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澜洛如予

7、相忘于江湖 “

　　“丞相。”几位和惠子同一阵营的大臣与惠子一起从朝堂上走出来，惠子的脸色十分难看。今天在朝上，武柯一党重提他出使出国受辱的事，魏王更是连驳他提出的几个建议。
　　“丞相，恕我直言，大王对您似乎，似乎。”一位官员竭力想找一个合适的词。今天大王对这位右丞相的怒火已经十分明显了，也难怪，女儿入宫是何等荣耀，丞相居然一口回绝，还急着帮女儿定亲，未免太藐视大王了，怎能让大王不生气呢。更何况还有武柯等人在一旁推波助澜。
　　“不必说了，老夫心里明白。”
　　“大人，其实子如小姐入宫并不——”另一位官员劝道。
　　“这是老夫家事，众位不必操心！”还没等他说完，就已经被惠子冷冷地打断。
　　“老夫有事，先行一步，众位，告辞。”
　　惠子面色阴沉地作了一揖，走了。留下几位同僚面面相觑。右丞相疼爱女儿人尽皆知，只是没想到竟到了这种地步。

　　“老爷。”
　　惠子走到宫门口，却见管家焦急地迎上来。
　　“什么事？”
　　“今早宫里传来旨意，太后宣小姐进宫。”
　　“什么？小姐人呢？”
　　“已经被宦者令接走了。”
　　“不是叫你看好小姐的吗？”
　　“可是，宦者令带着太后的旨意，小的，小的，不敢啊。”

　　“子如小姐慢走。”康贤殷勤地把子如送至宫门。看刚才的情景，这位相府小姐入宫是必然的了，受宠也是必然的，当然得好好巴结啊。
　　“多谢宦者令，请留步吧，子如告辞了。”
　　走出宫门，自家的车夫早已等候多时。
　　“出城去。”子如对车夫说。
　　坐在马车上，子如回想着刚才的情景。那日从齐之那里回来，爹爹便已告诉她急着把她嫁出去是为了不让她入宫。但那时，对于入宫，她只是本能的抗拒，直到今天，她才有了深切的恐惧。宫里那么沉闷，没有人笑，没有人大声说话，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后来，大王来拜见太后，那，应该是刻意安排的吧。大王看见了她本人，可她也看见了他，看见了一张略显苍老的脸。子如已经十六岁了，当然有过幻想，可是当她看到那个可能成为她夫君的男人时，却没有一丝的激动与羞涩，有的只有陌生。她听到心里有个声音在叫，不，那不是她梦里的人。可是，梦里的人是什么样的呢？子如也有些模糊，仿佛有一些云雾笼住了梦里人的脸，所以，现在她要去弄清楚。

　　齐之伫立在小院中，他面前有一口水缸，里面灌满了清晨刚从河边挑来的水。两条不走运的小鱼自己游进了桶里，此刻正在水缸中优哉游哉。他看得那么出神，以至多年来第一次没有发现子如已经来了。
　　“齐之哥哥。”
　　齐之转过身，见子如正望着自己。“你，来了？”
　　“齐之哥哥，你说得没错，爹爹不会不要我的，爹爹要把我嫁出去是因为，因为，”子如咬咬嘴唇，说道，“是因为大王想把我纳入宫中。”对于一个女孩子，终身大事是多么难以启齿，它只能留在心里去想象，但子如说了出来，到底在期盼些什么，子如的心里并不清楚，但她知道，如果不亲口告诉齐之，她，会后悔。
　　“那么，你，会入宫吗？”
　　“不，我不要进宫。”
　　“嗯，王宫并不适合你。”
　　“齐之哥哥，这就是你想说的吗？”
　　“是的，你不用担心，丞相大人不会让你进宫受委屈的。”齐之十分平静地说。
　　“真的，没有其他了吗？”
　　“是。”

　　惠子木然地望着眼前的聘礼，那鲜红那么刺眼，刺得他有一种想流泪的冲动。他缓缓地闭上眼，叹道：“涟娘，我对不起你啊。”
　　从随大王前来探病的时候他就应该觉察到武柯的阴谋，可是直到康贤来提亲，他的感觉依旧只有震怒，唉，关心则乱啊。其实他知道，即使那天武柯没有成功地让大王对子如产生兴趣，他也会找到其它方法。但是，他还是不能原谅自己。是他把那幅画放在书桌上，是他着急地帮子如定亲惹恼了大王，是他没有保护好子如，让她入了宫被大王看到。在别人眼里，女儿入宫是无上荣耀，可武柯却以此来打击他，看来，这一回，他是真的被对手抓住了软肋，一下子就打得没有还手之力。子如，从宫中回来以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不哭，不闹，眼里却没有神采。他的心如此疼痛，不是答应过涟娘，要照顾好子如的吗？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不，我不可以让子如入宫。”惠子握紧了拳头。忽然，他想到的一个人，或许，他的智慧和口才可以让大王改变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