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澜洛如予

8、相忘于江湖 庄子忘

　　庄子忘我地抚着琴，惠子与他对坐着，默默听琴。一曲终，庄子凝视着惠子道：“你有事想说？”
　　惠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你曾经讽刺我追名逐利，那时我以为自己至少拥有权力，可以在俗世中活得比你从容。没想到，我最终居然要来求你。”
　　庄子没有答话，惠子接着说：“大王要纳子如为妃。”
　　“你不希望这样。”
　　“是。”惠子迎着庄子的目光说，“我中了武柯之计，他怂恿大王，如今宫中已经下了聘礼，天下人尽知我惠施之女要入宫，大王性格执拗，想改变这一切，只有你能办到。”
　　“庄周只是一介草民，大王后宫之事怎有能力改变？”
　　“不，你可以的。”惠子急切地说，“你曾说服赵王不再沉迷剑术，普天之下只有你有智慧与能力说服大王收回成命。”
　　“你可记得庄周之妻离世，你前来吊唁，我是如何？”
　　“鼓盆而歌。”
　　庄子点了点头，又开始抚琴。
　　“你真的不肯帮忙？”
　　庄子没有回答，只是开始弹奏一首新的曲子，琴声如斯悠远，如斯超脱俗世。

　　夜色正好，庄子站在小院里，月光静静地撒在这位智者身上，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师父。”
　　庄子回过头看了看齐之，又将目光落在那口水缸里。水已经快用完了，两条不幸的鱼儿互相吐着唾沫，让对方苏醒。
　　“师父，帮帮子如吧。”
　　“你听到了？”庄子转过身，逼视着齐之。齐之的眼神没有闪躲，依旧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帮帮子如吧。”
　　“齐之，你的眼神已经乱了。”从小在他身边长大的徒儿，却终究还是逃不过啊。
　　“儿女俗事，庄周已忘了。”
　　齐之没有再说什么，缓缓地跪了下来。跟随师父多年，他自然了解，说服师父，太难。只是，想到子如从此要过不快乐的生活，心，那么疼。不知什么时候，子如已经在他的心里了，任凭怎样都赶不走。他，也许不能给她幸福，但他绝不能看着她不幸福。
　　庄子不再看齐直，目光又落到了水缸中，两条鱼儿都已经奄奄一息。良久，他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注：1庄子说服赵王：赵文王喜好剑术，荒废国事，太子悝十分担忧，希望庄子能够断绝赵王对剑术的爱好。庄子准备了剑士的服装，去拜见赵王，并以天子之剑，诸侯之剑，百姓之剑一说说服了赵王，从此赵王专心国事。
　　2鼓盆而歌：庄子妻子死后，惠子前去吊唁，却见庄子“方箕踞鼓盆而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