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阳天》墨凝

8、以撒 送走了晏家

　　送走了晏家兄弟，白夜馆却没有恢复往日的平静，每年春节，各个分家齐聚白夜馆是蓟家不变的惯例，这样的热闹从农历二十七八开始至少要持续到元宵节，而每年这个时候，却是蓟寒最头痛的时候。
　　大年初一，忍耐到极限的蓟寒，一大早就找机会躲开主屋的混乱跑到□□，仰躺在莲池中心的水榭里闭目养神，垂下的左手无意识的撩拨着池水。
　　“你家哥哥在前面忙得团团转，你怎么躲到这儿发呆来了？”人家孩子过年都是喜气洋洋的，蓟寒却每年都是愁眉苦脸，今年更是干脆利落的躲了起来，难道是他家的教育出了什么问题？
　　“纪凌！你今年怎么过了除夕才回来。”熟悉的女声是自己盼望已久的，蓟寒翻身坐起，笑着向岸上一身火红的女子招手。
　　“和我的良人度蜜月去啦，有意见？”纪凌笑着走进水榭，斜倚在栏杆上，“以前可没见你这么会躲，今年是怎么这么勤快？”
　　“你能忍受别人用看待猎物的眼神看你吗？一大群女人或明或暗的觊觎你，她们现在是怎样，学后宫的女人争风吃醋吗？我可不是秦始皇，有造个阿房宫藏怨妇的嗜好。”或许整个宅子里只有老太婆和纪凌这种名花有主的女人不会对她图谋不轨。
　　纪凌忍不住的笑出声来，跪坐在蓟寒面前，伸手抚上蓟寒的脸庞，“你这么漂亮，又是本家唯一的继承人，她们喜欢你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这孩子继承了他母亲的花容月貌五官精致胜过女子，再加上承袭自父亲的好身材和自身清贵的气质，很难不让人心动。
　　“你想说什么，红颜祸水？”蓟寒拨开纪凌吃豆腐得手，转移话题，“在日本还习惯吗？”
　　“我好歹算是半个日本人，有什么不习惯的，你这边呢，董事会的老头子们有没有为难你，有的话你告诉我，我回来替你收拾她们。”
　　“你瞧你说的什么话，你现在是蓟氏日本分公司的负责人，可不是街头的小太妹。”
　　善意的嘲笑从远处传来，卫幽澜迎风立在池畔，她大小姐当初混迹日本街头，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看谁不顺眼就一顿好打，现在改邪归正做起高级白领，居然还能说出这么火爆的话，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最佳写照。
　　“纪凌，你刚回来就想教坏我家的宝贝是不是，到前面吃饭去，我叫厨房准备了你喜欢的菜，在日本吃不到的哦。”还好美食是她毕生的爱好，好哄得很。
　　纪凌兴高采烈的跑出水榭，送给卫幽澜一个大大的拥抱，“就知道你最好了。”
　　“纪凌过了年就三十还这么活泼可爱，你跟他同年怎么就跟老头子一样无趣。”蓟寒走出水榭，半真半假的抱怨。
　　“我哪天跟她一样一蹦三尺高，你受得了吗？”
　　“是蛮恐怖的，”笑着摇头，蓟寒有点不敢想象，家里有一只母猴子就够了，没必要再添一只公的做伴，“找我有事？”
　　“你手机一直在响，你回屋看看，搞不好是晏阳那个活宝打来的。”
　　“真的？那我这就回主屋。”
　　看着蓟寒毫不掩饰的笑意，卫幽澜不禁微笑，蓟寒身上背负着整个家族的荣耀和责任，他一直祈祷，上苍可以赐给蓟寒这样一个人，在他面前，蓟寒可以抛却所有的责任，无需隐藏自己的情绪，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活得轻松自在没有顾忌。感谢上天，让晏阳出现在蓟寒的生命里，让他可以笑得这样自在随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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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屋里，蓟寒面无表情的撂下电话，丢下一屋子的客人开车冲出白夜馆，明显可以感受到的不悦让一票准备就餐的人全都跟着食不下咽，惊疑不定的猜测究竟是什么事，让一向进退得宜的人做出这样失礼的举动。
　　“他这是怎么了？”纪凌诧异的看着一向淡漠蓟寒冲出大门，不确定的询问，她刚才是不是看错人了？
　　“主子从寒假开始一直不太正常，我们已经习惯了。”程欢见怪不怪的恭送自家主子出门，回头安抚屋内受惊的众人，天知道晏家小少爷又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惹火了主子。
　　“他只是出门接一个朋友回来，各位不用担心。”卫幽澜笑着解释，请众位客人安心用餐，不过是接晏阳过来，这孩子又不是不愿意，用得着这么气急败坏的跑出去吗，也不知晏阳那孩子又说了什么鬼话来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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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蓟寒接人回来，直接把晏阳带回自己的卧室，卫幽澜跟着转进蓟寒的房间，普一进屋就看到晏阳眼角挂着泪花一脸委屈的窝在蓟寒怀里，可怜得活似被人抛弃的小野猫。
　　“这孩子怎么哭得这么可怜？”
　　“卫哥哥，人家是可怜的白雪公主，被坏心眼的母后虐待，然后英雄救美的王子殿下出现，保护了可怜的人家我，就这样。”抽着鼻子，晏阳仍是能好本事的字正腔圆的诉说出自己的遭遇。
　　“你闭嘴。”蓟寒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阻止晏阳的胡说八道，电话里还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这会儿倒来劲了，“幽澜，你先帮我招呼家里的人，我晚饭时会出去。”
　　“好。”微一点头，卫幽澜没有多问，转身走出房间，秀眉轻蹙，他有预感，晏家人也许很快就会找上门。
　　“寒寒，爸爸他，不会有事的吧。”妈妈说，都是因为绕道去德国帮自己买泰迪熊，爸爸才会累倒的。
　　“你爸爸的病不关你的事，别听晏夫人胡说八道。”那女人看似高贵实则小气的紧，胡乱编排晏阳的不是，又把他一人丢在家里，实在可恶。
　　“寒寒，我这么跑出来，妈妈好像很生气哪。”他上次赌气搬空了自己的房间妈妈已经很生气了，这次当着她的面跑出来，妈妈一定讨厌死他了。
　　“晏怀恩会安慰她的，有他陪着晏夫人，你就不要担心了，她会消气的。”他倒觉得，那女人生气是因为晏阳的不驯，可不是真的离不开他，在她心里，或许反而觉得没有晏阳这个“外人”比较好也说不定。
　　“寒寒，我们找时间去看看爸爸好不好，妈妈都不告诉我爸爸在那里。”
　　“好。”这么喜欢爸爸吗？看来真的很受宠啊。
　　晚上的家宴，晏阳换了新衣，蹦蹦跳跳的出现在大厅，不变的一零一号笑脸本就讨喜，再加上一张嘴巴能说会道，更是让人喜爱。
　　“这么可爱的孩子，蓟寒从哪里拐来的，可不可以借我玩儿两天？”纪凌流着口水看着蓟寒身边唇红齿白的娃娃，手上扒着卫幽澜不停的询问。
　　“我警告你，他可是蓟寒的宝贝，你别胡闹，惹火了蓟寒我可不帮你。”卫幽澜抽回自己的手顺便笑着警告色胆包天的纪凌，她从小到大，见到漂亮的东西就把持不住的流口水，这毛病怎么还改不了？
　　大厅的另一边，晏阳的活动区域始终保持在以蓟寒为中心半径不超过50厘米的圆内，顺便帮他赶走不时靠过来蜜蜂蝴蝶，然后很不爽的一把掐上蓟寒腰际。
　　“你又胡闹什么，放手。”蓟寒不动声色的低斥，握住晏阳的手腕迫他放手。
　　“还说我招蜂引蝶，你也不差啊，你自己数数，从刚才开始，多少女人想往你身上靠。”
　　“又不是我自己乐意的，我前几天也躲得很辛苦好不好。”
　　“真的？”
　　“骗你我不好。”蓟寒低头，对于晏阳的无理取闹，只是淡淡一笑，伸手揉乱他的头发。
　　蓟寒毫不掩饰的笑意和亲密的举止看得一票亲友目瞪口呆，这个年轻的当家平日虽然举止优雅却气质高贵的让人不敢随意亲近，俊美的容貌即使再怎么赏心悦目也改变不了天生就冷的皮相，再加上一双微寒的眸子，明明长着一张美人儿脸可就是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势，为数不多的笑容也是只有少数几人有幸瞻仰，何曾与人这样亲密过？难道天要下红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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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幽澜的预感一向很准，只是他没想到晏家人会来得这么快。
　　初六一早，晏阳拉了蓟寒坐在水榭喝茶聊天，正说着，程欢派人来报，晏夫人登门造访。
　　“寒寒——”晏阳没有理会艾伦的挑衅，迟疑的手本欲拉住蓟寒的一角，却碍于有其他人在场而缩了回去。
　　“我知道了，请晏夫人在偏厅稍候。”看出晏阳的不自在，蓟寒一把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没事儿的，我过去看看，你在这等我。”
　　“嗯。”
　　偏厅里，梅平不满于蓟寒的怠慢，烦躁的在屋内来回走动，看的程欢直皱眉，白夜馆的地毯可不是马路，任她拉磨似的走回溜。
　　“夫人，您请坐，主子马上就到。”
　　“怎么？我站在这儿碍你眼了，我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一个下人来置喙！”
　　“夫人，程欢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不是您口中一般的下人，何况，就算是白夜馆一般的仆佣，即使有失礼之处也轮不到您来教训。”蓟寒两手环胸靠在门边，轻勾的唇角带着一抹讥诮，这女人活似玩具耗子一样的团团转，发条上过头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你家人就是这么待客的吗！我不跟你这种小孩子理论，蓟家当家的在哪，把他叫出来，我跟他谈。”
　　“在下不才，正是蓟家现任当家”蓟寒优雅的落座，指尖轻弹，程欢立刻会意的奉上备好的清茶，“夫人不坐吗？”
　　“我今天来是要带晏阳回去，他父亲要见他。”坐在眼前的明明只是个孩子，可微寒的目光和嘴角噙着的冷笑却让人忍不住的忌惮三分。
　　“晏先生所在的医院我知道，稍晚我会送晏阳过去，夫人不必担心。”把晏阳交回去继续被你蹂躏，他就是傻也没傻到这个地步，更何况他一向不认为自己傻。
　　“你这客人也不少，不好再占你的地方。”不让晏阳跟她走，难道她还能吃了晏阳？
　　“白夜馆虽不比五星级大酒店，但也不少这一间房，晏阳在这儿住的很好。”
　　“你什么意思，说我晏家比不上你这让晏阳住得不舒服了是不是！”他昨天接走晏阳时就一张不阴不阳的死人脸，今天说话又是这幅德行，她就说，晏阳的朋友，没一个好东西。
　　“夫人多虑了，晏家并非入不了眼，不过，晏阳确实是住的不舒服才搬到我这儿来的。”
　　“你是说我这个母亲没照顾好他委屈他了？”
　　“晏阳的身家背景我和你一样清楚，夫人待他如何我心底也不是没底，晏阳在家里究竟有没有受委屈相信夫人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你——知道？你知道又怎样，还想拿这威胁我？我告诉你，晏家两代人在官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可不是你一介商人惹得起的，你在我面前放肆你还得掂掂自己的斤两，赶紧叫晏阳出来，我要带他去医院。”
　　“我，惹不起你晏家，这样啊！”蓟寒一字一顿地说着，嘴角带着不屑的嘲弄。
　　“对。”蓟寒的不屑让她看了就恼火，回得更是干脆利落。
　　“那么，我们拭目以待，程欢，送客，对了，送客的方式有很多种，不要老是拘泥于一种。”干脆利落的起身，蓟寒不想再浪费时间，还以为能交出晏怀恩那样温文儒雅的儿子他的母亲是怎生的高贵，现在看来，倒是晏怀恩自己早熟。残忍的勾起一抹笑，蓟寒眼底寒光轻闪，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惹不起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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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六下午，蓟寒带晏阳到医院探病，还没进门就听见梅平添油加醋地说着自己的不是，蓟寒忍不住勾起一抹嘲讽，目光微寒。
　　“寒寒，你还好吗？”感受到蓟寒的不悦，晏阳有些担心的拉了拉他的衣角，“妈妈她，她……”
　　“我没事儿，你不是早就想见你爸爸吗，还不进去？”揉揉晏阳的头，蓟寒拉了他的手，推门走进病房。
　　“你，你怎么来的，谁让你进来的，出去。”梅平显然意外于蓟寒的出现，指着大门直接轰人。
　　“梅平，你先出去吧，我跟阳阳说几句话。”睁开眼睛，晏笙开口赶人。
　　“我知道了。”狠狠瞪了蓟寒一眼，梅平转身离开。
　　蓟寒连冷笑都懒得回，向床上的老人点头问好，转身向门口退去，看着晏家父子相处得其乐融融，蓟寒的眸光不自觉地放柔，开门退了出去。
　　“寒寒，”稍晚，晏阳探出头来，“爸爸叫你。”
　　“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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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里，蓟寒立在床尾，无声的注视面前目光犀利气度不凡的长者，神情是一贯的淡漠，他在等，等对方开口，面对这样在官场打拼多年的人，他必须沉得住气。
　　晏笙打量着面前气质清贵目光淡然的男孩儿，忍不住的在心底赞叹，与他长时间对视仍是一脸的波澜不惊，淡定从容的表现比晏怀恩更多了几份历练之后的大气，“我若得子如你，倒也对得起晏家祖先了。”
　　“您过奖了。”
　　“我家的孩子都很喜欢你啊，能让他们两个同时喜欢的同龄人，你是第一个。”
　　“这是我的荣幸。”
　　“听内人说，她今早拜访贵府，有些不如意啊。”
　　“我年纪尚小，若有失礼之处，还请您见谅。”
　　宠辱不惊？很好。“蓟寒，我想咱们也没必要在这里试探彼此，我想问你，晏阳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我只知道，他的母亲不是现在的晏夫人，不过，您很疼爱他。”
　　“嗯，阳阳是我从小宠到大的宝贝，我不曾让他受过一丁点的委屈，我看得出，你也很喜欢他，这些日子，你把他照顾得很好。”
　　“我的喜欢可以把他照顾得很好，而您的宠爱，却并非如此。”
　　“你……很敏感，梅平的不满我可以理解，我对怀恩是严格了些，对我来说，阳阳是我心头的宝贝，可怀恩却是我手心里的一块美玉啊，玉不磨不成器啊，我是把他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啊。”
　　“晏先生，您的心思，应该不曾对夫人说过吧。有的时候，我们以为彼此都有默契，有的话即使不说出口对方也会明白，可事实并非如此，我们的自以为是，恰恰会让关心我们的人不安。”
　　“看来你也犯过这样的错，很有经验啊，”这孩子倒是大胆，竟教训起他来了，“即使现在说了，积怨已深，还有什么用。”
　　“亡羊补牢，未为晚矣。”
　　“人啊，活得久了，谨小慎微的倒没有你们年轻人做事的利落。”晏笙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年轻人，突然感到一阵欣慰，从今以后，会有比他更可靠的人守护他的宝贝，他已经可以安心了，可以，安心了。“蓟寒，好好照顾晏阳，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不论，是以怎样的身份。”
　　“我会的。”
　　“对了，晏阳MSN上的名字，是您起的，还是？”
　　“是我起的。”
　　“原来如此。”
　　以撒，神的祭品，圣经中唯一被父亲承认的儿子。
　　原来如此，晏怀恩是接班人，而晏阳则是心爱的女人留下的宝贝，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