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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章十一真想难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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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根本没用!你以为茶水是药水啊!”夏至见到我进来,有些讥讽地指着那老伯的腿伤给我看。
我蹲身看去,老伯的腿果然没有好,难道——是我推断错误?可……可是,明明只有这么一个可能了。
“哼,你这官老爷什么都不懂!还不赶快上京告诉皇帝!”
由于方才想了些事情,听到夏至提及帝都和皇上,心里竟然猛地一阵颤栗,我也有些害怕,若这真的是云帝在南州下的毒,如果这样,我真的难以作为。
没想到,我还真觉得难以抉择。当年我中状元绝非偶然,但几年来云帝对我忽冷忽热,既不重用也不间远,只是有一次他召我入宫,漫漫一夜畅谈,上至政法,下至民情,无所不提及,最后只说道,乐正涟青,你是朕手中最重的一枚棋,不用,可惜了,一旦用了,不知后果如何。他早欲意用事南州,但苦于抓不到湘正王的把柄,况且开国皇祖立有嘱训,实难下手。
张行曾是湘正王的老师,所以他听闻张行犀言利语指责他的种种不是,盛怒之下杀了这一朝硕儒。云帝也不是听不得箴言的昏帝,但因湘正王之故便怒斩张行确实……是我也没有想到的,他绝对不是心慈手软之人。
他当初在我离京时赐了毒药丸,就是怕我到了南州反加入湘正王的阵营,与他倒戈相向。这毒一辈子都要跟着我,他早就想好了,要不乐正涟青死,要不,就一辈子拴在他身边。
又痛想了一番,我更加觉得,这并非意外,反倒不那么担心城中快速泛滥的病情。颓然坐倒在地,我对夏至摇摇头,示意她走开,我想一个人静一会儿。
我看着那老伯的腿伤,突然发现……他裤脚有血,而且从颜色上看,应该是刚刚沾到不久。我用手捻捻,沾了一指血水。而且,浓伤边缘竟然有微小的撕裂口! 不对,虽然疮口在烂,但不会流血,他们的伤口溃烂并非感染,而是,我不得不说,我只想到了,这也许,是中毒的表现。怎么会有血?
我正要用手去碰那伤口,夏至走来拍拍我的肩膀,“喂,大老爷,别闲着,你既然不累就去照看别人!”
我盯着夏至的脸,那眼中闪烁不定,像是在闪躲或者隐瞒什么……
是不是我疑心太重……可我在见到夏至第一眼起,就有些不一样的感觉。
“好的。”我站起来,向别处走去,只见夏至盯着那老伯的腿,然后……将水撩到那几滴血上!双手捻着那里用力搓洗!
我喉间有些咸腻,出门去灌口茶,酸苦的味道滑到胃里,竟然像是起了声响。我脱去外衣给小浅盖在身上,转头靠在木柱子上,安静地站立一会儿,可全身还是在抽搐,有些个疼了,可心潮一浪接着一浪,打在心上,却更加痛。
郭平向我走来,眼中的光黯淡下去,仿佛一日便憔悴了。他冲我苦笑一下,坐到小浅身旁,拨弄着还未熄去的火星。
“除了云脂城,其他地方并没有病患对吧。”
郭平肩头重重一耸动,转过了身子来看我,又蓦然移开眼神,盯着突突的火苗,说道,“你相信么?”
我又咽了一口水,竟觉得有些个血的咸锈味在里面,舌尖一触嘴唇,有血腥然。
“姐姐要去哪里?”冬令见夏至挎着篮子出去,连忙问道。
“上山去采些草药,都用光了。”
“明儿天亮了再去,这么黑,山上危险。”
“哼,等明儿,”夏至瞅我一眼,施施然向后山走去,“难不成你还巴望这些大人们去啊!”
待夏至一出门,我便说不放心她跟了出去。郭平拉住我的手说道,你不放心她,我也不放心你。
“不必忧心,况且外面若是有事还需你去接应,留下来吧,郭平。”
“……”郭平撇过头去,背向着我既不答应,也不反对。
我很快便在浓浓夜色中捕捉到了夏至的身影。她并没有察觉我,径直向浓密阴森的后山而去。亏得半路又开始下雨,声响大些也不至于被发觉。
夏至走到深山林间,突然停下脚步,四周望望,突然单膝着地,说道,“主人,属下有急事禀报。”
只听到头上树叶中簌簌响动,一抹魅影倏地跳到夏至面前,耳边承风,音锢声滞,有声音沙哑,“事情办得如何?”
“那人果然如主人所言不好应付,似乎已经找到了解去毒性的方法,任务失败了。”
我一听夏至口出此言,用力闭合酸痛难忍的双目,打在身上的雨水沁入心脾,慢慢把全身都酸蚀成汁,曝晒之下就会变成粉尘,然后一阵风便会将我的血肉骨头都吹散了。
“乐正涟青?”男人的声音像是裹着沙泥的剑刃,时重时轻,时缓时急,在我听来竟有惊物骇人的感觉,“哼,他人诚不我欺,与我相左,还算有些能耐!”
“主人,此事——该如何办?不如杀了他吧!”
“嗯,杀了吧。”男人吟叹间并不那样严肃,多了几分戏弄,或者轻蔑,“啧啧,真可惜,他也算是难得一现的美人,收入床上任我疼爱才好,啧,可惜,可惜!”
我头冒虚汗,躲在树后的身子有些个虚浮,我并不在乎他们对话间的种种,因为已经如我所料,虽然不知道此事和云帝是否有关。
“是啊,这样的美人谁人见了都想要。”
我的肩头突然被人抓住,又猛地被松开,耳根边的声音极其耳熟,我一听便想起是谁,在他与我错身时,我揪住他衣袖一角,他侧脸微微一笑,一挣,向那片空地走近。
“唷,邵门主,怎么有如此兴致,游山玩水玩到了这深山老林里?”
“哈哈,我和公子一样——总是怀着一副坏心肠来,不达目的不罢休!”
来者竟然是玄门门主邵夕行!他的赫然出现简直就像小说一样,总是如此意外,但却又不得不意外!
“邵门主,你我没有利害冲突不必为敌。”
“他与你,有利害冲突。”
我定定神,一步跨了出去,谁料想脚下一滑,绊倒在地,邵夕行见此情景,喟然长叹着向我走来,“哎哎,我说乐正大人,你这样不小心,没有个人近身保护,怕会出大事啊!”
邵夕行将我拉起来后干脆一直扶着我。我向着那个男人和夏至定声道,“你们是何人?”
“……哈哈”那个男人大声笑了起来,背手伫立,身长体阔,此时一看,这样的好体魄也是习武的好料子!“乐正大人,不久后你自然会晓得我是谁,不过——”说着那一抹黑影跃入林中,声音四处飘散,“前提是你可以活着离开这里!”
夏至凌然的眼神再次精准无误地看向我和邵夕行,她向后移步,猛地甩起衣袖,朝这里跃来。邵夕行揽住我的肩膀一侧身,只听“嗖”的一声,我的衣袖被不知来自何处的利器滑了一道口子,随后皮肉上烧灼的感觉直窜到心尖上,我才意识到方才夏至甩来了一枚滋毒的暗器!
“门主,请你制服这个女人!”
“为什么?”邵夕行此时不慌不忙将我放到一个大树跟前,笑嘻嘻道,“我可不是大人你的手下。”
我贴紧树干,喘几口气,说道,“你帮我一次,我可以再许给你一本更好的剑谱!”
邵夕行赞许地点点头,侧身一点树干,借力撞向夏至,“好!一言为定!”
我用力将方才刺入树干中的刺针拔下来,握在手里自卫。虽然没有想好该怎么应对这样的情况,但——抓住夏至无论如何都是必需的!我看不到他们人来影去,也听不到半点拳脚相交,只知道,耳边萧萧木叶下风雨,眼前渺渺烟岚幻云影!高手间的对决,不需要声与形!
“别动。”正在我聚精会神之时,一只强健有力的臂膀绕过树干从我身后伸来,扼住我的喉咙,“乐正涟青,只要你肯旁观不搅扰此事,我便可以不杀你。”
没想到这个男人并没有离开,我一笑,反正毒发作我也动不了,我抓紧他的手腕,刺针藏在手心,只要稍微一用力,就可以刺入他的经脉。
“不管绝对不可能,我是朝廷大臣,不可能见到百姓死去而置身事外。”
“哼,少把你那套君子作行说给我听,我听厌了!”男人手间用力,压低声线,“只要你不管此事,不多久就会有人前来!大不了多死一些人而已!”
“……你是云帝派来的人?”
男人没有犹豫便给了我答复,让人不可思议的是他没有显出一丝意外,难道他认为我本就应该猜想到,这件事情并非天作偶然?
“不错,你的解药也在我手上,怎样,你是聪明人,知道云帝什么用意罢!”
“……我需要看圣上的密信。”
“……好,我会拿给你看。”
我一笑,狠狠将方才藏入手心的刺刃扎入他的腕心,他因突如其来的剧痛松开手,我连忙离开他的禁锢,看到男人低吼一声后靠在树边,说道,“你撒谎的本事并不高明!很抱歉,云帝派我此来南州之前已叮嘱,他决不会给我送密信。”
“呃……”男人听完后兀自笑了几声,长臂一舒,趁我不加防备时猛扑过来,扯住了我的衣襟甩压在树上,“好胆量!”
“大人,要不要我帮忙?”那一方听到邵夕行飘忽不定的声音,我将已经开始麻痹的手臂在粗糙的树皮上用力搓擦着,朗声回道,“邵门主,给我把那个女人抓住便可!”
“好胆量!”男人见我面无惊色,方才又刺伤他的手腕,怒上心头,钳紧我的肩膀狠狠往树上一磕,“好胆量!”
“那是方才你的属下甩来的暗器,滋了毒,”我体内的毒性已经开始发作了,不是要命的东西,估计是麻散一类的软性毒药,“你也中了和我一样的毒,现在武功也使不出来!”
“乐正涟青,”男人一手慢慢爬上我的喉咙,缓缓收紧,但少了应有的力道,还不至于置我于死地,“哼,有点本事,我果真没有看错你!”
我的手臂被搓破了却难以感应疼痛,全身也慢慢地没有知觉,若不是男人一直抓着我,我定早已瘫软在地。他也有些支撑不住,向我压来,厚实的身体像千斤巨鼎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他低笑一声,微凉的嘴唇贴着我的额头滑至脸颊,然后停在我的耳根处,吐出的气息却是有别于这阴寒山雨的灼热,“记住,你是我的,乐正涟青。”
不待我反驳,唇齿间已被异物填满,湿滑的舌头在我齿间恣意妄为,我惊然,立刻闭合牙关,他似乎有所察觉迅速离开我,末了还猥亵十分地舔过我的耳垂。见我挣动,笑道,“别白费力气了,虽然中毒,但要制服你这样的书生还绰绰有余。”
“你——啊!”
我倒吸口凉气,一记刺痛,男人在我颈侧咬下去,并用力吮吸几下,将我一推,翻身承着树林跃动几番,消失了,“乐正涟青,给你留个记号,记住,你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