马冲散了军士,一路往楚辰山庄而去。

      拐过江上石桥,只见青楼前围聚了一群将士,隐隐约约听到嘈嘈人群中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正在念道经。我勒马止前,心想是不是人们又请些无用的道僧来念经,百无一用!
      扒拉开人群一看果不其然,一个浓妆的老头奇装异服,惊世骇俗之效果连我这个现代人都汗颜三分,他神神叨叨口中念念有词,挥舞着一条柳枝在人群中央跳来跳去,时不时尖啸两声,癫痫一般浑身乱颤。
      “快快散去!!”我一把拽住那老头的衣衫,大声呵斥,“不要在此地装神弄鬼!”
      “你是谁啊!”
      “本官乃南州州府大人,命你们散去!”那些人将我越围越紧,大有找麻烦的架势,我不得不再次佩服湘正王笼络人心的力量。我乐正涟青在他南州之内竟然难有容身立地之所!
      “我们请仙人来驱瘟神,你奈何阻拦?神灵怪怨下来,你担当得起么!”

      我被那些人高马大的将士推来攘去,纵使我亮了令牌也毫无作用。他们放纵到这个地步,怪不得没人敢接这个烫手山芋,我愈发觉得云帝满腹算计了这么多年,等的就是把我推倒这个火坑里。
      “什么事这么吵闹!”
      我一听到尖利的女声全身本能一颤,速速后退了两步。果不其然,宛杏一曳红裙在地,流水般从石板上蜿蜿蜒蜒流淌而来,冷香微凝,只见肩发如绿水似的飞散在面前,那容颜淡淡,烟波中竟有几分闲淡惬意。

      看到我她只是柳眉一挑,挥袖退斥了那个神汉,围观的将士也速速撤了个干净。额头有一滴汗水滑落,我却怯于抬袖,心想真是很倒霉,偏偏碰上了宛杏。

      女子向马上的邵夕行看去,嫣红的薄唇轻轻一动,却又转了身去,只道一字,“走。”

      这倒好,我二话不说上了马便绝尘而去,身后,如烟的女子惨然一笑,继而又风轻云淡般台步进了那古穆的楼,直消得那身上的香留滞。

      山下遇到了燕琼将军,他正在整顿人马,见我们飞驰而来,立刻委身下礼,令我意外。
      “大人,末将等候多时!”
      “请速速去王府通知王爷,备大量七星子草,加入沸水中熬煮后给病患灌下,亦可用来清洗浓口!”
      “是——”燕琼脸上掠过一丝惊喜,很快将事情吩咐下去,走之前他看到邵夕行马上的女人,问道,“那是——”
      “哦,路上遇到一个小盗贼,过些日子就放了。”
      燕琼不思有它,带着军士离开了。

      邵夕行下马到我面前道,“为何骗他?这么一个重犯被你三言两语便抹煞了罪性,大人真真仁慈。”

      “……门主不解其意理所当然,涟青不好吐露实情,”我想了一会儿,道,“门主随我奔波也累了,不如先去府上小憩,我不日便回去招待。”说着我将手中的府令交于他,“见此令牌如见我本人,只管放心。”
      “……不得不佩服你,”邵夕行摸摸下巴,笑了一声,“不知不觉中便让我为你卖力了。”
      “瞧门主把话说到什么地方去了,”我跨马扬鞭,青云一丝丝淡入风云,“单纯的利益交易罢了,没有卖力一说!”
      男人摇头叹息,絮语中有些哀怨,听得不够真切,心不在此,心不在此!

      “啧啧,一句话又把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楚辰山庄我已可随意出入了,主要原因是宛杏不在,况且有湘正王的指令也没有人愿意阻挠我。我跟着一个侍从往山庄后院行去,一路匆匆。
      已经通报了,那侍从将我带到了一间很普通的厢房前边退下去了,我近门,听到屋内有人交谈,一为郭平,一为湘正王,还有一人不明。附耳墙下窃听本非君子所为,我也顾不了许多,只得作回小人。
      “大师,这是什么病症?”
      “王爷,恕我无能,还未遇到过这样的疫病。”
      “大师——”郭平顿了一顿,小声问道,“大师,您看,这,像是中毒症状么?”
      我一惊然,立刻推门而入,一声打断了那大师的话语,“王爷,下官找到有效的草药了!”
      “噢?!”
      郭平一见我来,满脸愁云销却,忙忙迎了上来,“找到了?!”
      递了一口热茶,散去雨气,我将事情始末娓娓道来一一详述,只是不可提及我尾随夏至后的所遇所为。我想到解毒的法子合情合理他们也不会怀疑,虽已经肯定那下毒之人不是云帝派来,但他们却知晓云帝心思,确是难测,若是被湘正王知道,怕是会惹大麻烦。

      想及那个男人……心里竟一时半会儿难以释怀。

      “大人也累了,不如就在山庄好好歇息后再回府,那些事情交于他人操办即可。”
      “谢王爷。”
      湘正王走后,我也跟着郭平绕过三堂七殿九河渠,弯弯绕绕又回到了第一次所住的那一方小别院,上次没有细细看来,此刻看好了,朱底玉字,清秀缱绻,汀竹苑。那字里却是有些力道在,勾划间竟也神妙万般,我看得出神,询问郭平,他随口说了一句,“郡主闲来写的。”实在令我诧异三分!

      没想到宛杏也有这样的笔艺,对她起了好奇,真不了解这个风情浪荡转眼又端庄矜持,一弯凤目却又凶狠恶辣的女子。
      知道事情大体解决后肚子饿了,酒瘾也冒了上来。叫来一壶淡酒倒于淡盅中,惬意啜饮,酥麻的快感慢慢遍布全身,臂腕上的伤痛也不再明显。

      郭平一直看着我一杯一杯热酒下肚一言不发,过了半晌又盯看着我手臂上的搓伤,说道,“涟青还需留个人在身边才好。”
      “……小浅呢?”
      “他醒来没看到你哭闹的厉害,给他喂了些药才勉强令他睡去,这会儿药性还没有消退。”郭平苦笑一声,“被他咬伤的人倒也不少。”
      “他自小跟在我身边,娇气得很。”
      “可不,燕琼被他咬破了手腕却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一开口哭闹的模样人人见了都不忍心怪罪了。”
      怪不得燕琼见了我神情古怪,想来是小浅记恨他,可是话说,燕琼真是个将才,丝毫没有骄横之态。

      “洗澡吧,你累了。”
      “好。”我起身,瞧瞧自己屈在胸前手臂,不知该怎么办。
      郭平见了轻声一笑,上前来,双手伸到我颈侧,我一怔,没有退却,任他将我的头发打散。我不好动身,倒也不介意他帮我宽衣解带,总好过别人看到我身上的东西。
      他长指颤颤,一粒一粒解去我的衣扣,我瞅着他,脸上潮红,睫毛扇合,倒像是轻解佳人兰杉,情不自禁。
      “又不是没有解过,第一次就是你给我换的衣服,不是么。”
      “……”郭平瞄我一眼,见我笑得恬淡,更加不自然,“上次是我没错,你睡得那么死也好过现在。”
      退去外衣,只见内杉全都濡湿了贴在身上,他喉间呜咽一声,手停在我腰上不敢再移动半分。
      “噢?难不成你要把我打晕了才不觉得为难?”我有意逗他,惹来一记白眼,嘻嘻一笑,一手去解内杉,边向屏风后的浴桶走去。

      烟色袅袅,悠悠上青天,水光粼粼,波波荡玉璧。

      玉白的桶上雕刻着“玉玄上月双璧人,淡墨流觞曲幽池”以及一双祥兽,艳艳青潭丈青莲,何止贵雅可比。
      “若好,家里也要收藏一个,时不时享受一番。”我边叹着便拾阶而上,水温正恰,没入水中,阵阵叹。
      “……你若也想要一个,王爷会送。”郭平将白巾搭在桶边,说道,“只怕涟青不敢收。”
      “哈哈,当然不敢。”我把肿痛的手腕乖乖递给郭平,自己又撩水净身,“只求圣上开恩多许我些俸禄,这辈子便可能有了。”
      “下辈子一并算了也不够,这可是迦南玉精雕而成,通经活血,祛毒戒寒皆可。”
      “真真折杀我了,实在是有愧于王爷恩惠。”
      “可惜你不愿住他一臂之力。”
      “他要借的,又何止区区一臂。”我喟叹于心,不愿再和郭平谈论这些事情,愈想愈头痛。“对了,有没有见过我后腰上的纹画?”
      郭平轻轻擦洗我的手臂,听闻至此稍是一滞,跟言道,“有,很是精美。”

      我的后腰上纹有彩图画样,紫红花,白蕊,金边,一支枝蔓娇娆风姿艳骨的花儿,是当年我与幽音对战上饶国前夕他亲手刺刻上去的,因为我必须作为使者奔赴上饶国,他舍不得我却又毫无办法,只得将优昙花幅于我身,祈求我平安归来。
      优昙花,据说三千年才开花,人这一生难得一见,花如月牙,盛满满一叶光华,绽放于浓浓夜色中,转眼间便已调去。

      那样短暂的美,残忍的不可赏视。

      “很美……第一次见到就觉得,很美。”
      “呵,当时刺刻的时候可是很痛的,”我笑道,“可我,却希望这样的痛持续下去。”

      我靠在一边,闭起眼睛,趁着此刻想想我爱的幽音和长瑜,想想我们三个一起出生入死,肝胆相照的过去,想想他们离我而去时那微笑的嘴角,想一想,便觉得现在的一切都这样渺小,浪浪长河中的一颗粟栗,经不起年华匆匆而过,经不起故人眼中那,脉脉的哀情。

      郭平的手指游走在我肩头,青发丝丝绕指,抚上颈,水珠凝滞,绕梁七弦三十二音,音音入耳,涓流渐浓、渐深,呢呢喃喃,婉转于回肠九曲间,檀香引烟,重重渺渺,从青竹帘后一丝一缕地飘逸而出,竹影朦胧,香息幽彻,直如软纱逶迤。不知那贴于耳边的唇,诉说的是怎样的情意,只任他一寸寸吻去,一寸寸抚过。

      “涟青,涟青……”

      那窗外,莺飞草长,郁郁丛林,苍苍长野,青空之下,清风醉了花草,夏已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章十二近夏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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