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再见我的学长们（2） 每年毕业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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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桐跨上自行车走了，仪琳努力瞪着肿大的眼袋说得回去补觉。昨晚上，不少学长借酒放浪，见有低年级学妹更趁机疯言疯语，甚至搂个肩搂把脸，李莫愁班上的武三通、朱子柳也装人来疯灌了小丫头好几杯酒，要是放在万恶的资本主义帝国，灌未成年人酒那得进局子。仪琳老家小学五年制，又早读书一年，于是16岁就进大学，到昨夜绝对还没成年。温青青横跨的书包里是带着专业书出门的，准备过天桥去教学楼自习迎考。杨不悔稍微犹豫，宿舍太热，也无聊，还是去图书馆上网吧。她姗姗地跟上温青青，用胳膊碰了下温青青，问：“周六大白天去自习这么用功，你真准备听李莫愁的话当学霸啊？”温青青不置可否。不过杨不悔算是预言成功，打这时起寒来暑往的，温青青雷打不动自习自学，一代学霸就此养成。
“我靠！快看”娇小的杨不悔被高海拔的温青青抓住手臂猛晃，她不得不踮起脚顺着温青青惊诧的目光瞧去，下意识也惊异的发出“香蕉西瓜个芭乐我靠！！”。此刻北区出奇寂静，人不是走了，就是还睡着。一片残垣狼藉断栏杆破被褥烂皮鞋暖水瓶碴子等等，总之大学校园里能出现的玩意都被施以极度暴行出现在地上、挂在路灯或是树上，好几十个桌椅以自杀式形态跌散在校园通道上，温青青甚至看见有床板被卸下来将雨篷连着布告栏砸的无比稀烂。如果此刻拉来拍战争片的剧组，都不用道具。
被大四毕业老生蹂躏过的学院，颇具半个世纪前国民党从总统府溃退的遗韵—带不走的全毁了，不留给土八路一片纸。甚至连院长灭绝师太的座驾—普鲁士帝国议会赠送的原装红色BMW车顶还斜插了把明晃晃的菜刀。后来听说，灭绝校长早上是过来视察战址布置修缮的，车停在综合楼前老地方。刀是怎么插到车顶的，是庄无头公案。那年头菜刀还没实名制，但刀主为了防盗，在刀面上刻了几个硕大的字，包括自己的名字、宿舍等等重要信息，另外一面还有“谁偷谁练葵花宝典”之类的恶咒。学院保卫处处长多隆提着罪证直取目标，按照信息提示很快就把还趴在宿舍床板上熟睡的吴应熊抓现行。据吴应熊当时的女朋友建宁说，刀究竟被谁扔出去的闹不清了，至于最后怎么到了校长车顶更是邪门。或许应了蝴蝶效应，停车时候的轻微震动，引发周边地皮的颤抖，顺道就把高处某地儿嵌着的菜刀震落下来。但作为儆猴的鸡，这个黑锅吴应熊是背定了。最后吴应熊的处分决定在学校显眼角落贴了好久，就并排挨着英语系韦小宝、电子商务系柳燕的考试作弊处分决定。
正低头小心翼翼踩踏过坠落成碎碾作粉的校园主干道，杨不悔觉得身旁的庇影倏一下变矮，她向那侧看去，只见温青青对着地上一只半开拉链的旅行袋，面部有些愉悦的表情。靠，不是吧，杨不悔内心暗叫一声。果然温青青随后弯腰伸出一只手从旅行袋里抠出个实木CD架。因被一只大布袋熊裹着的缘故，架子依然很完整。温青青举到眼前细细端详，瞬时泛出惊喜，说：“尺寸正好可以放在客厅电视机后面，免得你们把光碟片丢的满电视柜都是。”杨不悔虽然赞同主意不错，但还是觉得捡旧货这种事儿很丢分儿，却也实在想解决光碟存放问题，只好怀着复杂情绪用金陵方言感慨：“贱的一米噢！”
布袋熊下面露出几张照片，杨不悔心生好奇，倒转伞柄扒拉开，发现照片都被撕碎。布袋熊应该是个生日礼物，因为布袋还印着祝老婆鸽子小姐生日快乐之类的卡通字，上面有个模糊的双人拥吻大头贴，可惜已被水笔划得辨认不清。“唉。”杨不悔收起伞说：“估计分手后扔掉的爱情礼物。”突然想起来便赶紧拽温青青：“这种分手的东西会不会带着晦气啊？”“哎呀不会不会，别和鲁四老爷一样迷行哦。再说你一双媚眼天生桃花旺，这玩意克不了你的。”可惜温青青并不懂得麻衣相法、风水之术，民间法术有时候也不可不信。带回去的玩意，似乎真的克了大伙儿的桃花运。此乃后话。
与浸在淘旧货惊喜下的温青青不同，杨不悔被这堆废弃物勾出好些伤感，忍不住蹲下去将零落的碎照片大致拼凑一番，看得出照片中两人在一起很多年，从最初的单薄少年，笑容羞涩又爱的直白纯净，接着是婺源油菜田里的背包行，是西湖边雷峰塔余辉下的荷香，是山坳湿地里的帐篷篝火，是女孩从齐耳短发、白衣牛仔裤的简单，到斜刘海披肩波浪、小碎花热裙的妩媚。“按下快门的那一刻，怎么想不到这些照片最终会成为一堆垃圾吧。”杨不悔扬起手中的碎片，碎片逐光翩落，顿时文艺而伤感。“问世间情为何物，有情饮水饱。要不去“耕园”（校园里的小花园）那儿挖个照片塚给埋了？”温青青用不大待见的语气说：“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不悔姐姐呀，别这么黛玉上身了。”她用脚踢开旁边一排纸箱，露出几个干净的商场购物袋，捡起来边装架子边说：“分了就是分了，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有啥好纪念的。主动分的还怀念，那是犯贱。被分了还怀念的，那是作践。总之是贱。”“哎哟，你理智，你冷血。我跟你说，我等看你分手的那一天啊会这么潇洒。”被数落的杨不悔相当不满意温青青的轻描淡写。温青青以鼻腔发出“切”的声音来反鄙视杨不悔的鄙视。温青青毕竟也是二九佳人一枚，还不至于到“妾心古井水”的程度；所以还是很鄙夷的呸了杨不悔一声，说：“贱！你才会被男人分手呢。温青青高中学理科，脑子接近机械。杨不悔学文科，一贯的肝肠寸断弱柳扶风。理科生学霸和文科生小女人讨论感情，绝对是火星到木星的距离。很多年过去直到近而立之年，杨不悔发现分手没那么世界末日，温青青也才明白理智与情感并非和资产负债表一样界限清晰。
排球场前面，扫地神僧带着学校为关爱社区残疾人而招收的清洁工傻姑，不慌不忙打扫着战场遗址。傻姑铲起破布烂鞋往垃圾车里堆，那个被温青青从袋子里扔出来的布袋熊也最终为垃圾掩埋。见那团棕黄色被堆着、铲起、翻叉，犹如斯皮尔伯格镜头下的犹太人集中营，那经典的一抹红色，压抑而忧伤。如果需要追悼，或许可以念上一段：尘归尘，土归土，让旧爱安宁，让新欢重获解脱。所有分手，大抵如此。
温青青昨夜经历人生第一场醉，隐约亲历过北区通宵的打砸闹，但全然忘记。出“天府”后，她还去过北区拿回寄放在食堂边的热水瓶。刚提起两瓶热水，经济系学生会主席柯镇恶突然从黑乎乎的食堂里斜杀出来，对着满地热水瓶一阵扫腿飞踹，收不住脚滑溜踉跄。满脖子青劲暴起，丝毫不像平时冷峻傲然的姿态。韩宝驹和全金发也冲过来，一个勾住他脖子用力拍他脑袋，一个拉住他激动挥舞的胳膊往回拽，最后三人搂抱在一起，拍脸又耳语，好像还呜咽起来。朱聪酒气冲天的温青青赔礼道歉，让师妹见谅毕业师兄们的失态，还从裤兜里掏出50元啪的塞到温青青手里。温青青虽然醉，算账神经还醒着，谭婆的小卖部热水瓶7元5一个是记得的，清清楚楚给朱聪找了钱。但毕竟醉了，都忘记热水瓶好好提在手里，毫发无损。
与北区失控的狂颠不同，南区一如往常安宁祥和。此刻南区还是大一新兵蛋子，并且以女生为主，三幢宿舍楼就最后一幢，才有男女混住。学渣总是有，比如后来806-B男舍的乌老大就从顶楼对准宿管科阿姨余婆砸下过满满且滚烫的热水瓶，但没有学长们的上梁不正，与宿管大妈的杠起频率和程度也适中，南区大体是淡定、平静、与世无争的。不管北区如何狼烟四起，南区无战事。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再见我的学长们（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