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戒》川儿

67、闺蜜重逢 她并没有足

　　苏玉爱长宏走了，鸣筝觉得她至少可以随便坐在一个地方发呆了。这样呆坐着的时候，时常会对眼前东西产生一种陌生感，觉得灵魂仿佛飞出了身躯。
　　这次她盯着一只花瓶呆住了，盛明忽然打电话来。自从上次分手后他还是第一次给她打电话，他上来便道：“你离婚了？”抑制不住的欣喜。
　　一定是赵启胜说的，鸣筝淡淡道：“嗯。”
　　“启胜说是我害你的，我想对你有所补偿。”
　　“这是我自己的事，你有什么可补偿的。”
　　盛明顿了顿：“如果我想让你来呢？”
　　“我有工作在，怎么可能。”
　　“听说你们社正在改制，会裁掉一些人。”
　　“嗯，我也正担心呢。”
　　“如果你失掉了工作，会不会来寻我？”
　　鸣筝忽然想到他得知裁员的消息，实际上加大了她的风险。他是希望她在这城市一天也呆不下去的，好去投靠他。她道：“寻你做我的衣食来源吗？”
　　“有什么不好吗？”
　　“我要是连自己都不能养活，这么些年学不都白上了？”
　　“就算是为我牺牲吧，你愿不愿意？”
　　“我曾经为一个男人牺牲过，他却负了我。”
　　“可如果这一切都是因为上天给你安排了另外一个结局呢？”
　　“上天？”鸣筝一声冷笑，“何必说的这么神圣，说白了你不过就是想让我做你的情人！”
　　“相爱就是神圣！我爱你，我觉得你也在慢慢爱上我——”
　　虽然刚被爱伤得体无完肤，可听见“爱”字一颗心还是会砰砰直跳，鸣筝突然压断手机。她缩在床头，半晌才镇静下来，目光又回到了那只花瓶上。他爱她吗？他有一点点爱她吗？可就算他是爱她的，像他那种人的爱能维持多久呢？诉喜从前是完完全全爱她的呀，不过短短两年，他们的生活就变得满目疮痍。现在，她还敢因为他的一点点爱就飞扑过去吗？
　　所以，即使她被社里辞退，即使整个城市把她扫地出门走投无路，她还是要挣扎，要犹豫，不愿水到渠成似地流向他那一头。可是，她明白他那里总会有她一个位置，她只怕最终还是要去填补那个位置，因为这种没有爱的空洞的日子，她是如此的不习惯！

　　几天后解聘人员名单下来了，有她。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空中仿佛藏着一场雪。她听到这个结果还不来及有什么反应便病倒了，昏沉沉的在床上一连躺了几天，窗外的雨夹雪也纷纷下了几天。雨过天晴后，她最后一次去了出版社。
　　这天天气却比较和暖，太阳底下简直有些热，不像是初冬。鸣筝刚从社里出来，忽然迎面看见青青，心里立刻很慌张。想要绕开走已经不可能了，青青也看见她了。青青停住脚步站定在那里，脸上现出微笑。鸣筝很意外，也很受鼓舞，慢慢走过去道：“嗨，好久不见！”
　　青青道：“是呀！我去了趟同事家，那，就在那边。”她朝来的方向略微一指。
　　鸣筝道：“哦，我是准备回家。”
　　青青道：“有空吗，一块儿坐坐。”
　　像是很友好的邀请，鸣筝很出乎意料，点了点头。两人一起走的时候，鸣筝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她不大像从前的样子，稍稍胖了些，头发烫成最时髦的样子披在肩后。她比从前更漂亮了，她一定过得很好，不像她。
　　走了一截，青青便在路边一条长椅上坐下了，鸣筝也坐过去。太阳照着脊背，青青道：“这刚出炉的太阳真好！”
　　鸣筝道：“是呀，下了这么些天到底也晴了。”
　　“天天都这么暖和就好了，真发愁过冬天。”
　　真发愁过冬天，这是她上大学时的口头禅。筝笑道：“你是发愁冬天穿厚衣服吧，嫌样子难看。”
　　青青抿嘴笑道：“还是你了解我！”
　　两人都想起了学生时代的旧时光，可一路想下去便到了那些万分纠葛的事，不禁都默然。风吹着一只塑料袋子扑到鸣筝脚下，绊住不动了，一牵一牵的，像是有话要对她说。
　　青青忽然道：“你身材恢复得真好，根本看不出是生过孩子的人。”
　　鸣筝听了，觉得已经这么久远的事怎么还有人记的。她淡淡一笑：“我压根也没有生过孩子。”
　　青青一愣：“我记的燕玲说你怀孕了呀？”
　　“雪地里摔了一跤，没保住。” 她只轻轻带过。孩子掉了，当时虽然很痛心，现在看来也还是这样的好。不是她心狠，爱有时就意味着残忍。
　　青青也觉得她有所保留，觉得可能是有什么隐痛，不便说出来。她道：“我还以为——可以见一见它呢。”
　　鸣筝心里本来没什么，已经过去那么久了，青青一句话却差点生生把她的眼泪逼出来，尤其是她现在这样孑然一身。她淡淡一笑：“它长到四个月大，一直非常乖。别人怀孕又是吐又是吃不下，我却没事人一样。才那么一丁点儿，就知道心疼我，可惜我们没有做母子的缘份。”她努力笑着，眼里却滴下泪来，连忙用手背去擦。
　　青青眼圈也红了，默然半晌，：“那天我在银们行见到他了，他说你们离婚了。”
　　鸣筝心里一惊，第一反应就是诉喜去找青青寻事，气道：“他去找你做什么？”
　　“不是找我，是去办什么业务。”没提房贷和蔓茵。
　　鸣筝“哦”了一声，松了口气。又觉得自己想法真是可笑，他和她已经整个没有关系了，难道还会因为以前的事再找这个算帐那个算帐吗？
　　青青见鸣筝不说什么，道：“他说你们离婚了，我有点不能相信，你们那么要好。所以我想肯定是我给他说的那些话，让你们——”
　　鸣筝立刻道：“你别乱想，根本就是我们自己的缘故，”顿了顿，“是我们不够坚定。”
　　青青也有些明白她说的不够坚定指什么，只道：“其实也没什么，只要自己振作一些，这世上没有谁是不可或缺的！你看我现在只有比以前更好。”
　　她以自己为样给她指了条出路，鸣筝虽然不以为然，却也非常感动：“你放心，我没事的。”
　　青青忽然想起来道：“那你现在住哪里呢？单位宿舍吗？”
　　鸣筝一笑：“这单位没宿舍，就算有我也没资格住了，我上周就被辞退了。今天过来取回我的东西，那，都在这包里了。”她拍拍搁在膝盖上的包，作出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真是祸不单行，青青道：“他们也太过份了，当初进去是签合同的，怎么能说辞退就辞退？告他们去！”
　　鸣筝淡淡一笑：“我一个小民女哪里斗得过官，而且，两年合同确实也到期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呢？”
　　“我也正在想。总会有办法的，总不至于饿死街头吧。”
　　鸣筝说这些时脸上一直笑着，青青却觉得这笑使她显得更加凄慌。青青心里想了想，终于道：“你可以去找找军伟，他一定会帮助你的！”
　　鸣筝立刻急起来：“不不，一个不相干的人，并没有义务来帮助我！事实上我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
　　青青诧异道：“离开这里？离开这里去哪里？”
　　“……外地。有一个人，他在等我。”她把盛明搬出来。虽然青青现在已经活在另一个男人的世界里，已经无需证明，可她自己有必要去证明，非证明不可：她和军伟决无可能在一起，她当初实在是冤枉她了！
　　青青半信半疑道：“是吗？”她刚才还说在想办法，忽然又冒出一个人在等她，还是在外地！难道是刚才的提议让她感到了压力，才仓促间选择离开。青青连忙道：“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是真心——”
　　鸣筝一下子站起身来道：“咱们不要说这些了好不好？我天天盼着这件事赶紧过去，现在终于过去了，你也过得很好，我就非常满足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再生出别的想法！”
　　青青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鸣筝抬头望了望：“呀，没太阳了，怪不得觉得这样冷。”
　　青青也觉得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站起来道：“是有点冷，咱们不如走吧！”
　　两人相随走到岔路口，青青停住道：“要不要去我家坐坐？”
　　鸣筝笑道：“改日吧，我这一包东西也挺重的！”
　　“那好，改日一定！”
　　两人摇手作别，心里却不免都有这样一重感慨：虽然她们之间有了一定的谅解，但只怕最终还是要形同陌路！

　　青青拖延了好多天，一天下午终于把短信发出去了，“鸣筝离婚了，要走”。当她在记忆中搜寻那串号码的时候，很惊异地发现它居然还是那么牢固。
　　是发给军伟的。她并没有足够的气度去玉成她的前夫和前女友，她只是站在她的幸福上看着她的不幸而于心不安，总觉得需要做些什么才对劲。如果这短信意外不能到达，比如，他要是换了一个号呢，她便无能为力，总不能跑去找他亲口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