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8、军伟求爱 我就一步步 ...
-
鸣筝求职无果,无奈绝望中拔通了玉爱的电话,先问长宏的身体,然后才道:“妈,有一件事。我两年的合同期满了,单位改制,不准备和我续签了。”
玉爱立刻道:“这是什么单位,这不是坑人吗,说打发就打发了!”听着气鼓鼓的,可立刻又笑着道,“不过正好回来!”正中下怀的兴奋。
“可是,有个朋友另帮我找了一份儿。地方偏点,可待遇还好,我已经答应了,想过几天就去。”鸣筝扯谎道。
“偏?有多偏?坐公交要多长时间?”
“根本就不是一个地方。给你说你也不知道,反正很远,从这里坐火车要大半天呢。”
玉爱急道:“啊?我不答应!你整天这么东奔西跑的算什么!”仿佛她是被发配去的,急得声调都变了。
母亲这样斩钉截铁,鸣筝心里便有一个声音道:“行不通呀,不然就回去吧。”可是如果回去,一个小地方,工作首先就是个大问题,先不说一圈人背后的指摘:离婚了,外边过不成才回来!这些难处母亲为什么就不替她想一想?她低声道:“我当然也不想东奔西跑,不是没办法吗!”
“怎么没办法?你回来自然就有办法!有你郑姨在那儿——”
鸣筝忽然激动地叫起来:“不要提她,没有她我还不活了!”
玉爱也急了:“现成的在那里,多少人求都求不到呢!你是怎么了,一提她就见了鬼似的!”
“知道见鬼以后就再不要提!”鸣筝狠劲压死了电话,又怕母亲再打,干脆关了。母亲怎么就这么气短,非要去贴人家!这姓郑的女人就像一面放大镜,把她的失意,艰难,一切的不堪都放大到了不堪入目的地步,她无可忍受!而母亲已经习惯了在那个姓郑的女人面前屈委求全,习惯了向她低头。鸣筝知道,她即便再和母亲发脾气,她人只要一回去,面临工作的压力,母亲还是要悄悄跑去求那女人。一见面先堆出浓浓的笑,说一大车不相干的话热乎感情,最后才绕到真正的来意。她单是想一想就脸发烧!家是要回的,但绝不是现在这副被打回原形的样子。她不想再拘泥,她要冒险跳一次,反正怎么都是一辈子!一想到“一辈子”三个字,立刻千愁万恨涌上心头,她不会永远这样下去,有朝一日,她一定会让所有人惊异!
鸣筝决定去寻盛明。房子签的是一年的租期,房东不愿意,她好说歹说才退掉。买的第二天的车票。
出租屋薄薄的帘子上映出她急切忙碌的影子,似乎等不及地要去实现她的诺言。可是,当大大小小零零碎碎的东西都塞进箱子里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彻骨的疲倦,颓然坐在床边。箱子摆在地上,几乎要合不拢。她觉得都是负累。不仅她的东西是负累,连她自己也是。她那争强的心思渐渐微弱起来。她明白,她不过是一个铁了心去撞墙的女人,撞出一墙的血迹,只为了不相干的人看见了说, “瞧,那是多么鲜红的花儿”。
这天晚上她睡得很早,正睡着,忽然被砰砰砰的敲门声惊醒。草草穿衣,又看看墙上的表,才刚五点。外面像个黑洞,她不禁有些恐惧。门外的声音更大了,她道:“谁?”
一个低沉的声音道:“我,军伟!”
鸣筝一愣,很快去开门。军伟走进来,站在门口拍着头上肩上的雪片道:“还好没走!我以为来晚了,我敲了好长时间。”
鸣筝拢着头发不自在地道:“可能是我睡得太沉了。”
两人一说话便呼出一团雾气来飘在眼前。屋里没取暖设施,只有一台电热扇,晚上睡觉时就关了,所以很冷。军伟刚从外面走进来并不觉得,反而感觉整个人一下子被温暖包围住了。
军伟头顶上还有几片残留的雪,鸣筝道:“怎么下雪了,昨晚睡觉前好像还没有呢!”
“刚开始下,下了一会儿又像是雨,路上真难走。”
尽站门口说话了,鸣筝回过神来连忙往里让:“进屋吧!”
军伟低头看了看鞋子:“鞋底全是泥巴。”
“没关系,反正要走了,票都买好了。”她转身进屋。
军伟一怔,才发现地上有一只理好的箱子,桌上还摊着一些废旧纸张,塑料袋子之类,整个屋子像是已经挑捡过不再居住的样子。他慢慢走进去,坐在一只凳子上道:“你准备去哪儿?”
鸣筝也不答,伸手把被子往里推了推,坐在床边道:“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我先打电话,关机,就去出版社找你。一个姓陈的女人给我说的。”停了停又道,“她还说你不在那里上班了,近来生了一场大病。”
陈丽说的一定不止这些,鸣筝能想象到她见到军伟的那股亲热劲,亲人一样,恨不能握起他的手。想从他嘴里知道更多,不停地用话套他,讲起她离婚的事,骂着诉喜,一边骂一边疑心找上门来的这个男人。好像她人已经完了,可是她的戏还没完。鸣筝忽然有些恨他多事,不耐烦地道:“对,我被他们辞退了!这里呆不下去,我想先回家,然后再想办法!”
军伟道:“你说谎,我认识的李鸣筝绝不会因为丢了工作就做逃兵!”他突然很激动,一边说一边从凳子上站起来向她逼近。
他离她这样近,目光毫无遮拦地射到她身上,令她对自己的谎言深感不安。鸣筝站起来向另一侧走了几步,忽然觉得脚下踩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是一枚硬币,弯腰捡起来道:“你想多了。工作丢了,日常开销都困难,我家人又希望我回去!”
看她这样顾惜钱的样子,军伟抑制住自己的激动道:“如果真是钱的关系,你更没必要走!我不是有钱人,可帮你渡过眼前的困难,我还是能做到的!”
她自嘲似地一笑:“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留下来寻求你的庇护?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能庇护我一时,你还能庇护我一世?”她本意是嘲笑自己的毫无出路,话一出口立刻很后悔,这么说简直是自找麻烦。
果然,军伟立刻道:“能!你知道我能!鸣筝,青青现在已经不在乎了,就是她发短信告诉我你要走了,她告诉我这些就是希望我能留住你,她现在是愿意我们在一起的!”
鸣筝转过身去道:“你不要糊涂!她的意愿并不能左右我的感情!如果我是爱你的,她即便给我一万重诅咒我也不会离开你;如果我心里没有你,她即便给我一万重祝福我们也不可能走在一起!”
军伟的面孔都有些扭曲了:“你不能这样对我,这对我不公平!昨天下午我收到她的短信,你知道我心里乱成什么样子?我又激动又害怕,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慌里慌张跑到你单位。打听到你的住址我就想赶来,可我怕自己太激动,怕你见了笑话,就想等心里足够平静了再来找你,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可我在家里呆的时间越久就越后悔,怕我来晚了你已经走了。我又盼着天亮,我不敢睡觉,仿佛一觉醒来就再见不到你了!我胡思乱想,当我忽然明白此生只这一次机会,或者能留住你,或者将再见不到你的时候就再也呆不住了。我不敢拿我的命运冒险!没法开车,我就一步步走过来。一路黑漆漆的,只有大风,雨雪,我的脚都僵了,非常沮丧。可走着走着,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温暖起来,忽然理解了那些一路跪到麦加去的朝圣者,他希望上天能看到他的诚意,爱护他,庇佑他。不怕你笑话,我被自己感动了,哭了。我知道说这些只会让你看到我的懦弱——”
鸣筝忽然打断道:“不,我没觉得你懦弱!你会幸福的,只要你肯换一个方向往前走。我不是什么神圣的麦加,我极端,固执、愚蠢!如果你真正了解我就不会再爱我!人总是被爱冲昏了头脑,看不清对方的真相,直到有一天真相自己暴露出来了,逼着你去相信!可那时已经太晚了,爱已成了一种习惯,就像指甲箝进了肉里,再想拨出来是非常痛苦的!”
“你看清了,我是顾军伟,不是金诉喜!我不会藏头露尾那一套,我的真相只有一个,就是爱你!”
“我今天就要走了,你说这些除了让人难过,又有什么意义!”
“我不许你走,不许!不许!你听见了吗!你的票在哪里?给我!”鸣筝站着不动,他便到处乱翻,“好,我自己找,我会找出来的!”
他看见她的包一把拿起来,鸣筝见了立刻去夺,两人便撕扯起来。军伟忽然丢开包一下子抱住她倒在地上。他压得她简直喘不过气来,她挣扎道:“你……你想干什么,走……开,疯子,疯子……”
他像梦魇一样紧紧匝着她,冰冷湿滑的嘴唇雨点一样落在她脸上,脖劲上,她羞愤难当,忽然想起所有乱纷纷的事,立刻有海浪扑过来,仇恨的海。她胡乱摸起一件什么朝他头上狠狠砸去。他沉闷地叫了一声,从她身上滚落下去,不动了。
鸣筝站起来再看时不禁吓呆了,血从军伟的头上汩汩地淌出来。她才发现她手里攥着一条凳子腿,吓得像扔凶器一样扔到一边。她蹲下去想捂住那流淌的伤口,可是血却漫过她的手指缝,手背,一直淌下去,把那片地染得通红。她用力摇着他,哭道:“你起来,你快起来……”
军伟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缓缓从地上爬起来,扶着头走向门口。鸣筝要去扶,却被他推倒在地。他边走边笑道:“疯了,疯了,都疯了……”他打开门走了出去,嘴里还尤自道:“都疯了……”
鸣筝坐在地上失声痛哭。窗外,太阳正在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