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痛》冷月茹雪

2、第二章 为何他会如此冷酷

　　我去哲雄那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空旷的街面宽阔而寂寥

　　，已经是深秋时节，再也不见了盛夏时节人们出来纳凉时的那番喧

　　哗的热闹，看到这番景象，心里不免空落落的，我一边在冷冰冰的

　　街道上独自骑行着，一面在心里对自己说：又要换地方了。
　　骑了大约半个钟头，我按响手铃，动作灵活得拐进一条灯光昏暗

　　的悠长小巷。
　　一个身形矮小，外貌邋遢的男人站在大门口向我龇着牙讨好得笑

　　了一下，我立刻感到一阵作呕，胃里泛起带着馊味的酸气。我竭力

　　克制想要大叫大嚷的冲动，假装没有看到他，埋着头飞快地向巷子

　　深处疾驶而去。
　　车子停在一户独门独院的老式平房前，这个房子可是个老古董，

　　大概是二十几年主人家盖起来给孩子结婚用的，后来主人家发达了

　　就从这里搬到城市去了，我和哲雄用很低廉的价格租下了它，它很

　　旧也很破，墙壁上爬满浅灰色和棕绿色的霉斑，有时我从远处看它

　　，总会生出一种做梦一般的不真实的感觉。
　　哲雄很讨厌这里，喜欢一进门就皱着眉头，从我们搬到这里开始

　　，我在哲雄的脸上再也没见过那种曾属于他的肆无忌惮的爽朗的笑

　　。
　　最近哲雄的情绪变得更糟糕了，他不苦笑也不抱怨，可是发生在

　　他面部的变化却更使我惶惑不安。记得上星期二的晚上，我正坐在

　　小板凳上埋头苦记日文单词，因为我们约定攒够钱明年六月份就去

　　日本留学，他要报考东京大学的经济系，而我```我深知自己没有

　　那份才华，也没有那样的野心，我只想简单得读一下语言学校，为

　　了哲雄能专心念书，我决定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打工赚钱，一来可

　　以支付哲雄的学费和生活费，二来我还可以锻炼自己的日文，将来

　　即使我没有学到什么本领，岂码还可以凭借外语来混口饭吃。
　　但最近我总觉哲雄身上发生了一些不好的变化。那晚我从日语书

　　上抬起脸来，恰好对上哲雄的眼睛，我以为他也是在看我，但其实

　　他只不过是在盯着墙壁的某处霉斑发呆罢了。
　　他的眼睛虽然还是那样黝黑漂亮，但不知为了什么缘故，它们此

　　刻看上去灰蒙蒙的失了神采。面颊也不像前些时候那样神采奕奕，

　　荣光焕发。前些日子，他体内强大的精神力量——他的留学梦想，

　　对未来的憧憬还在支撑着他，对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他看上去是那

　　样的有精神，讨人喜欢，但现在，他整个人都萎缩了，黯淡了，坐

　　在那里的他就像个失败者一样耷拉着肩膀，盘腿坐着，双眼无神得

　　望着远处。
　　我不由心里发慌，担心得唤他：“哲雄，我和你说件事情。”我

　　有些难为情得吞了口唾沫，再三踌躇是否应该把这件事情说出来。

　　可是这时哲雄已经把视线转向了我，一副期待我说下去的表情，而

　　且我也想说些话题创造我们沟通的机会，还有就是这件事情除了哲

　　雄我对谁都不能说。
　　“你怎么了？”看到我迟疑，哲雄不耐烦得催促道，一副想要赶紧

　　敷衍我了事的模样。
　　“我```”我叹了口气，不觉心里沉甸甸得，“我今天做了件丢人的

　　事。”
　　“什么？”
　　“我，我在工作中犯了个错误，但那个错误是很久之前犯下的，我

　　有些记不清了，所以当今天老板问我的时候，我没反应过来，就没

　　承认，但当我意识到是自己犯得错误时，老板已经到处在说那是阿

　　明的错了，所以我·```我就没法承认了。而且，恰好阿明请假了。”
　　“那刚好啊，你就不承认就好了。”哲雄一副无所谓的腔调，更使

　　我觉得愧疚。
　　“可是，如果阿明回来了，老板找阿明对质怎么办？”
　　“你傻啊，死不承认呗。反正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可，可是如果阿明说我诬陷他怎么办？而且即使老板相信那件事

　　是阿明做的，那以后我和阿明要怎么相处呢？”
　　这时哲雄看向我的眼睛流露出嘲笑和不耐烦的神情：“怕他干什么

　　，这世道就要横行霸道，欺上侮下才行，你到底几岁呀，竟然为这

　　种白痴问题烦恼。”
　　“可，可是阿明平常很照顾我，从不给我找麻烦，我怎么好意思诬

　　赖他呢？”
　　哲雄忽然扭过脸来，古怪得冷笑道：“哼，你不会爱上他了吧。”
　　“怎么可能，别胡说八道！”我恼怒得大叫道，同时一种更沉重的

　　愧疚淹没了我，心口重的像压了一块大石。”
　　“如果你不爱他，干嘛替他操心，他爱死就死，关你屁事。”
　　我沉默了片刻，努力压制住心中的怒火，冷冷的说道：“我只是觉

　　得对不起他，仅此而已。”
　　房间里虽然只有我和哲雄两个人，我也只是在同哲雄说话，但哲

　　雄却不看我这边，而是冷冰冰得侧身对着我，满脸厌倦得瞪着墙壁

　　。
　　他忽然又发出一声冷哼，今晚他特别擅长冷嘲热讽：“那么你怎

　　么不去问问阿柳呢？前阵子你不还是满嘴‘阿柳姐说’怎样怎样吗？

　　这阵子怎么了，你怎么不去缠着她了？”
　　“拜托，我没有缠着她好嘛？！”他的话听着有些刺耳。
　　“少来，我早知道你不正常，别想瞒着我，你也瞒不住我！”
　　“我怎么不正常了！”
　　“你以前就和蔓云不清不楚的，现在又来搞阿柳。”
　　“别提蔓云行吗？我没和她不清不楚！”我看着哲雄冷酷的表情，

　　浑身冰冷冷的，心脏开始发出一阵阵麻木的刺痛。
　　他转向我，面孔因为怀有恶意显得丑陋极了。我隐忍着扭头不去

　　看他。
　　“如果你没和她不清不楚，为什么怕我提她。”
　　“我、没、有！”我气极，一字一顿得强调。
　　“那好，证明给我看，现在打电话给她。”他的双眼迸出恶毒的光

　　来，他狠狠地把手机推到我胸口，“打啊！”他逼视着我，不留一丝

　　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