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头凤》澜洛如予

6、相忘于江湖

　　“子如，在干什么？”
　　“爹爹，我在帮齐之哥哥做衣服，谢谢他帮我画像。”
　　“哦。”
　　“爹爹，你看我的手艺好不好？”
　　“嗯，好，好。子如，爹有件事想和你说。”
　　“什么事啊？”子如依旧低着头做衣服。
　　“你年纪也不小了，女大当嫁，中大夫王平家的三公子才智出众——”
　　“爹爹，我不要离开你嘛。”
　　“子如，听爹爹说完。”堂堂丞相显然不习惯这般的说辞，再加上女儿的撒娇，惠子有些不知所措。
　　“子如，你不可能呆在爹身边一辈子，女儿大了，总是要嫁出去的。”
　　“不嘛，不嘛，就不嘛。”子如说着噘着嘴转过了头。
　　“子如，别任性，中大夫家的三公子正是翩翩好少年，爹也是为你着想。”惠子的声音里透着无奈，子如，真是被自己宠坏了。
　　“我不听，我不听。”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过几日便有人来相看，爹让管家为你准备衣物。”也许是为了结束这种无措，惠子的声音忽然严肃起来。
　　“我不要。”子如的声音也提高了。
　　“你不听爹的话了吗？”
　　“是爹爹先不要我的。”
　　“胡说，爹是为你好。”
　　“为我好就不要赶我走！”
　　“子如，听话。”平日口若悬河的丞相在女儿面前却忽然有些辞穷。
　　“不。”
　　“啪。”脆生生的一下，子如和惠子都惊呆了。这是怎么啦，刚才那下真的是自己打的吗？望着泪水就要夺眶而出的子如，惠子觉得自己快要心软了。不，不行，自己答应过涟娘的，要让子如快乐的生活，若是入了宫，不但要忍受繁文缛节，更要面对无休无止的宫廷斗争，心无城府的子如绝不会幸福。所以，现在一定不能心软。
　　想到这里，惠子又板下脸，“就这样吧，你好好准备。”说罢，离开了房间。
　　子如伏在桌上，哭个不停。爹爹打了自己，那个真的是爹爹吗？那个永远宝贝着自己，从不舍得碰自己一下的爹爹。他居然打了自己，还是为了要把自己嫁出去。
　　“爹爹一定是不要我了，既然这样，那我走。”

　　子如沿着街漫无目的地走着，走出相府她才发现，自己只有爹爹一个亲人，娘死了之后，就是爹爹把她养大的，如今爹爹不要自己了，她又能去哪里呢？
　　子如失魂落魄地走着，直到双腿发酸，才发觉自己正站在庄子的小院前。
　　“子如。”齐之熟悉的声音响起。
　　“齐之哥哥。”子如委屈地扑了上去。
　　“怎，怎么啦？”齐之的身体有些僵硬，永远淡定的脸上也闪现着慌张。
　　“爹爹不要我了，爹爹不要我了。”见了齐之，子如原本已经止住的泪水又涌了出来。
　　齐之把子如带进屋，听着她边哭边说，这才弄明白事情的始末，却并不执一词，只是打来一盆水，说：“先洗洗脸吧。”
　　子如望着齐之的眼睛，有一种心安的感觉，便乖乖洗了脸。
　　“齐之哥哥，爹爹不要我了，你会不要我吗？”
　　“我？”齐之有些失神，“别怕，你爹不会不要你的。”
　　“可是我——”
　　“没事了，别怕。”齐之的声音好听而悠远，加之子如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她竟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成亲？”齐之望着熟睡的子如低声说。是什么时候，那个小丫头已经长大了。五年前，她突兀地出现，弄伤了自己的手，从那以后，每次随她父亲前来都缠着他，扰乱了他跟随师父过的那种宁静的生活，只是，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打扰，而她，却要嫁人了吗？

　　“子如。”
　　子如朦胧地睁开眼，却见爹爹心疼地望着自己，仿佛一下子老了许多。
　　“齐之哥哥。”子如忽然惊觉，“齐之哥哥，你！”
　　却见齐之站在一旁，依旧是那种平静的表情，说道：“子如，回去吧。”
　　“我不。”
　　“子如，跟爹爹回去吧。”惠子的声音不再是严肃的，那么沉重，那么无助。
　　子如从未见过爹爹这个样子，呆呆地说：“我，我回去。”
　　把子如扶上车，惠子转身对齐之说：“今日之事，老夫感激不尽，但是，离子如远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