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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顾家浴女图 毕竟是个半 ...

  •   诉喜先到的家,鸣筝回来时去接站。是个清晨。坐位在最后一节车厢,停靠位置几乎出了站台,鸣筝一下车便四下张望,看见诉喜陡然高兴起来。诉喜也看见她了,在冬日的阳光中笑嘻嘻地向她奔来。天空蓝而无边,一如既往,他们像两只在天空相遇的鸟,能听见羽翅摩擦的幸福。
      诉喜一手接过行李,一手揽住她道:“累吗?”
      “本来是累的,可是看到你就不累了。”鸣筝在他怀里柔声道。
      “带这么些东西,让我看看,是不是手都勒红了?”诉喜拉过鸣筝的手看了看,又顺势放在嘴边一吻,鸣筝抽出来瞪了他一眼。
      诉喜复又揽住她低声道:“咱们打车回去,我都快等不及了。”
      打了一辆车,两人一起坐在后排。一上车诉喜便不安份起来,一只手悄悄伸进鸣筝衣服里,人则若无其事道:“ 青青打你手机打不通,打到我这里来。”
      “哦,她有事吗?”
      “没说,不过听起来好像不高兴。”
      鸣筝不语,在诉喜的摸索下一颗心突突跳着。
      “不要给她回过去吗?”
      “再说吧,先回家。”鸣筝仿佛困倦似的闭上了眼睛,暗里却心神荡漾。
      进了家门,包一扔,诉喜便急切地开始动作。完毕,鸣筝打过电话去,连声抱歉。青青那边车水马龙,人声嘈杂,道:“没什么,你要真觉得过意不去就来陪陪我,一个人逛街无聊得很。”
      鸣筝不禁道:“他没和你一起吗?你都有孕几个月了,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来?”
      青青冷笑一声:“他何止放心我一个人出来,他连我说句话都觉得心烦,简直巴不得我滚远!”
      青青似乎怨言满腹,鸣筝一时也不好说什么。虽然坐了一晚的车,已是累极,可青青似乎心情很坏,陪她却是义不容辞,便道:“你等着,我现在就走。”
      青青挂了电话,独自在大街上游荡,想起今天早上的事,犹自气胀胸闷。起因很简单,肚子越来越大,从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央他一起去买,他烦了,甩给她一把钱,道:“罗嗦个屁!你想去就去,别来沾乎我!” 青青柳眉一倒,也骂道:“当你是根葱呢,想陪我的男人都排到你办公室了,你可别后悔!”摔门走下楼来,那般怨气冲天,也只是一个电话打到鸣筝那里。
      见了青青,果然神情萧索,鸣筝握起他的手笑道:“小baby好吗?”
      “baby很好,可是我不好。结婚才两个月,就不拿我当回事!”
      “不过是绊了几句嘴,有什么!”鸣筝劝道。
      青青摇摇头:“不是绊嘴的事,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小心眼上纲上线的女人,我总觉得他心有旁骛。”
      鸣筝心里一咯噔,连忙道:“还说不上纲上线,刚抬了几句就给人家扣这个大一顶帽子,他若知道你这么猜度他,还不定怎么生气呢!”
      青青恨道:“气,活该气!气死才好!”顿了顿缓声道,“还是你们家诉喜好,把你当个宝。”
      鸣筝忙道:“你哪里知道,他可恨起来比谁都可恨!每次和他家里通完电话就孩子长孩子短,还说老家有一种药,吃了包生男孩儿,逼着我吃!”
      青青诧异道:“现在怎么还有这种愚昧的事?他妈妈也就罢了,他怎么也逼你?是药三分毒,你可千万不能乱吃,万一吃坏了身子就糟了!”
      “哼,更气人的是,他自己其实并不在乎孩子,都是为了讨他妈妈欢心,我李鸣筝十五年寒窗苦读出来,想不到竟沦落成生育工具!”
      鸣筝把诉喜的“劣迹”夸大了几倍宣布出来,青青听了果然心情平复了一些,忿道:“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咱们不提他们了,买衣服去!”
      青青一气之下大兜小袋买了一堆,鸣筝帮忙提着,打车送了回去。到了青青楼下,抬头望去,天空已沉淀成深蓝色,许多窗子亮起了灯,一个个白净明亮,仿佛童话故事的起始。鸣筝心里忽然感慨万千,把东西交过去道:“你自己小心,我就不上去了!”
      青青眉头一皱:“先前叫你你不来也罢,这回可都到家门口了!我家里有老虎还是怎么着?”
      虽然没有老虎,却有个比老虎更危险的顾军伟,鸣筝一直小心躲避着。可是今日似乎不可避免,只好笑道:“太晚了,会不会防碍你们?”
      青青拽起鸣筝的胳膊道:“他在不在还两说呢!”
      开了门,只见里面一片昏黑,他应该不在,鸣筝松了口气。青青打开灯,一眼看见卧室门紧闭,皮鞋也不换就叮咯叮咯走过去。门却突然开了,倒吓了青青一跳,叫道:“作死呀你!”
      “连口气也不出,捉奸呢?”
      “放你的屁!你关在里边做好事,兴的过头了——”又想起鸣筝,忽然打住低声道:“鸣筝来了!”
      军伟一愣:“怎么不早说!”转身进屋换衣。
      青青扭身走到客厅,笑道:“睡得和猪似的!”鸣筝正盯着墙上一幅玉兰花鸟绣图看,回头若无其事地一笑。一会儿军伟出来了,上身一件白衬衫,下身一条深蓝牛仔裤,倜傥帅气地冲鸣筝一笑:“稀客,稀客!”
      鸣筝笑道:“罪过,罪过,惊了你的好梦!”
      “惊了好,我这人轻易不做梦,一做就成了恶梦!”扭头看见沙发上一堆袋子,向青青道:“都是你的?”
      “当然。”青青得意扬扬地走过去一件件打开来展示,又向军伟娇笑道,“你喜欢我穿哪件?”
      “买这么些,你是人,又不是衣服架子!”军伟冷声道。
      他当着外人的面也不给青青留面子,可想而知两人独处时的样子。青青本就有气,被他一激,若是绊起嘴来,她夹在中间岂不尴尬?鸣筝的心不禁悬了起来。幸亏青青只眼睛一瞪,下巴一扬道:“和你说话都后悔!”转身拉起她道,“咱们走,别理他!”
      青青亲亲热热拉着鸣筝这屋进来那屋出去,指指点点,口若悬河,最后走进一个卧室。地上铺着浅棕色绣花地毯,落地窗帘拉得严丝合缝,满满地占了一面墙。床上一片玫瑰红,床头上方照例有一幅尺寸不菲的婚纱照。电脑屏幕还亮着,旁边摊着书、光盘、瓜子皮,一片狼籍。后面墙壁上挂着一张浴女图,鸣筝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几秒钟,忽然想起那张浴女图她在哪里见过。
      那时正在离婚的对峙中,父亲经月不归,母亲心脏病初发住进医院,要交医疗费。她听了大姨的话,找到那女人门上。是父亲开的门,隔着冰冷的防盗门,她说了来意。父亲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等着”,转身回屋。她从门缝里望进去,看见一幅半裸的女人画像,立即羞红了脸。父亲把钱递出来,那女人也赶了出来,恨恨地道“老天有眼”,父亲扭头喝道“闭嘴”,又对她说“去吧”,便砰地一声把门关上了。
      当时她恨极了。她恨父亲,她所受的一切耻辱皆因他而起;恨那女人,她的一生竟和这种女人联系在了一起;她甚至恨母亲,没有缘故地恨。
      鸣筝正站在那张浴女图旁乱想,青青忽然一拍手,吓了鸣筝一跳,道:“怎么了?”
      青青指着图道:“我说看着有些熟悉,原来眉目竟有几分像你!”
      鸣筝厌恶那幅图就像厌恶父亲的那个女人一般,听说像她,不由抗议道:“别胡说!”
      被否决,心有不甘,一迭连声叫军伟,仿佛已经捐弃前嫌,让他来裁判。军伟进青青来,青青扯过去指着墙上女人道:“你说她是不是和鸣筝有几分像?你只看眼睛和眉毛!”
      军伟只一笑,那神情是赞成的,又仿佛这个秘密他早已发现。
      毕竟是个半裸女人,还当着军伟的面,口口声声像她,青青是个开通的女人,不以为意,鸣筝却早已涨红了脸,道了句“我哪有人家美!”
      鸣筝已经想走,青青却把她拉到梳妆台前道:“这个你觉得怎么样,我把市面上的家具店都跑遍了才相中的!”
      军伟抱着胳脯在一旁不屑道:“俗不可耐!”
      青青刚消了的气又被顶了上来,向鸣筝道:“你也看见了,我说东他偏说西,专和我对着干!满屋子东西,除了那张浴女图,我和他没有一致的时候!”
      鸣筝只好敷衍着,最后实在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表,道:“呀,我该走了!”
      青青连忙摆手:“不要走,把诉喜也叫过来,咱们去‘上海人家’,我请客!”
      鸣筝笑道:“算了,改天吧,忽然有些头疼。”
      青青诧异道:“好端端的,怎么头疼了呢?”
      “还不是叫你聒噪的!”军伟直道。
      青青然作色,鸣筝忙道:“哪里的话,是跑了一天累的!”
      青青道:“也怪我,坐了一夜的车,又拉你去逛街。那就改天吧,休息要紧。”转向军伟:“你去送送。”
      鸣筝一愣,忙道:“不用麻烦了,坐公交很方便的!”一边说一边住外走,军伟却飞速披了件褂子,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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