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故人入我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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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窟的隔音效果并不好，我握住湄儿的手，仿佛能听见刀剑相搏的凄厉声音。昏黄的油灯下，她的脸色纸一样苍白。“别怕，他们一定会没事的。”我低声安慰她，却再也想不出更多的词句。
“若他死了，我必不独活！”
她的面色惨白，话音却是斩钉截铁的坚定。角落里隐有悲声，我回头看去，朱槿清秀的面颊上，两颗珠泪缓缓落下。
我从紫薇手中接过蓉蓉抱在怀里，洞中只能听到阵阵急促的呼吸声。这石窟中的每一刻竟似过了千年般漫长。她们都在默默地为所爱之人祈祷，此时的静谧在佛祖悲悯众生的宝相中包含了更多的虔诚和焦虑。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门响，姚煜竟冲了进来！
他持剑的手臂伤痕累累，衣衫上满是触目惊心的鲜血。湄儿惊叫一声，扑过去和他抱在一起，悬得高高的心随着倾盆的泪水落了下来。朱槿忍不住向门外张望，我笑着催促，“还不赶紧出去看看！”她跑出门外，便再无声息。
我一边哄着被吵醒的蓉蓉，绕过那两对劫后相依的男女，一边走回小院。紫薇忙不迭地铺床，小嘴噘得高高。我不禁笑道，“小妮子芳心动矣！看样子也该给你找个好婆家了。”
“公主不要取笑奴婢了。奴婢是真心诚意替五公主和朱槿姐姐高兴啊。要是我们能回衡州老家去，公主在那里快快乐乐过一辈子，奴婢就更高兴了。”
我抱着蓉蓉在屋子里走着，口里似乎不经意地道，“如果，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回去了呢？”
她一愣，随即小脸上显出狡黠的神色，“公主是舍不得皇上吧？！奴婢觉得如果没有那个太后从中作梗，留下来倒也不错。”
我笑笑，把蓉蓉放在床上，盖好被子，掠开她熟睡的小脸上的乱发，走出屋门去透口气。院子里的熟悉身影令我疑惑顿解。
“原来是你救了我们。。。。。。。”
他唇角含笑，英气的面庞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挂满了风霜，“臣拓拔宏叩见柔妃娘娘。”
皎月的清辉下，他静静地站在那儿，眉目间笼了一层薄薄的月光，从容而淡漠。他奉了两道旨意而来：追踪慕容诚，还有，寻找我的下落。
“没想到一举两得！”他笑笑，神气中有鲜卑男儿的自豪，眼眸和拓拔寒很像，都是深不见底的黑色，“和我回去吧。”
皇上已经剪除了慕容氏乱党，整顿吏治，锐意改革，朝中上下一片清明。
“你不愿意回去吗？”他的神色中有一丝诧异，“我以为你即使不爱他，也会为了孩子回去的。”
“不。”我打断他的话，一字一句地说，“我爱他。也想和他永远在一起。”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眸子中有一抹沉郁的浓黑一闪而过，“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回去见他？”
站得久了，身困体乏。我扶着腰坐在铺了软垫的石凳上，苦笑着摇头，“我也不知道。兴许是好不容易出来了，一提到‘回宫’总感到胆战心惊的。而且，我现在这个样子，也走不了远路啊。”
我不知道该对他解释什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现在这种矛盾复杂的心情，对皇宫既恨又怕，却割舍不下对拓拔寒的感情。究竟孰轻孰重，心里的天平已经乱了砝码。
我望着天边的月亮，月色如水，姣好如同他出征的前夜。
“你们把慕容诚怎么样了？”急忙换个话题，避开他灼灼的目光。
“只是射伤了他，并未取他性命，现在关在佛堂里。”
“你们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调查清楚了？”
“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问问上次在皇上的饮食中投毒、使我中毒的那件事也是慕容家所为吗？”
“这件事是卫律手下的青火堂负责调查的。查出是慕容诚的正妻萧氏的兄弟萧训买通御膳司的公公做的手脚。自然又和慕容家脱不了干系。”
半晌，我沉吟道，“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有些疑虑了。你们还是应该查得仔细些，也不能把所有屎盆子一股脑儿地往慕容氏身上扣啊。”
他的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你是在可怜慕容家吗？可怜曾经陷害你、让皇上和你都受尽委屈的敌人？”
“我没有可怜他们。”我轻笑道，“他们现在的下场完全是咎由自取。”我的眼前莫名地掠过慕容太后的眼神，思索片刻，缓缓道，“我记得太后看着皇上的眼神，充满了慈母的爱意，有那么深的母爱，而且慕容家能够不可一世的根基是皇上，他们是不会轻易动皇上的。这件案子最重要的人，而且很可能是主谋，是宫中的人。慕容家在宫中最重要的两个人是太后和贤妃，太后是不会去动皇上的，慕容贤妃只是太后屁股后面的跟屁虫，根本没有能力和野心去谋害皇帝。所以，这件事的主谋恐怕另有其人，而且大有来头，否则投毒的人也不会甘冒天下大不韪，如此肆无忌惮了。”
他听完我的一番话，没有言语。半晌，若有所思道，“听你这样说，我们倒是有些武断了。我会把你的想法禀报皇上，请他圣明决断。”
我笑笑，觉得有些疲惫，“虽说这件罪过扣在慕容家身上算是虱子多了不痒，但我也不想让真正的主谋继续潜伏在宫廷里逍遥法外。”
他点点头，走了几步，又转过身看着我，道，“我明日就将慕容诚押解回建平城，你，真的不打算和我一起回去吗？”
我看着他，手抚在小腹上，唇边的微笑漾出了满足的味道，“上一次我没有护好蓉蓉，这一次我一定要保护好他，看着这孩子平平安安地出生，然后一天天成长。”
他也笑了，眼里浮动着释然的情感，“你变了。不再是那个和亲路上弹琴唱歌、古灵精怪的小姑娘，而是一个成熟稳重的母亲。我说我有些难过，你信吗？”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幽幽的声音浮动在夜空中，“我爱着的那个像草原一样明朗聪敏又有南朝人的细腻温柔的滢儿公主，现在已经成为了一个隐忍大气、心思缜密的母亲，岁月真是不饶人啊。”
我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干涩，充满了苍凉，“时间改变的东西太多，又岂止你我？！”
他顿了顿，终于拂袖而去。背影一如来时的沉默倔强，不再回头。
第二日清晨，拓拔宏的人马带着慕容诚离开瑶迦寺。
他看见我站在寺院门口，跳下马走过来，面上是惊讶的神色，“怎么这么早就站在这儿？”
我看着他犹疑不定的神色，知他心中早已转了千百个念头，却只等着我开口。
我轻轻一笑，递给他一个雪白的信封，“请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拓拔寒。”
他拿过信放入怀中，深深凝视着我，道，“我也有一句话没有来得及告诉你，不过已经无所谓了。你自己要多小心，保重！”
“你也是，保重！”
不只怎地，我突然模糊了眼眶。这两个字怎么能有那么多决绝的意味，让人无语泪先流。
他翻身上马，又回身看着我。我忍不住向他挥手，手中的帕子飘落在地上。
他掉转马头，渐渐行远。风把他的话捎到耳旁，“别了，滢儿。此生无缘，愿来生能得一眷顾。”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滚落腮边，我望着他的身影渐渐隐没在山下，直至不见。竟自痴了。
紫薇拿着一件斗篷急急地跑出来，口里嚷道，“公主您又到处乱走，还站在这风地里。要是着了凉，可怎么办？”
她跑到我跟前，先唬了一跳，忙不迭地给我披上斗篷，掏出帕子给我拭去泪水，嘴里还说着，“公主您这是怎么了？”
我回过神来，紧了紧斗篷，冲她微微一笑，轻声道，“是我的不是。我们回去吧。”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故人入我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