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此心付君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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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二年，拓拔宏押解慕容诚回到建平城，随后进宫面圣。
拓拔寒坐在光风霁月殿的书房里，听拓拔宏讲完路上发生的种种事情，抬起眼，道，“她真的这样对你说的？”
“回皇上，柔妃对上次事件的分析，臣弟觉得很在理。不妨让青火堂重新调查，定会水落石出的。”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办好。”
“臣弟领旨。”
拓拔寒站起身，走到他跟前，欲言又止。半晌，低低地道，“她，真的不愿意回来了吗？”
拓拔宏突然轻轻笑了，他的声音里似乎全是轻松，却仿佛透出一丝黯然，“柔妃怀有身孕，不能长途跋涉。臣弟以为还是让她继续留在瑶迦寺比较好。”
“你说她。。。怀孕了？”
“是，大概有五、六个月了吧。臣弟也不太清楚。”
拓拔寒站在原地，眸子依然黝黑深沉，而笑容慢慢爬上了他的眼角眉梢，慢慢扩大，直至抑制不住的狂喜。
“朕，朕要接她回宫！朕要亲自去接她回来！”
拓拔宏轻咳一声，拓拔寒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略带尴尬地笑笑。拓拔宏看着他，语气异常认真，“三哥，看到你这么高兴，臣弟也感到欣慰。你一定要把她带回来，不要让她再到外面去受苦了。”
拓拔寒神色一黯，随即点点头，拍拍他的肩。拓拔宏走出殿，又转回来，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封，笑道，“差点忘了正事，这是柔妃托臣弟转交给皇上的。”
章台殿在皇宫深处，终年宫门深锁。朱漆剥落的殿门内，院中的杂草疯长。年久失修的屋宇楼阁，残破如同凋零的花朵，委败褪色。
太后坐在佛堂中，远远一声“皇上驾到”的通传伴着殿门开阖的声音传来，吱呀呀的声音艰涩刺耳。
“母后，儿子来看您。”
太后坐在佛像前捻着佛珠，阖目不发一言。
“母后，朕不会忘记您的智慧和魄力，没有您的支持朕今天不会坐在这个位子上。可是慕容世家决不能因为您您抚养了朕，您是皇朝最尊贵的太后而恃宠而骄、作威作福、草菅人命、目无王法！外戚掌权作乱永远是帝王永远不能容忍姑息的事情！所以朕一定要办了他们。但在朕心里，您还是抚养朕长大、教导和爱护朕的母后。”
“皇上已经办了慕容氏，现在又来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太后的声音仿佛一柄尖刀刺出淋漓的鲜血，嘲笑他的虚伪和自私。
良久，香炉中的香烟缓缓缭绕，殿中安静得仿佛脱离尘世。拓拔寒跪在太后面前，宝蓝色的锦袍染上了灰尘，“儿子只是希望母后能够理解儿子的苦心，理解儿子必须要这么做。母后说儿子自私也好，贪心也罢，咱们毕竟还是一家人。”
“慕容勉是你的外公啊，难道他不是你的家人吗？哀家只知道你变了，冷酷无情，连自己的外公都不放过。没什么事情就出去吧，哀家要颂经了。”
“朕曾经恨母后把芙儿送去瑶迦寺，也恨母后用过去的事情来压朕，但是现在一切都已经过去了。难道母后要与朕怨恨一辈子吗？朕知道母后对朕的一片苦心，也希望母后能够放下怨恨，让儿子侍奉您颐养天年。”
太后没有说话，良久，放下手中的佛珠，双手合十，“皇上已经决定的事情，何必来告诉哀家。还请皇上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对慕容家手下留情。”
拓拔寒对太后磕了个头，缓缓站起，轻叹一声，走到门边，又转过身对太后道，“母后，朕要亲自到瑶迦寺去接芙儿回来。”
暮色渐渐笼罩了偌大的皇宫，光风霁月殿内，内务司的总管正跪在御前颤抖。
“以前的怠慢朕先给你寄下，从今以后，章台殿的所有供给规格完全按照太后从前在德泰宫的样子，再有一点疏忽，就自己去慎刑司领刑吧。”
“皇上饶命！奴才定当。。。。。。”
“别废话了！下去吧。”
拓拔寒撑住额头，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刘公公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皇上，拓拔将军求见。”
“快让他进来。”
拓拔宏走进殿内，看到所有太监宫女全部退下，掩上殿门，不禁笑道，“皇上，您这是准备让臣弟畅所欲言？”
“你要说的事情想必是那件案子吧。”拓拔寒的眼里有了冰封的颜色，“既然牵扯到宫中的人，就不要太大意了。朕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人这么大胆想要置朕于死地。”
拓拔宏点点头，随即正色道，“臣弟已经调查得有些眉目了，但是必须再使一个狠招才能把那条大蛇引出洞来。臣弟有一策，不知皇上。。。。。。”
“你且说来听听。”
没过几日，皇宫中忽然流言四起。人人都在议论皇上将要在宫中彻查上次的投毒事件，是因为青火堂已经查出这件事是宫中之人所为。一时间人人自危，皇上不苟言笑的脸色更是让一些平时小偷小摸的人惴惴不安，惟恐在彻查中被捅漏了事，送去慎刑司查办。
晚上拓拔寒去了东宫，皇后一向红润的脸上竟有几分脂粉也压不住的苍白。浓艳的面庞是草原女子特有的美丽，在精心装扮下，益发显得娇媚动人。
“皇后可曾听说最近后宫中的一些传言？”
拓拔寒坐在榻上，仿佛无心地说。皇后正靠在拓拔寒胸前，闻此言，全身上下竟猛地一颤！随即娇弱不胜地靠在他怀中，柔声道，“臣妾正在想皇上最近为了国事有些操劳，正在走神，皇上倒吓了臣妾一跳。”
拓拔寒轻抚她光滑的头发，笑道，“如此说来，竟是朕的不是了？”
皇后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胸膛，更加柔若无骨地靠在他身上，撒娇撒痴，“皇上就会取笑人家，已经晚了，皇上早些安歇吧。”
猛地，她的手被一把摔开，拓拔寒站起身，冷笑道，“你身为后宫之主，难道不知道这些流言已经让朕的后宫不安生了吗？！还在和朕打岔！如果你当不好这个皇后，不如让贤吧。”
皇后吓得涕泪交流，慌忙跪倒在拓拔寒面前，泣道，“臣妾知错，请皇上息怒。关于那些流言，臣妾已经和众位姐妹谈过，让她们管好自家奴才，不要在宫中多嘴多舌，造谣生事。如果是流言，一定会不攻自破，请皇上不必担心。”
拓拔寒拉起皇后，把她抱到榻上，微笑道，“如果只是流言，自然不会引起这么大的动静。这件事的确是朕授意的。”
“皇上是说。。。。。。”
“不错！”拓拔寒淡淡地说，听在皇后耳里却仿佛平地里打了个焦雷，“当初是柔妃救了朕的命，朕一时忙乱，没有把这件事情搞清楚。但是现在朕已经接到确切消息，知道柔妃没有死，朕一定要在她回宫之前找到凶手。皇后既然是朕的贤内助，就帮朕留心这件事，一定要找到那个人！”
“是，臣妾一定留心，帮皇上查出那个人！”
拓拔寒唇角的微笑轮廓渐渐加深，把皇后拥在怀中，没有看到怀中的美人露出的神色。
没过几日，皇后突然来向拓拔寒奏报，说是已经捉住了投毒的凶手，而且本人供认不讳。石阶前跪着的丽人抬起眼，满脸泪痕的面庞宛然是敏妃宇文红英！
拓拔寒的脸上仿佛罩了一层冰霜，却依然不动声色，转过身，声音平静地挥挥手，“把她带到宣室去看管起来！任何人不得靠近。”
敏妃被带了下去，皇后的脸上不禁浮起得意的神色，上前道，“皇上，臣妾只是抓了敏妃的贴身侍女来严加问讯，她就说出了所有的事情。敏妃一直与柔妃不睦，那碗莲子羹本来是要送到柔妃宫中去的，却不小心出了岔子。所幸皇上没事。”
“你做的不错！不愧是乌孙大首领的公主。”
“臣妾区区雕虫小技，禁不起皇上夸奖。不知皇上要怎样处置敏妃？”
“皇后是后宫之主，依你应该怎样做呢？”
“依臣妾愚见，谋害皇上，自然是要诛九族的。”
皇后退下后，拓拔寒对刘公公说，“让看守宣室的侍卫长来见朕，不要让任何人看见。”
刘公公看着一脸严肃的皇上，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感觉，莫不乖乖照办。
三日后，拓拔寒正在光风霁月殿内和拓拔宏议事，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突然冲了进来，一头跪倒在御座前，形如鬼魅，声音凄厉：
“皇上！这件事全是皇后一人所为！皇上明察！”
拓拔宏看向他的皇帝三哥，后者一脸诡异的笑容，正准备说话，皇后也急匆匆地闯进殿来，跪下急道，“皇上！臣妾听说宇文贱人从宣室里逃出来，就急忙赶过来，怕她惊了陛下的圣驾，没想到，还是让她惊了陛下，臣妾罪该万死。”
拓拔寒走到皇后跟前，道，“你的确是罪该万死，但是朕想在你临死前让你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随即朗声道，“传宣室侍卫长和宇文护都进殿见驾，拿上皇后私通乌孙部落，意图谋反的证据！”
此言一出，皇后顿时摊做一团，狠厉的目光像无数枝利箭射向敏妃，“我一直待你不薄，你就是这样落井下石来回报我吗？！”
敏妃殷红的嘴唇仿佛正在滴出血来，气息急促，破口大骂，“是我瞎了眼！本想给寿昌公主找个庇护的人，没想到你居然狗急跳墙，拿我顶缸！我一时糊涂，竟然信了你会保我出去，没想到你竟然对皇上说要诛我的九族！幸好我留了一手。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死一万次都便宜了你！”
皇后目光涣散，转动着眼珠，忽然看到拓拔宏立在一旁，急忙手脚并用爬到他跟前，抱住他的腿，哀叫道，“大将军救我！我，我也是看到柔妃宠冠后宫，心里气愤，本来只是想杀了柔妃，可是，我兄长说，不如干脆让乌孙入主。。。我也是一时糊涂，脂油蒙了心，居然答应了他。可是，可是那件事没有成功，我做了皇后，一直小心翼翼，。。。求大将军救救我啊。”
拓拔宏后退几步，一双眼睛只看向拓拔寒，“原来还是你的爱害了她。如果你不给后宫立个警告，恐怕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发生，她也不会回来的。”
拓拔寒的眼睛里射出愤怒的光芒，冷冷地说，“你放心，我不会轻饶了这个贱人！也是该好好立立规矩的时候了。”
皇后瘫坐在地上，任悔恨的泪水淌满整个面庞，对一切恍若不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此心付君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