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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比武 ...

  •   江寄南出了县衙就先往城北的观音庙走去。因为黄三强提到,他和他内人第二次遇见黄淑雅就是在观音庙。

      木鲤县本来就是个小县,虽然观音庙香火旺盛,人来人往,但庙祝对一些常来的香客还是认识的。陈氏逢年过节都要到观音庙来上香,一开始估计是为自己求子,到后来就是为黄淑雅求一份好姻缘。黄淑雅一般都是同陈氏一起来,上香之后就会去解签。庙主说,黄淑雅举止文雅,让人很有好感。

      江寄南又去问庙里解签的人,他和庙祝说得差不多。不过,他多提供了一个信息:“一个月前,黄小姐来找我算命。我就让她先抽签,她当时抽了一个上吉签,写的是:枯木逢春尽发新,花香叶茂蝶来频。桃源竞斗千红紫,一叶渔舟误入津。我就说,姑娘,这求姻缘的好签啊!保证你不久后花开并蒂,比翼双飞!奇怪的是啊,她听了却好像不太开心,轻声念了两次’花开并蒂,比翼双飞’,就把签文给撕了。我还以为她是对我解的签不满意,她却说不是。”

      这可是件奇怪的事。照理说她当时怀有身孕,见到这么一句签文,应该是非常欣喜才对,怎么会把签文给撕了呢?

      更奇怪在后面,他去小姐夫人们常去的傅记裁缝铺问的时候,傅裁缝居然告诉他,黄淑雅除了做女装外,还让翠浓托话让按黄淑雅的尺寸做了两套男装。

      江寄南越来越觉得神神秘秘的黄淑雅和黄家夫妇所认定的淑女截然不同,所以说,父母总是自以为了解子女,其实总是最后知道真相。

      不过,黄淑雅要男装做什么,她要去哪里?

      这个疑问当他问到胭脂铺的时候就得到答案了。胭脂铺的马掌柜告诉他,她去的地方是庆丰楼。

      庆丰楼是什么地方?木鲤县城的大酒楼,本地人和南来北往的行人都喜欢在此歇脚。不仅是因为此店临河而建,位于揽月桥旁,站在三层高楼上可以北眺七峰山,南望彩静湖,风景独好;还因为该楼菜品新颖,风格别具一格,而且自酿的仙醉酒名满蜀南。

      可是一个大家闺秀会常去这种地方?黄家夫妇知道吗?

      他问陈掌柜是怎么知道知道这件事的,年近四十的陈掌柜朝他抛了个媚眼,故作神秘地说:“大人,我也是女人,又是做女人脸蛋生意的,看人从来没有错过眼。黄小姐是换了男装,可是她打我门前一过我就知道是她。”

      “那她是一个人去还是两个人?”

      “一个人,我见着两回,都是一个人。”

      “你最近一次看见她是什么时候?”

      “最近啊……好像是五天前吧,刚刚吃过午饭的时候,我看她急匆匆地过去。”

      “你有看见她从庆丰楼出来离开吗?”

      “没有,没有注意到。”

      江寄南便去了庆丰楼。

      虽然庆丰楼比不上扬州任何一家酒楼,但楼中布置文雅整洁,还算不错,他在心中评价。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又点了两个小菜,便向小二打听黄淑雅的行踪。小二是个快嘴心细的,看江寄南虽然脸上笑眯眯但却腰间佩剑,气势凌人,便立刻如倒豆子一样交代起来。

      据他说,这样一位“斯斯文文的”“看起来娇怯怯的”公子共来了三次,三次都是坐二楼靠里的同一个位置。他边说边指给江寄南看。

      江寄南看过去,只见那个座位靠着一根大柱子,不怎么显眼。刚好那个位子空着,他就坐过去看了看,心里琢磨黄淑雅的用意。

      “他是一个人吗?”
      “每次都是一个人。”
      “他最后一次来庆丰楼是什么时候?“
      “五天前吧,他过来急匆匆点了一壶茶和两个菜,没等菜上桌,他就结账走了。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大约什么什么时候?”
      “他大约是两点钟之前来的,正赶上庆升戏班《繁花记》开场,但他具体走的时间我不太清楚,那时候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只知道戏还没唱完。”
      “一场戏要多久?”
      “两个小时。”
      “他平时也是没听完戏就走吗?”
      “那倒没有,一般都是听完戏才走的。”
      “对了,他随身带着包袱吗?”
      “好像没有,三次过来的时候都没有带包袱。”
      饭堂中,江寄南把情况说完,又想了想裴笑天调查的情况,眯着眼总结道:“现在看起来,黄淑雅很有可能是女扮男装去和苗澈约会。她被杀前曾在庆丰楼露面,很可能是在等苗澈。”

      陆拙听罢,略略思索,道:“寄南,你有没有问过庆丰楼的小二,黄淑雅三次分别是什么时候去的?”

      “问了,正是黄淑雅从家里出发去她姑姑家的日子。我估计她每次都先去见苗澈,然后再去她姑姑家。所以,很有可能在最后一次她去见苗澈的时候,被苗澈痛下杀手。唉,所以说,诸行无常,是生灭法。”

      可是,真是苗澈吗?

      东方微明咳了一声,见大家都陷入深思,边踱步边说道:“我们来看看黄淑雅最后一天的行踪吧!如果今天调查的情况属实,那么就是这样的——

      腊月十五的早上八点左右,黄淑雅和丫鬟翠浓乘坐老马驾驶的马车去往柴埠县。从墨无轩到她姑妈家大约要三个小时,从城隍庙到她姑妈家驾车大约二十分钟,她们在这里下车。据庆丰楼和胭脂铺的说法,她大约在下午两点单身一人出现在庆丰楼,也就是说,她可能在城隍庙或者别的什么地方呆了大约半个小时,然后坐马车回到木鲤县,来到了庆丰楼。在庆丰楼大约坐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他就走了。不知去向。然后在当天被杀,四天后的晚上十一点过后尸体被人在婉水河发现。”

      陆拙接着说:“从时间线上来说,需要弄清楚的是:第一,黄淑雅在城隍庙呆了多久,见了什么人?第二,在回城之前的半个小时中,她可能已经换了男装,然后还做了什么?第三,她为什么听戏只听了半截就走了?第四,从离开庆丰楼到被杀的半天时间内,她去了哪儿?第五,根据黄三强的描述,他打更的路线是一个环形。按他的行走路线,留给凶手抛尸的时间大约二十来分钟,凶手是从什么地方过来的?为什么要冒这个自己被发现的风险也要将尸体抛到婉水河?是顺路还是刻意?”

      看似简单的案件却有这么多疑点,大家都陷入了沉思。

      裴笑天说:“从离开庆丰楼到被杀的半天内,可能有人还见过他,只是我们没有调查到。”

      东方微明脚步越来越大,眼睛越来越亮,语速又急又快:“是的,现在我们又有了几个线索:第一,庆丰楼。第二,城隍庙。还有几个疑点要弄清楚:第一:她换了男装前往庆丰楼,尸体却身着女装。她到底在什么时候换了女装,是自己换的,还是被杀后被凶手换的?第二,翠浓去了哪里?现在看起来,她最后出现的地点是城隍庙。庆丰楼小二说,黄淑雅出现的时候没有带包袱,那包袱很可能在翠浓那里——因为她要再换回女装才能再去她姑姑家。这么说来,翠浓的行踪至关重要。她是卷了财物潜逃还是也被杀害了?”

      陆拙非常赞同,他发现当自己和东方微明一唱一和、心有灵犀地分析起案情来,他总是会忘记东方微明是个“年轻又不稳重”的知县,反而会对他惺惺相惜甚至欣赏起来。

      “作为贴身丫鬟,黄淑雅的事都不会避着她,甚至会让她帮忙,所以找到翠浓非常关键。还有一个疑点,那就是苗澈的态度。不,应该说陈氏所说的苗澈的态度。按照这么分析,苗澈既然已经拒婚,后来又为何要与黄淑雅来往?如果两人真有了骨肉,凭借黄淑雅对他的喜欢和女方对名声的看中,他便再提出求亲,黄家估计也十分乐意,他为何要痛下杀手?说起来,如果凶手是他,做法就太矛盾了。”陆拙不紧不慢地分析。

      东方微明大声道:“的确如此。我更觉得奇怪的是,为何尸体在死亡四天后出现在了婉水河,如果要转移尸体,我觉得彩静湖或是七峰山的茂林是更好的地方。”

      白帝城也兴致勃勃地接话:“对啊,验尸的时候我就想不通了,凶手故布疑阵在死者手指甲里弄上河底的污泥。问题是,他为什么要非要造成这种假象,而不是继续将尸体藏起来?”

      东方微明皱眉,连声说:“不错不错!兰期,你我明日一早就去文渊书院找苗澈问话,看看从他那里能问出什么来。裴大哥,你和寄南寄北去城隍庙问个究竟。大小虎,你们就去寻找翠浓的下落吧。”

      “那我呢?”白信问道。

      “我们呆在衙门。另外有具尸体要你帮忙验一验。”

      白帝城大感兴趣,觉得自己刚来这里一天就能大展抱负,紧张地答应:“是,大人!男尸还是女尸,在哪儿?”

      “……母尸。”

      “什么东西?”

      “一只母鸡。你帮我看看它是怎么死的。”

      “东方大人!”白帝城大叫着站起来。

      “怎么,你不会认为县衙很清闲,没有别的案子要办了吗?”

      “这……好吧……”白帝城苦着脸坐下。众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饭毕,大家都记着南剑和大虎要比武的事情,来到了后院。

      此时,天已黑透。清竹将院落石径边和回廊中的白纱灯全部点上。天上朗月姣姣,与灯笼一道,照得院落金辉银辉交错。东方微明披上了厚厚的玄色锦袍,轻轻靠在一棵绿梅树下,笑意满满地看着庭中对峙的两人。陆拙虽然心里觉得比武太过荒唐,但还是沉静地和其他人一起站在他的身边。

      白帝城悄悄对裴笑天说:“裴大人,我看寄南年纪轻,又这么瘦,怕是打不过大虎呀,大虎又高又壮,力气肯定很大,而且还在武当山学过武呢。”

      裴笑天照样沉默,面色如常。

      白帝城自感无趣,不知为哪个加油好。

      只听江寄南笑着高声问:“大虎,你用什么兵器?”

      大虎朗声道:“我是捕快,当然要用刀。我用刀会一会你的南剑吧。”

      小虎摇摇头,满脸无奈,将一把黑鞘大刀递上,小声在哥哥耳边说:“哥,这可不是江湖厮杀,点到即止。”

      抽了刀,银光一闪,大虎大喝一声:“开始吧!”便纵身向江寄南劈去。江寄南侧身堪堪躲过,嘻嘻一笑,身形鬼魅地往大虎身后擦过去,却并不拔剑。

      大虎用刀大开大合,见对手光顾着躲,哇哇喊:“怎的不拔剑?”手上却不停。

      江寄南笑说:“还不到时候!”又躲过两招。

      两人你来我往十余招,在外人眼中不过一瞬,白信为江寄南着急:“他怎么还不拔剑啊!大虎的刀都快砍到他身上啦!”

      裴笑天不理他,他又不好意思问江寄北。但看两人老神在在的,也只得心焦地看着院中打斗。
      大虎见江寄南迟迟不拔剑,便喊:“寄南兄弟,莫非你瞧不上我?”

      江寄南嘿嘿一笑,为避开大虎,在回廊和假山上窜来窜去,笑嘻嘻地说:“大虎,你留着好几手,我才不用拔剑。”

      “好!”大虎吼,“我今天非看看南剑有什么了不起。”

      他在地上狂舞一个剑花,身形似弓,刀若圆月,刀锋过处,梅花纷纷而落。两人相继跳上假山,江寄南肆意大笑:“这才有点意思嘛!”说罢,一声剑吟,寒光四射,南剑出窍。刀剑相遇,如琴奏凤啼之声,若星落平湖之态。

      裴笑天喃喃:”这个大虎看起来憨头憨脑,学武却十分懂得变通。”

      白帝城急忙问:“什么意思?”

      裴笑天嘴唇轮廓刚毅,此刻隐隐有笑意:“我估计他只学过武当拳和武当剑,此刻用剑法来使刀,看起来却还似摸似样。”

      白帝城看看大虎,见他身形沉稳,挥刀霸气,步步紧逼,却在裴笑天眼里只是“似模似样”,颇有些不能理解。

      待再看江寄南,他一身白衣,剑如飞花,身形似柳,每招每式都接地轻轻松松,脑子一开窍,突然就明白了两人武功的高下。

      当然不止白帝城这个门外汉看出来了,小虎也看出来江寄南的剑术精奇飘逸,大哥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其实,就算大虎使出全身力气,江寄南也根本用不着拔剑。

      两人拆了一百来招,大虎终于大喊“不比勒!”先行收刀,一摸额头的汗,拱手道:“寄南兄弟,你剑术高超,功夫比我好太多了。你招招让我,我真是……不自量力。”

      江寄南剑也入鞘,终于正经了一回:“你功底很好,悟性又高,只是学的东西杂七杂八,算不上上乘。要是有个好师父,一定大有成就。”

      两人这才认真互相打量几眼,惺惺相惜起来。

      “寄南,不知你在哪里学的艺?”大虎好奇问道。

      “我啊”,他挤挤眼,朝裴笑天看去,“师父又凶又毒又狠,不然怎么会学得这么好。”

      大虎琢磨了几秒,才说:“你的师父是裴大人?”

      “正是呢。不过他不让我们叫他师父而已。”

      大虎激动万分,几步跑到裴笑天面前,“裴大人,你也收我作徒弟吧!”他作势要跪,却被裴笑天一把抓住。

      “我不收徒弟。”

      “裴大人!你可是瞧不上我?”大虎瞪大眼睛,恨不得跳起来。

      “不是。他们也都不是我徒弟。”裴笑天木着一张脸。

      东方微明拍拍手,不慌不忙凑过来劝:“裴大哥,你刚才也说大虎他悟性高啦,你可以不当他师父,偶尔点拨一下还是可以的吧。”

      大虎急忙点头,拉来小虎,又要给他下跪。

      裴笑天看看东方微明,终于勉勉强强道:“好吧。”

      大小虎都十分欣喜。却听江寄南阴阳怪气来了一句:“哎呀呀,糙爷们儿果真比不过俏女娃。糙爷们儿要千求万跪,大哥才肯勉强答应指点一下。这女娃娃呢,还没开口,大哥就热心地说要和人家一起打猎。”

      呀?连一直对比武提不起兴趣的陆拙都对这句话起了兴趣。

      裴笑天浓眉一拧:“你又胡说八道什么!”

      江寄南依旧嬉皮笑脸:“我闭嘴,闭嘴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比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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