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章十我欲相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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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头顶浩浩千里长空有神明，我愿用一切来换我永生的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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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留步！”郭平见到前方挎着小竹篮独行的女子，大声道，“请等一等——”
那女子回头，看到我们，手中的竹篮翻然倒地，满满一篮七星子散落了一地，她捂着嘴惊叫，“啊，怎么会有人——”
我也一愣，反问道，“难道这儿出了我们以外——已经没有人了吗？！”
女子涨红了脸，羞怯地蹲身将七星子揽入竹篮，说道，“都得了重病，不久人世了。”
“你没有患病？”
女子起身摇摇头，眼中盈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病倒了，就我和姐姐——没有病。”
“你带我们进村看看。”
“你们快走吧，会染病的！”
“只管带我们去看看吧。”
村子里，那味道更加浓烈。有的人死了只能用草席一卷暂时搁在一边，没有鸡犬交鸣，没有孩童嬉戏，这里真的就像坟冢一样死寂。如无人同行，这番情景真的令人怯步。
女子叫作冬令，家中只有她与姐姐两个人相依为命，因为爹娘生前治病欠了巨债，所以生活十分艰辛，每日只得去采些七星子之类的野草吃。那些草味道不好，就算家里稍微困难一些的也不愿采来吃。
郭平说道，“有的人偏偏喜好这七星子的味道，还要逼全府的人陪他一起享受。”
我只得再次强调，“那草是宝，对身体绝对好。”
走到村里的大祠堂，，看到不少人横七竖八躺在地上，手臂上，腿上都和那孩子一样痈疽溃烂，不停流着腐液。那声声呻吟入耳，令人止步堂前，一阵阵心悸。
“姐姐，城里来人了！是官府老爷！”冬令跑到一个正在照顾病人的女子身边，“大老爷来了，他们有救了！”
冬令的姐姐徐徐转过头来，那一双阴寒的眸子于我对上，激得我背脊一耸，这个女子——
“官大老爷？”那女子大步跨来，到我面前大声质问，“你们还有没有人性，这村子里的人——快要死绝了！”
“姑娘，我们确实来晚了，但——还有办法补救。” 现在不是和她争辩的时候，我脱开郭平的手，走到几个病人面前，说道，“你们村子有一个妇人带着她的孩子来云脂城里找我，现在，那孩子已经好转了，他的母亲也没有出现病状，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说明这病总可以抑制，你若要责难也须事后，我再向你们赔罪。”
那女子冷冷一嗤，“这么多人命你怎么赔？！”
我解去蓑衣，叫郭平帮我捋起衣袖，拿过女子手中的布巾，一字一句说道，“不让更多人死去，就是我作的补偿。”
若不想牺牲就得到什么，是不可能的。我们能做的不是避免死伤，而是——减少。这是幽音和长瑜告诉我的，当年打仗，若不是倚靠这个信念，我早已在无数的伤亡面前崩溃了。
我掏出从府中带出的药粉递给冬令，“冬令姑娘，麻烦你将药粉掺到热水中，要用它来给病人净去浓伤。”
“你认为这些东西有用？”
我瞅瞅那对我不屑一顾充满怨恨的姐姐，笑道，“夏至姑娘，无论是否有用，总归好过你用的冷水。你知道，给伤口冲洗，尤其是烂伤，是不可以用生水的。”
那女子呆了片刻，脸上一片绯红，跺跺脚，转过身去点火烧水，“我又没有照顾过这种病人……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微微一笑，“猜的，既然我猜对了，说明我还是有些能耐的，就不要再敌视我了，当前他们的生命比什么都重要。”
郭平想来也是富家子弟，没见过这些场面，站在堂口不知所措，我知道他估计也不会照料别人，而且……我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叫他进来帮忙，于是说道，“郭平，麻烦你去告诉将军，若王快老七他们没什么异常就叫他们去帮忙。还有小浅，把他带到我身边来。”
郭平有些犹豫，眼中满是担忧，他朝雨里走了几步又回头来看我，叮嘱道，“涟青，你要小心。”
冬令是个乖巧的姑娘，去找了一口大锅来煮水，而夏至也不好再抵触我，乖乖按照我教的方法给那些村民擦洗疮口。
直到天黑了，我觉得有些个头晕才停歇下来，坐在堂口。冬至见我有些累，便给我倒了水来喝，七星子的味道，令我昏胀的大脑又清明了许多。我从昨夜到现在都没有合眼，不累是假的，我是不死之身但并不表示我不会劳顿。虽然肚子里面空空的，可这时候也不饿。
“这药是有点用，但伤还是在烂。”
没错，我知道那孩子的伤口结痂并非因为我给他擦的那些药粉的缘故……那到底是什么呢？我脑中紧绷的弦就要断了，再想不出来，怕是人都会傻了。
我起身动动肩骨，阵痛电流一般窜到脚底，强烈的不适感让我想起来一些无关紧要却不容忽略的事情：云帝应该给我送来解药了吧。虽不要我命，但会痛也不是令人开心的体验。
我抓起药水浸湿的布子，准备接着工作时，应到远远有人呜咽着大声喊我的名字，“涟青，涟青，呜呜，涟青！”
我揉揉眼睛，一看那像小猪撒蹄似向我而来的是小浅，全身的不适立刻被抛到了脑后，马上跑出去。
那小鬼一头猛扎进我怀里，巴掌大的小脸给哭得梨花带雨，一双兔眼红红瞅着我，瘪着嘴巴，眼泪还在吧嗒吧嗒往下落。
“涟青，我以为你不要小浅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呜，呃——呜”
我见他抽的难受，停又停不下来，连连拍着他的背，将他拉到怀里，心想我哪里敢不要他，大宋国未来的皇帝啊这可是……要不然，我也不会随身都要带着才放心了。
小浅虽然一出生便跟在我身边，但我知道他是当今大宋皇帝乐正子墒的儿子，乐正浅结，正是他的姓名。子墒和我有约，要我替他养儿子，因为他不愿意再碰女人，所以就生这么一个种儿，威胁说如果他儿子出了事，我就进宫给他作男妃。真恶毒，我宁愿给他养儿子。
“乖，不哭了，我哪里会不要小浅，你又漂亮又可爱又听话，怎么会不要。”
“人家，呃，人家——呃以为你生气了，人家不小心弄翻一碗茶，就不要我了……”小浅死死环紧我的腰，仰着脸委屈地望着我。
“怎么会因为打翻了……”我一顿，忘了这小鬼压着我肿痛的手腕一个劲儿扭来扭去，闷窒的大脑中闪过的都是那时候的情景：小浅本来在睡觉——被我们吵醒——怕我口渴——给我端一碗我最喜欢的用七星子泡的茶——看到那孩子惨不忍睹的腿——将茶水洒到了溃烂的伤口上……
我回身盯着竹篮里的七星子，又看到我方才喝过的那一碗茶水，有些心惊，又有些难以言说的想要飞奔呐喊的躁闷。我将小浅放到一边，端起茶水来到一位到大爷面前，将茶水倒在他的脚腕，夏至看我如此，连忙跑过来将我推开，大声吼道，“你干什么，那是茶水——”
我本来体弱被她这么一推，还是往后倒去，我本没有指望小浅来接我，他也眼睁睁看我就这么——落入别人的怀里！
“你干什么？！”
“郭平？”一看把我接到手里的是郭平，又一见他怒视着夏至，连忙笑道，“没什么，没什么，我脚滑了一下而已。”
“胡说。”他瞪我一眼，小声斥道，又觉得不忍心，抿抿唇，垂眼将我扶好，“小心手，不然就废了。”
“夏至，别擦去那些茶水，一会儿再说。”
女子几番犹豫，但看我说的这么认真，也没有再动弹手中的巾子。
我和郭平坐到外面说话，恰时雨小了，我害怕小浅急出一身汗又吹夜风着凉，叫他坐到火边去。
郭平将我受伤的手捧在手里细细看了一番，才坐到一旁说道，“城里也有病人了，还不少，大约，现在我知道的大约就有一百多人，都照你说的隔离起来了。王快他们都分去帮忙，但人数在增加。城门封了，不准进出，光是云脂城就有这么许多，不知道其他城什么情况……”
“也许不仅南州如此，我来的时候你也知道，大雨过后又赤日连连，肯定不止这里有人患病。”
“……”郭平低头思吟一会儿，像是打定主意抬起头问道，“这，会不会是云帝——”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我也不能确定，但——这种天气生病本就容易，我不知道这和云帝有没有关系，也许是他在南州使了诡计也说不定。如果真是这样，他要逼湘正王就范就很容易了——借南州疫病泛滥出兵，南州也难有说辞，这样不仅轻而易举进驻南州而且——南州百姓会认为，如果没有朝廷他们必遭大难朝廷于他们有大恩惠，天时地利，还有人和，我不得不说，如果这场灾病真的是云帝的安排，确实很阴辣。
我抬袖擦擦汗水，喉间耸动，却怯于开口。只见郭平抱着头在我面前垂首，我却不能安慰他，因为我无法给他答案，更加不能给他承诺。有时候这样的距离真的令人心酸。明明这么近，却又那么遥远。
“当前，一切还未确定，你还是不要乱猜想了。”
“涟青，”郭平一手扶着我肩膀，一手撑在自己的膝盖上，一缕垂发落在我掌心，丝丝绕指。我轻轻将那与夜一样凉的发丝包在手中，听他絮语，像有小虫，在耳边搔挠，“涟青，你真的——我真怕那一天会到来，到时候，我就不得不——”
他哽咽了，粗重的呼吸声在掩饰些什么，他和我都明白。抓在我肩头的手收紧，用力地，像要捏碎我的骨头。他内心，是真的很难过啊……
“瞧瞧你，捏我一个文弱书生，我不叫嚷你还真的认为我不痛？”
“……”
我轻轻掰开他的手指，起身说道，“你也累了一天一夜，去歇会儿吧，累垮了，我不好和王爷交待。”
我向祠堂走去，身后听到他在说，“涟青，你的心肠，真硬。”
我只得忍着，我不是心肠硬，而是——对你，我只能如此。如果站在大朔国的立场上，我只能与你永远都是敌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章十我欲相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