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世三生涟涟青》58438

14、章十四烟花四巷 初二，毒发

　　初二，毒发，一夜无眠。独倚阑干寻思云帝是不是怪罪于我，抑或忘却了遣人给我送来解药，再不是来者在路上耽搁了不成？
　　夜饮一杯茶，周身疼痛稍解，仍旧无眠，出门月下小坐，只见树梢上那一牙月腥红点点，似泪，树影斑驳，疏疏离离。转身叫来守夜的老七，一起往地牢而去。

　　地牢里昏黄迷离，人影交叠，寒气也重，叫老七打开牢门后我便让他去歇息了。
　　面前静坐的女子仍旧如水沉寂，不知是否睡去了。

　　“你叫什么名字？”
　　“你不必清楚，要杀便杀。”
　　“你的罪过足以置你于死地，杀与不杀也只是时间问题。”
　　女子斜眼一瞥，冷冷笑道，“我说过我什么也不会告诉你！”
　　“本官也不严刑逼供，每日点你穴道，经脉堵塞也好过皮肉之痛。别认为我不忍心，我和你那主人一样，怀着坏心肠，不达目的不罢休。”
　　女子仰天长笑，“哈哈，可惜你难已从我嘴中得到半点有用的东西！”
　　“……好，我们暂且不谈此事，说说你现在想做的事。”
　　“杀了你。”女子盯着我，乌唇轻吐，“这是主人交给我的任务。”

　　我点点头，起身去解她身上的重枷，她惊异地看着我，直到我让她脱去千斤重锁，她没有稍刻停顿，五指一并，唰地向我的脖颈刺来。
　　“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

　　女子阴冷的眼睛中闪耀红光，本以为可以一击取我性命，手至颈前，却莫名其妙停了下来，并非她不想杀我，而是——
　　女子一愣，手指用力往前戳，可我周围就像包了一层无形无色的铁壁铜墙，任她如何费力也无法穿透。她眼中的疑惑渐渐变成了惊恐，整个人呆立了，半晌趔趄一步，遂后退几步，从腰间拔出短剑，向我的心脏刺来，剑至于胸前，再也无法深入半点。

　　我笑得无奈，坐到木桌旁沉默着，注视着火把，跳跃的火苗卷起了烟尘，缕缕烟雾香，缠在身上难以消散。

　　“无论你，还是谁，都杀不了我，就连我自己，也不行。”我给自己倒杯茶水，呷一口，浓浓的苦涩，“来坐会儿吧，整日不活动身骨，都不灵便了。”
　　女子怯步，站在我身后问道，“你是什么人？”
　　“我也有同样的疑惑。”
　　“你——为什么我杀不——”
　　“我也想知道。”

　　女子不再发问来到桌前，安静地喝了一杯茶水。
　　“你叫什么名字？”
　　“……夏至，你已经猜到了。”
　　“……”见女子不再防抗，我心里一喜，但很快恢复冷静，“你和冬令真的是姐妹？”
　　“是，不过很久不在一起了。”
　　“你不杀她因为什么？”循序渐进地，我会慢慢问出一些我需要的信息。
　　人想要得太多了，论我如何讨要也不会满足，所以免去麻烦，我——只要我需要的。
　　“因为她是你的妹妹你不忍心，还是——避免引起怀疑？如果村庄除了你以外的人都死了，你就会受到怀疑，你不杀冬令，是因为什么？”
　　“后者。”

　　夏至不假思索给了我答案，倒也不令人出乎意料。她对那个主人忠诚十分，根本不会怜惜任何人，甚至自己的亲人。
　　“你是怎么怀疑我的？”
　　“呵，你一直希望能把我们气走不是么……而且，你应该知道那位老伯腿上的浓伤被我泼了茶水后开始结痂，又硬生生将伤口撕烂，却溅了血在他裤腿上。就凭这些，我应该怀疑你。”
　　夏至冷哼一声后又再次强调，“要么放我走，要么，杀了我。”
　　“我不杀你，留着你来钓一条大鱼。”我努努嘴，“活动好了，你还是犯人。”
　　“……我虽然无法杀你但可以逃走！”
　　“你以为可以回到你那个主人身边，且无伤无痛？”我起身道，“即便他相信你的忠诚，但万保之策是杀了你，鬼知道你究竟会不会背叛他跟了我呢？无论如何，他已经对你失去了完全的信任。”
　　“你——”
　　“常人会对你用刑，而我没有。我早说了别以为我不忍心，我有所考虑。”

　　女子咬牙切齿瞪着我，如果我不是不死之身，怕是早就以各种方式死在她手下多次。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她还是乖乖走到墙边，看着我把她再次锁起来。
　　“其实，听他的语气，我们在立场上并不相左，虽然没有得到证实，但——你们在云脂城下毒的原因我已想得差不多。”
　　“哼，怕就怕你站错了位置！”

　　夏至竟然说了一句和云帝一样的话。他曾叱责我有意倾向张行，看来，有些事情比我预料的还要复杂，似乎又跃出了常轨。我现在到希望此事与云帝有关。既然下毒并非出自他意，那么，到底是谁在幕后指使？他的目标是云脂城，或者改口为——南州？！

　　离开大牢，只见有人伫立在前，不由一愣，借光看清是邵夕行，出口气，徐徐走近，“做什么，三更半夜站在外面装鬼。”

　　“你独自一人下狱可是很危险啊。”
　　“放心，我没事。”我搔搔头，抚胸叹道，“微风当配小酒，可惜郭平管我，可惜了！”
　　“哈哈，你那么听他的话？”
　　我笑道，“是怕他唠叨我，罢了，不喝便不喝，讨个清静也好，待到祭山后开怀畅饮一番。”
　　“好，到时候看看我们谁才是真正的千杯不醉！”
　　“你出来时间也很长了，难不成玄门之内没有事情需要你操心？”
　　“这么快就想赶我走了？”邵夕行嘟囔一声，坐在一块玄黑的石头上，说道，“我是被我爹逼成了门主，你没当家不知道当家多无聊。”

　　我噗嗤一笑，我不知道？我那陌上山庄也不小，开始还不是全靠我一个人打理。

　　“我看那仰止到有些不服你，不如让给他算了，你也乐得逍遥。”
　　“我早有这个想法，可那家伙是个死脑筋，非要赢了我才肯要门主之位，偏偏他总是败北。”
　　“你稍微谦让难道不成？”
　　“不行。”邵夕行正色道，“武林中很注重排位，我不能轻易出让。”
　　“你到贪心，什么都想占一份。”
　　“非也非也，”邵夕行在我耳边笑道，“大人误会我了。”

　　我见男人俊丽英朗的脸上流动异彩，眼中更是俊彩星驰般点点离离，只听他道，“我只想逍遥，却还不想置身世外。”

　　好！随我的性子！我此刻觉得自己碰到了知音，豪气上涌，拍着他的肩膀道，“说的好！明日我们便去豪饮！”
　　“……嘿，”邵夕行揽住我的肩头，笑道，“明日，我带大人去个好地方~逍遥一番。”
　　见他神情暧昧我一猜便知道目的地是何处，肚下寻思也许久没有找生理安慰了，毕竟还是正常的男人，只不过前段时间出了岔子才把正常需要抛之脑后。经邵夕行这么一拨弄，热情上涌，巴不得现在就去逍遥。

　　人人都道我是君子，可我还是我自己。在我自己可以控制的范围内满足自己，无可厚非！

　　次日我与邵夕行将要出门时，郭平阻拦，说我总是被引诱去喝酒。此话不假，我与邵夕行也默认了。不过今日并非如此，想想郭平平日里日理万机比我还要繁忙，奔波于州府与山庄之间，王爷那里有事了要他出主意，同时还得顾及我。怜惜他的疲顿，拉他一起出门，说道，“担心的话一道来便是，平日你也憋坏了。”
　　“哈哈，就是，人多一起去，兴许会便宜一些。”邵夕行也一手拽住郭平往门外拉，“大人，说好今日你付账。”
　　“自然自然，不过——侠士，你也太小气了。”
　　“不抠点不行，我老了可没有人照顾啊！”
　　“寻一美妾照顾你不就成了？”郭平不知道我们要带他去哪里，一脸狐疑。
　　“哎哎，郭兄此言差矣！贤妻难觅，何况还要花容月貌！你也知道，像我们乐正大人这般倾城倾国的美人真少。”
　　听到邵夕行戏谑我，我在他后背上拍了一掌，也开玩笑道，“若你老了还腰缠万贯我倒不介意——”
　　突然郭平向我瞪来，骇得我大气不敢出，只得恹恹无趣地闭嘴。邵夕行见状，只付之一笑，转眼间，一声叹息。

　　我总是很容易沦陷在三角爱中难以拔身，从前是在幽音和长瑜间犹豫辗转，幽音张狂霸道，长瑜温容儒雅，皆是我的心头好，要选一个实着不易。好在我不贪婪妄想霸占两个，一个是爱人，一个，知己也好。

　　烟花巷陌，花开四时。纵眼看去，真倒是：玉女房边风淡淡，碧桃花外鸟关关！

　　走进最大的青楼华光院，老鸨热情迎上，几个轻纱薄衫的女子也围上来，五颜六色的绢彩挥来甩去，浓香阵阵，熙熙攘攘，但叫人沉浸不知归路了。

　　还是邵夕行道行深，好个轻车熟路，在花丛中曲曲绕饶，顺手搭一个美人拐到了一桌酒席前，仰头便是一盅。那股风流劲儿抹去了他杀手的身份，除去令他厌恶的枷锁，剩下的也不过是人最原本的欲望。

　　先予了老鸨两锭大银宝，她脸上笑出了褶子亲自来斟酒。我方要喝下一杯，却被郭平一挡。我觉得扫兴，说道，“要些酒来助兴才好。”
　　郭平手间功夫惊人，几个女子左缠右绕竟被他脱得干净。一看就知道是风月场的老手，面无惊色，泰然自若，左右逢源，却丝汗未出。

　　“到时候上寿山你是重角儿，不可再违禁。”
　　“……好吧，听你的了，我们各自去乐，末了再聚。”
　　“……这些女人，你也看得入眼？”郭平的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依旧清明，“原本以为涟青不会喜欢这些烟花女子。”
　　“我确实不喜欢，”我笑着贴近他耳边，躲去向我身上靠来得女人，说道，“比起女人，我更加喜欢男人。一会儿我去找男倌。”

　　郭平不似我想象中惊诧不已，闻言反倒舒心一叹，舒展长臂将我揽在身上，耳边潮热，被他吐出的气息灼伤了，不知何时握在一起的手心汗湿，密实地贴在一起。
　　“你若要女人我没办法，要是想要男人——何必劳苦跑到这里来？”
　　我冲他眨眨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待到他接出下文，心头才蓦然一震。

　　“找我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