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痛》冷月茹雪

3、第三章

　　“少无聊了。”我烦躁得拍开他的手，哲雄鄙夷得看着我连连冷笑。
　　“你连电话都不敢打给她，真够痴情的。”
　　“对，我是痴情，只可惜我白白糟蹋了自己的痴心，把她托付给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我真怕见到阿明，我替自己可鄙的行为感到羞耻，而且阿明从前待我那样好，我也猜得到他心里是如何看待我的，他把我想得又那样好，这次我却为了自己置他于不义，他心里会怎么想我呢？
　　我虽然这般踌躇，时钟指到七点，上班照例还是要去的。钱这东西，有种奇特的魔力，当我把手伸进口袋，触摸到那厚厚的一沓被身体贴暖的钱，忽然就生出不要脸的勇气来。
　　我瑟缩着脑袋，眼睛死盯着地面，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一门心思往工间走去，直到走进光线阴暗的工间门口，一颗心还在咕噜噜剧烈的颤动着，阿明并没有像臆想中的那样从质检窗口投出恶毒的质问的目光。
　　对我来说，如果有祸事的话，倒不如一开始就落到我头上，我害怕时刻担心祸事降临的那种提心吊胆的心情。
　　一天，两天，三天，接连一个星期，阿明都没有同我说过一句话，甚至都不肯正眼看我，好像那件事并不存在一样。在阿明这种冷漠的情绪下，我从开始的焦灼不安悔恨愧疚到最后也能淡然处之了。
　　早上我走进工间，文和于欣不上工，却挤在一起唧唧咕咕得说笑着，四只眼睛含着恨不怀好意得直往一个陌生女人身上搜。
　　那陌生女人穿了间藕荷色的宽肩外套，细细的腰部斜斜得坠着一根装饰腰带，一双笔直的长腿雍容得套在一条米白色的紧身裤里，头发松松垮垮得绑在脑后，看上去十分高挑时尚。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不好刻意去瞧她的长相，只斜睨着一瞥间已看清了她的脸，并不十分好看，却自有她的风情，尤其是生在那小巧的团团脸上的一双含笑的细长眼，不知有意无意，看人时总是有股挑逗的意味。
　　难怪文和欣对她有敌意，这样一个会放电的女人，有哪个男人能受得了。
　　果然那天加班到深夜，老板笑吟吟的从外面走了进来，朗声说道：“今天辛苦大家了，等忙完这批活，我一定请大家吃饭。”然后一双发亮的眼睛忽然对准长虫眼（阿文给她起得外号）“阿霞你出来，我有话对你说。”
　　“老板，有什么话不能当着我们的面说啊！”文斜着眼泼辣辣得调笑道。
　　顾老板平素就喜欢和女工们调笑，所以一时也不好跌下脸来，只把脸紧了紧，做出几分严肃道：“文，正经点，别整天就知道瞎胡闹，阿霞，来。”
　　顾老板一走开，女工们立刻嬉闹叫嚷：“哎，说你不正经呢！哎，阿文！”
　　欣扭头一看阿文正瞪着眼睛恨恨得望着顾老板和阿霞并肩走出去的地方。
　　“阿文，你干嘛去？回来！”阿文不去睬她，雷电似的劈了出去。
　　“走喽，走喽，看好戏去！”这时不知谁叫了一声，大家立刻哄笑着跟了出去，走到老板办公室，只见门严严的关着，隔着玻璃顾老板和阿霞面对面站着，顾老板见大家都聚在门外冲着他笑，一把拉开门先是严厉得看了阿文一眼，随后笑道：“大家都散了吧，再瞎胡闹可就甭想拿奖金了啊！”
　　孟丽和小娟咕咕得笑着，几双眼睛摆明了看好戏似的溜溜地在阿文三人身上转，顾老板看着她这种情态，不由怒上心头严厉得喝道：“都给我回去，不想在我这干了直说，我也不留您！”
　　孟丽一瞧顾老板这气生得真，赶紧笑闹着推着众人回去了。只阿文一个人倔强得站在那里冷哼。
　　“不行，顾老板你偏心眼，她阿霞是弱女子怕走夜路，我们这一帮人就都不是女人啦，凭啥就送她一个人，我们也是弱女子，我们也怕黑，你们说是不是啊！”
　　大家一听阿文这样说，立刻哄笑道：“就是啊，我们也怕黑，我们也要老板送。”
　　女人间的争风吃醋叫起真来简直要吓死人，一直挨到十一点三刻，就剩我和阿文两个人。顾老板生她的气，故意不肯早送她。
　　顾老板春风满面得走进来，两只眼睛也不去看阿文，仿佛没有她这个人似的。亲切得招呼我：“小布，走吧，我送你。”
　　他那亲热的笑脸在我看来十分得诡异，我连忙摆手：“不用，真得不用，我这里还没完工呢，我想干完再走，我和男朋友讲好了，他一会儿就来接我，你还是先送阿文吧。”
　　说着，我向阿文看去，此刻她已经做完了工，两只手搭在膝盖上，面无表情得对着缝纫机。
　　“去啊，阿文，老板叫你呐！”
　　阿文赌气不说话，伸手去扯针头上的那根线，灰色的线颓败得在指头上绕了一圈又一圈。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了，屋子里静悄悄得有股黑沉沉的空气压在我们头顶。
　　顾老板首先沉不住气，嘟囔着：“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敢在我面前摆谱。”说完，急赤白脸得摔了门就走。
　　白炽灯在屋顶晃了几晃，人也跟着眩晕起来。我也不敢说话，心想：看来关于他俩的传闻是真的了。
　　阿文猛然站了一来，一双眼睛急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几下，仿佛要说些什么，却终究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她侧身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发现她眼睑上的细纹多得触目惊心。但细想一下阿文也已经29岁了，我那样觉得惊心不过是因为从未如此近距离观察过她，29岁，才29岁，一个女人就已经走上了飘零的季节。
　　我无法想象自己29岁是怎样一副不堪的情景。这就是下层人的生活，环境对一个女人是多么的重要啊。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成为有钱人。
　　一想到哲雄，我不由得叹了口气，心里空落落的，哲雄真得能成长为值得我依靠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