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戒》川儿

69、同居 鸣筝想起做

　　鸣筝坐在中巴上，对面一个少女，脸窄窄的，眼睛险些要从两边跌出去，模样虽不标致，却依旧令人羡慕。鸣筝想起做学生的时候，就连痛苦都散发出朝气，痛苦背后是遥远的未来，带着美丽面孔朝她笑，她便一面悲痛一面憧憬着去做未来的女主角。年轻是美好的，只因一切都来得及!
　　旁边一个女人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接起来道：“是你呀，你还晓得我这个人！……为难就别来找我，省得别人骂我不要脸，勾你！……哼，拿你当备胎怎么了，你又何尝要真心娶我！我知道你一开始就只是想玩玩，我和你不过各取所需……”
　　车轰轰地向前驶去，女人说得气鼓鼓的。鸣筝忽然间羞愧起来，她向来是鄙薄这种女人的，可是现在，她还有什么资格呢？绕了一大圈，不过又回到了别人的起点上。

　　鸣筝到厂门口时已是黄昏，她掏出手机来给盛明打电话，刚接通那边便道：“终于等到你的电话了！”
　　鸣筝听到他的声音，忽然有一种莫名的委屈，忍住了道：“我记的你说过要我，你现在后悔了吗？”
　　盛明口气一变：“你在哪里？”
　　“厂门口。”
　　他意外而激动：“你等着，我马上就来！” 说完便挂了。
　　不一会儿，盛明飞奔而来，跑到近前一把把她抱住。她不由推道：“叫别人看见！”
　　他并不松手：“我不管别人，我只做自己喜欢的事！”
　　她还是把他推开了。他一笑，指着旁边箱子道：“这就是你的全部家当？”
　　鸣筝轻轻咬了一下嘴唇：“嗯，是不是有些凄惨？”
　　“凄惨？”他摇摇头。他倒觉得落日黄昏里，她穿着樱桃红的昵子大衣、长发散乱有几分凄艳。他一把提起箱子，拉了她便走。

　　进了屋子，鸣筝四下打量。和上回没什么变化，唯一不同的是，这次没有了女人的痕迹。盛明像是猜透了她的心思一样，道：“你在找什么？”
　　她微微一窘：“你的屋子，我找什么！”
　　他淡淡一笑：“你上次留了一样东西在我这里。”
　　鸣筝诧异道：“什么东西？”
　　“你的味道。”他走过去轻轻伏在她肩头，深深嗅了一口，“可惜它慢慢溜走了，幸好现在又回来了，不然我会寝食难安。”
　　她扭回头去，遇见他灼灼的仿佛要将她融化的目光，不禁退缩回来。
　　他直起身子，故意道：“你这回来了还走吗？”
　　“要走也没地方走。工作没了，又遇上危机，各处只有裁人的没有招人的。”
　　是他和赵启胜通了气，把她裁掉的，看来这招还蛮灵。他不禁一笑。
　　鸣筝警觉道：“你笑什么？”
　　“没什么。走了一路，饿了吧，你去洗漱，我去叫些吃的来。”

　　她进了洗手间，他去打电话。不多会儿有人敲门，他开了，一个服务员打扮颇有几分姿色的女人在门外嫣然一笑：“知道盛总点菜，老板特地叫我送来。”
　　那女人提着盒子就要进来，盛明伸起胳膊往门口一挡：“今天只点菜。”
　　女人嘻嘻一笑：“别哄我！”她忽然一低身子，像泥鳅一样滑了进来，走到桌前把盒子里的饭菜一样一样端出来摆上，完了扭着身子走到盛明近前，拍着他的胸脯笑道，“您舍得我回去挨老板骂吗——”忽然一抬头看见了鸣筝，不由一怔，顿住了口。
　　盛明把盒子塞到女人手里，往外推她：“走吧走吧！少说一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女人不肯，低声笑道：“怪不得只点菜，原来是找到相陪的人了！哼，早说，叫我白跑一趟！”
　　盛明摸出一卷钱递过去：“怎么会叫你白跑呢！”
　　女人才高兴起来，接过钱揣进兜里，拎着盒子走了。

　　盛明关了门，转过身来却看见鸣筝睁圆了眼睛瞪着他，一时也觉得难堪，只好堆出笑来道：“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不过刚来，便有人给她当头棒喝。鸣筝冷笑道：“我想我来的不是时候。”
　　“既然你都看见了，我也不能再说什么，可是你知道，我是男人，不是和尚，你不在身边时，我不可能为了虚无瞟眇的爱压抑本能。”顿了顿，上前一步拉住她的手，“如今你来了，我当然不会再像从前那样。”
　　鸣筝低头不语，内心挣扎着。和他在一起，就是在和命运赌博，如果赢了，也算小有收获，如果输了——她不敢想下去，她已经输了一次，还能经得起输第二次吗？
　　盛明忽然自嘲地一笑：“我是从来不许诺的，没想到为你破了例。”
　　她盯着他，心里道：“如果走，现在还来得及！”
　　可是她却像是被钉在那里一样，一动不动。盛明忽然叹了一口气，把她揽在怀里：“你的睫毛颤动一下，我的心就跟着跳动一下，我遇见过很多女人，可只有你如此轻易地走进了我的心。你怎么才肯相信我呢？因为你，我原本已结满老茧的心竟然觉到了疼痛。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很坚决地想忘掉你，可只是枉然。”他又抓起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你放心，你永远在这里，直到它停止跳动的一天。”
　　永远吗？永远有多远？她只是望着他。
　　他拉着她在桌边坐下来：“饭菜都凉了，赶紧吃吧。”
　　她不动筷子，他夹了一根豆角伸过去，她一扭头躲开了：“我不想吃，我想睡一觉。”
　　他顿了顿放下筷子：“也好。”

　　鸣筝走到床边，拉过被子躺下来。盛明跟过去，把手伸进被子：“怎么也不脱衣服？”
　　她不言语。
　　他倚了上去，她推开道：“我今天很累。”
　　盛明顿了顿，抽出手来，隔着被子抱紧了她：“可怜，赶了一天路，我以后不会让你这么累了。无论如何，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她转过身去，闭上了眼睛。半晌，忽然流出泪来，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去擦，还是被他看见了。他道：“嗳，好好的怎么哭了？别哭了，你一哭我心里也不是味。你放心，我会对你好的……”
　　盛明这么一说，鸣筝索性蒙在被子里呜呜哭地起来。盛明轻轻拍着被子：“你瞧你，就像个孩子，怎么越劝越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