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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悲伤远去,快乐的麻烦再次到来 晏笙是元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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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笙是元宵节去世的,那一晚,晏阳破天荒地没有哭也没有闹,圆睁着两眼呆呆的窝在床上,直到天亮。蓟寒远远的看着,没有安慰,这样的痛,他经历过,所以知道,痛,若是到了极处,是会变得麻木的,没有眼泪,只剩漠然,只剩下,漠然……
新学期就是在这样的气氛中开始的,306寝室的新学期,没有春回大地的愉快,晏阳时常露出的寂寞,蓟寒默然不语的陪伴,让寝室变得异常寂静。这个时候,他们都不知道,这样的平静,总是预示着暴风雨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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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家虽然从政多年,但最初亦是商贾出身,名下所属资产虽比不过蓟家却也并非小数目。四月,晏笙的遗嘱公布,其名下不动产均为晏阳所有,其他资产则是梅平母子的,而这样的分配却让梅平极度不满。遗嘱公布后,蓟寒第一时间就把晏阳带回白夜馆,他知道,这样的分配,等于让梅平寄人篱下,她绝不会甘心的。
“蓟寒,叫晏阳给我出来。”白夜馆正厅里,梅平愤怒的找蓟寒要人。
“晏夫人,这里不是你家,由不得你这样放肆。”卫幽澜慵懒的斜倚在沙发上,微勾的唇角透着无情,对于外人,尤其是上门挑衅的外人,他从不客气。
“我是来找晏阳的,你叫晏阳出来。”梅平不自觉地放低声音,对面的男子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邪魅,让人不自觉地颤栗。
“他不舒服,在里面休息,你有事可以跟我说。”一旁的蓟寒开口插话,冰冷的语气透着明显的不悦。
“不舒服,他当然不舒服,名下一下子多了这么多产业,他当然心虚的拿到手软。”他老爹把他喂的滚圆,他会不舒服?骗鬼啊。
“那是他应得的,他为什么手软,倒是您,眼红的很没风度,实在有失水准。”娶了这种女人,难怪晏笙会早死。
“你别故意转移话题,叫晏阳出来。”
“我说过,他不方便见您,您有话我可以代为转达。”这女人这次倒是精明了,没气得忘了本意。
“你转达?你跟晏阳那个小杂种根本是蛇鼠一窝,你舍得吗?你要转达,好,你就告诉他,他是他老爹外面偷生的野种,不要脸的学人家分什么家产。”晏笙太过分了,其他的动产就算了,竟把晏家现在住的别墅留给他,这什么意思,他只认晏阳这一个儿子吗?
“你放肆。”蓟寒愤怒的打断梅平的话,同一时刻,一个颤抖的声音,由他身后小心翼翼的发出:“你刚才说,我是,什么?”
“晏阳,你怎么在这儿?”蓟寒看着站在门口白着一张脸的晏阳,心疼的起身,方要靠近,却被晏阳喝住,“妈妈,你告诉我,你刚刚在说什么,什么叫外面偷生的。”
“你别叫我妈妈,我可没本事生出你这种混血儿,你爸爸还骗你说什么隔代遗传,我告诉你,你妈妈是法国人,所以你才长成这样,别在这给我胡乱认亲,听得我都恶心,……”
“你够了,程欢,送客。”蓟寒打断梅平的话,迈开步子走近晏阳,“晏阳,你听我说,她……”
“寒寒,她说的,是不是真的。”晏阳习惯性的捉了蓟寒的衣角,抬起头,往日小鹿斑比一样可爱的眼睛,此时却显得空洞。
“晏阳——”
“是不是真的,你告诉我实话。”
“是。”
“原来如此,”晏阳缓缓的放下捉住蓟寒的手,转身向□□走去,“原来,如此。”
蓟寒站在门口,看着晏阳一步一步地走出自己的视线,突然心底一阵悲哀,在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刻,晏阳没有回头,而是选择一个人走,晏笙去世时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那么,对他百般呵护的自己,又算什么?同学,室友,亦或只是撒娇的对象?那个对自己说着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人,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忘了自己的话,他现在的感觉,也很糕透啊。不甘的握紧双手,蓟寒转过身来,“幽澜,梅平不是不满意晏笙的安排吗,既然都不满意了,那就在彻底一点,十天之后,我要她哭着来蓟氏大楼求我。”
卫幽澜望着蓟寒转身离开的背影,不禁苦笑,他知道,当那双淡漠的眸子浸染了血的残忍,蓟寒便不再是清贵的王子,而是战场上的修罗,他会温柔的,一寸一寸的,捏碎敌人的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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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榭里,晏阳抱膝坐在地上,无言的俯视池水,明明是春天,却无比的寒冷,他想起,蓟寒的手也总是冷的,却曾经让他觉得无比安心,可是现在,他已经不再需要那份清凉的慰藉,他的心,比蓟寒的手更冷,可是这人间,这人间,却比他的心冷上千倍万倍。晏阳下意识的环紧自己,如一个久经苦寒的人,再也经不起世间任何的风霜。
他一直知道到妈妈不喜欢他,他一直安慰自己,妈妈有两个孩子,必然会有所偏爱,却原来,根本不是偏爱,而是不爱,可笑自己竟一直会错了意,小心翼翼的讨好,故意引人注意的胡闹,却原来,不过别人眼中的猴戏。
所有的感情,都不过闹剧一场,此时真相大白,他的心,竟不觉得痛,而只剩下了冷。如果留在人间要经历这样的冷,我可不可以,选择离开,可不可以,就这样,一个人,离开……
“晏阳——”,远远的,蓟寒就看到晏阳的身子缓缓向莲池导去,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自己的呼唤,能不能让他回头。
是谁的呼唤,如此动听,藏着无尽的在乎,从十丈红尘外传来,醉了他的心。
“晏阳,你抬头看看我,好不好。”
是谁的手,那么温柔,带着无限的呵护,轻抚上他的颊,迷茫的视线因这份突来的清凉渐渐清晰,触目所及的俊美容貌,带着忧心与牵挂,“寒寒?”
“是。”晏阳无神的眸子刺痛了蓟寒的眼,拉着他的手轻轻的颤抖着却无论如何都不敢松开,可他仍是不确定,他的手,究竟能不能抓牢他。
“你放开我,你不要碰我。”他的心好冷,他不需要什么清凉的慰藉,再也不会需要。
“晏阳?”
“你走开,你不要碰我,我已将很冷很冷了,你也是,你也是,我不需要你,再也不需要了……”蓟寒深邃的眸子,一瞬间变得好受伤好受伤,可是他不要他靠近,他那么冷,那么冷,他不想留在这里了,他要去找爸爸,爸爸的手,总是很温暖很温暖,蓟寒是那么坚强的一个人,总是原谅他的任性,这次也会的,也会的。
“是吗,”墨色的眸子没有了开始的焦急渐渐恢复以往的平静,“你活够了,是吗,这红尘,留不住你了,是吗,即使是我也留不住你了吗?”
蓟寒望着面前默不作声的晏阳,突然感到无比的愤怒,一把揪过他的衣领,反手把他丢在地上,“是谁说的,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是谁不让我丢下他一个人,是谁!你毫无预警的闯进我的生活,任性妄为胡搅蛮缠,把我的世界搅得乱七八糟鸡飞狗跳,我好不容易妥协了认了,说服自己你很可爱就把你放在身边就当给自己找个没长大的弟弟,可你倒好,玩儿美了,玩儿够了,拍拍屁股想走人了?你别太过分了!”
歇口气,蓟寒继续吼,“你知不知道你在学校里惹过多少麻烦,整天笑得跟个撒哪儿哪儿开花的情种似的,拉着一帮狐朋狗友胡天海地的乱搞,多少男生看你不顺眼跑来宿舍挑衅,你以为我闲得难受隔三差五的把人丢出宿舍当锻炼身体?我有病啊我。学期末班里的总结报告,十几二十页的材料,你自己算算你写了几个字?火烧眉毛才想起来,是谁熬夜陪你写到天亮,你以为我家里的事不够我处理的,帮你写材料练笔头?我犯贱啊我。你把寝室弄成那个样子,每天睡觉都抱着泰迪熊睡往我怀里钻,我从小习武对周围的动静极度敏感,就因为你,我多少天睡眠不足,换了其他人,我早把他丢到床底下去了。还有,你大寒假的跑倒我家里来,拿我家的莲花池当温泉,抢我的床,玩具熊丢得到处都是,白夜馆都成你的游乐园了,我说过你吗?少爷你一个电话,我屁颠屁颠的跑到晏家去接你,回来好吃好喝的伺候,旁人八辈子修来的福气都不够让我送上一个笑脸,你自己想想我有多迁就你。我宠着你哄着你护着你,结果呢,你告诉我你不需要我,你不准我碰你,你混蛋!”
晏阳目瞪口呆的看着一脸愤怒的蓟寒,突然觉得,他以前的忍让,都是为了今天吼人吼得这么痛快积累材料,“寒寒,我……”
“你给我闭嘴。认错了妈妈怎么了?好歹你还有个妈妈给你想象,我母亲身体不好早早的就去世了,我连想象的对象都没有。你爸爸好歹等你成年才死,我十二岁老爸就上阎王殿报道去了。你家老头留给你一堆不动产,我却得面对如狼似虎的董事会和一票远亲,个个都是等着把我拆吞入腹的狼,我跟幽澜一个刚升上中学一个刚升上研究生,什么经验都没有,腹背受敌如履薄冰,在商场上吃了多少暗亏受了多少董事会的鸟气你知不知道,你可倒好,这么点儿小问题又不是活不下去就不能面对了,就在这要死要活的,你是不是男人!”
“蓟寒,你不知道,这人间,好冷好冷,你的手也好冷,没有一样是温暖的。”晏阳仰头望着面前极度愤怒的人,积攒许久的泪水,突然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晏阳——”蓟寒俯下身,跪坐在晏阳面前,伸出的指尖承接住晏阳的眼泪,他的泪那么冷,却仍是灼痛了他的手,他的心,“你要知道,这人间,从未温暖过,不会冷,是因为有人让我们觉得温暖,因为有人,所以这人间的冷,才可以被忽略,我天生体温低所以手会冷,可你扪心自问,我可曾让你觉得冷吗?可曾?晏阳,愈是不怕冷的人愈是冷,心冷,商场诡谲人性险恶,我逼着自己冷了情狠了心,可是你应闯进我的生命,笑容明朗得阳光都为之失色。打架那天,我远远的看见你跑回来,满脸都是不离不起的坚持,听到你就趴在我怀里说不要丢下我我们一直在一起时,我整颗心都在颤抖,那是我第一次被一个人这样单纯的需要着,晏阳,你不会知道,你的需要你的微笑带给我多么大的救赎,仿佛整个世界在一瞬间被你点亮,心不会冷冰雪都溶化。可是现在,你要一个人离开,那么你告诉我,你要我如何自处,你告诉我,我就不再拦你,你告诉我,好不好?”感受到眼角的湿润,蓟寒缓缓垂下头,“晏阳,你就不能?不能为我?为我留下来,留下来…”
“我……”晏阳缓缓把头埋进眼前等待已久的怀抱,把眼泪也流进这个怀抱,这个怀抱比不上爸爸的温暖,可是却一样会为他遮风挡雨,晏阳告诉自己,为他留下来吧,这滚滚红尘,纵使一切都已失去,至少还有这个怀抱,这样就已经可以足够了,已经,可以满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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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幽澜做事一向利落不留情面,商场之上无人不忌惮他的无情,蓟寒更是青出于蓝的绵里藏针,外人虽不知蓟家当家的庐山真面目,但其强势的作风,亦为不少人所顾忌,此次梅平一次惹火了蓟家两位主子,蓟寒挑明了要找晏家麻烦,卫幽澜更是丝毫没有手软,所有跟晏家有关的企业均毫不留情的打击得彻底,再加上晏笙已经去世,所谓树倒猢狲散,旁人更是无意出手帮忙,不出十天,梅平已经走投无路。
蓟氏总部顶层的办公室里,蓟寒坐在宽大的座椅里,优雅的端起咖啡,眼前气焰全无的女人让他今日心情大好,“晏夫人,您曾说过,我一介商贾惹不起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嘛!”
他眼望着面前高贵傲然的王者,即使无话可说,高傲的头仍不曾垂下,成者王侯败者寇,这道理,她很早以前就明白了,很早以前。
“晏夫人千方百计嫁入晏家时,可曾想过今日人财两空的局面?”
“我没有错,我只是想让自己过得好点,我有什么错,别装着一副清高的样子在这里说教,我就不信你比我干净多少。”
沉默的望着眼前傲然而立的女子,蓟寒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图谋不轨的小人,不禁轻笑出声如果不是以这样的方式相遇,他会欣赏她的上进心,“你说的对,这世上,没有什么人是彻底干净的。”蓟寒抽出准备已久的文件,放到桌上,“这里是晏笙名下所有不动产的转让书,他已经签好字了,另外,你名下所有被蓟氏控制的资产我已经折合成现金,一半存在你的账户上,另外一半在晏阳这里,稍后你可以自行确定。”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愿赌服输,用不着你同情。”
“我可没心情同情你。你就当花钱买下晏阳手里的不动产,还有,从今以后,他与晏家,在无瓜葛,请你不要再打扰他的生活。”起身离开座位,蓟寒无意多谈,“有件事希望你了解,在晏先生心里,晏怀恩是他手心里的一块美,他是把晏怀恩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这是他亲自告诉我的。”
蓟寒开门离开办公室,和上门的霎那,他清楚地听到梅平的哭声,“你要进去安慰吗?”门外,是站成一排的晏家兄弟。
“我想,她不会愿意看到我的,我很有自觉地,等你哪天哭成这样我再安慰你。”话说得很欠扁的自然是晏阳,蔚蓝的眸子一片清明,笑容是惯有的开朗。
“蓟寒,谢谢你的手下留情,还有,谢谢你把晏阳照顾得这么好。”
“我以为你会不满我修理你母亲。”
“你没有真地做到底不是吗?而且,父亲对我的态度一直是妈妈的心病,很高兴你帮我解开她的心结。”
挑了挑眉,蓟寒没有说话,拉着晏阳离开。
“寒寒,哥哥说,无论母亲是谁,我们的父亲总是同一个人,他一直很疼爱我的。”往日的芥蒂以这一句最真诚的话而一扫而空,毕竟是兄弟,即使,不是一个母亲。
“我知道。”这种事他早八百年就知道了。
“寒寒,我现在无家可归,你可要收留我哦。”
“我知道。”他不介意收留晏阳,只是可怜他提早多了小儿子。
“你要像爸爸一样好好照顾我哦,每年新年记得买泰迪熊给我哦。”
“我知道。”他那天是不是应该把他丢进莲花池子算了,省得现在给自己找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