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神的势力》柊筱

3、完美的世界（2）（上）

　　第二章完美的世界（2）

　　“ 他觉得自己好像在海底森林中流浪一样，迷失在一个恶魔的世界中，而自己就是其中一个恶魔。” ——乔治·奥威尔《一九八四》

　　[ 1 ]

　　黑子哲也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连日的阴雨让一切都湿乎乎的，理不清头绪。确定周围没有人，他伸出一只手，面前的空气中显现出一道半透明的门，迈进后走了两步，四周的景物渐渐实化。这是建在花圃后方的一条小路，能直接通向学生中心。为了方便，他特意用幻术将其隐藏。虽然走在大路上也鲜有人能注意到他，但他还是很谨慎的。

　　“啊，黑子君，今天的课上完了么？”学生会活动室已经坐了不少的人，黑子放好雨具，无视别人被吓了一跳后的目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是的，相田前辈。”他抬起头，看着那个栗色短发，颇为精干的女孩。
　　相田丽子，大二学生，天王洲第一高校大学部学生会长，也是属于人很优秀但虚空没什么价值的典型。虽然虚空评价等级不太理想，但凭着个人的强势站在了学校这个小社会的顶端。

　　“虚空评价怎么样？我翻了好久资料表都没找到你的，哎果然名字也很无存在感么。”

　　“你这样说我会很困扰的，前辈。”他接过相田递来的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继续说道，“大概是不太好吧，我自己也一直没有收到结果。”他的神色很平静，水蓝色的双眸如同宁静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

　　“你也别太担心啦，这种事说明不了什么的。”女孩甩了甩头发，很快将视线调到别处，“日向君，之前拜托你的资料整理好了么？”

　　“好了，已经传送到电脑里了。”名叫日向的男生推了推眼镜，回答道。

　　相田丽子麻利地将连接线插进一台小型笔记本电脑中，房间的前部垂下的投影屏幕上显示出一张资料卡，上面有GHQ的官方盖章。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迅速开口说：“这是我们一直以来能搜集到的GHQ的资料，现在全都展示给你们。一年级生，都给我听好了！”她提高了几度音调，下面的几人先是一愣，很快就都睁大眼睛看向屏幕。

　　相田丽子是少有的、拔尖的聪明人，但也是极其不安于现状的人。她否认虚空，觉得圣灵教会的那些狂热的传播无非是在胡说八道，麻痹人们的心智。几年前，大概只有两年左右，她见证了这个由人民组织反抗GHQ团体的突起。然而生活却毫无改变，只是权力被分割给另一小部分人，他们同样贪婪、自私，而且伪善，打着改善人民生活、民主自由的口号，实施着温柔的“暴政”。

　　不过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没有人不为自己的利益活着。相田丽子不是什么好人，她只是也想分一杯羹。她不确信自己能不能比教会的人做的更好一些，会不会也沦陷在对权力的贪欲中，但她希望在拯救别人之前，先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至少能握住对命运的掌控权，哪怕未来还很渺茫。

　　在大学里，虽然学业比较轻松，但实际上你并不会觉得有多放松。除了上课，你还必须完成社会实践工作，这可以说是对未来职业的实习。每个人的工作不同，主要参考虚空所显示的你的天赋所在。比如说武器型虚空的等级评价都比较高，要进行大量武力培训活动，以为日后加入军队准备；书籍、文具型虚空的人被安排做文员，就比较轻松了，其他像律师、医生、运动员之类的，也是一个道理。这些工作做完，在剩余的有限的休息时间中只能通过上网、聊天来打发时间。出校门是不被允许的，无论什么时候，直到毕业，或是真的有万分紧急的事务，但那也还要经过层层审批。

　　不甘于这种无聊且没什么意义的生活的人其实有不少。经过敏锐的洞察，相田丽子将他们聚集起来，一群热血的年轻人一起交流新奇、激进的想法，试图做一些改变。她并非头脑简单，组织这样的地下团体风险有多高她很清楚，你随时随地都可能被亲密的伙伴从背后捅一刀。但她认为信任尤为可贵，一个团队的凝聚力是由一点一滴、充分的信任筑成的。因而她可以坦诚地，不留余地将所掌握的情报分享给新加入的一年级生。

　　当然，反馈给她的，并没有让她失望。

　　“火神君，你有什么想法么？”

　　“哈？”被点到名的男生抬起头，停顿了一下，“这些资料我不太懂，不过果然能够出去有一些实质性的行动才比较好吧？”

　　“笨蛋！在敌方战力不明确，我们自己实力又不怎么样的情况下盲目出击，不就是送死嘛。”

　　“那么就先开始提升战力好了。”男生不以为意的向椅背上一靠。

　　“单凭武力强取是不行的。”日向顺平转向火神，给了他一记眼刀，“像你这样的高等级虚空持者基本上都被洗脑洗得差不多了，你以为普通大学生再怎么厉害与GHQ相比如何呢？”

　　气氛又陷入了沉默。

　　“嘛，也不是没有胜算的。”相田抖了抖手中的资料纸，“现在的GHQ并不能算是坚不可摧，一方面要受教会那边的制约，另一方面，就是他们内部并不团结。据说他们分裂成几派，真正掌握实权的却不多。所以说如果我们能够先控制一部分人，再逐个击破，效果会比较好。”

　　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下去：“那么接下来的任务就是要继续收集相关的情报。伊月，你和小金井他们教一下一年级生们跨过校内网到其他网站筛选有效信息，安排一下每个人在不同的站点守着，一有新的有用的情报就截获下来。”

　　“了解。”黑色短发男生点了点头。

　　“好，那么今天就到这里了，大家都回去吧。”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窗外道路旁的灯亮了起来。有几盏似乎已经坏了，忽闪忽闪着，强烈的明暗对比有些刺眼。几个学生簇拥着走出楼门口，深色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

　　“前辈。”正在整理桌面上的纸张的相田丽子明显被吓了一跳，转了一圈才看到了站在她身后的男孩，“不要吓人啦，黑子君。”

　　“我一直都在这里，前辈。”

　　“啊，啊，算了。”她摇了摇手，“有什么事么，黑子君？”

　　“关于搜集情报的事，如果能进入GHQ的内部网络，会容易很多吧？”

　　“你有门路？”相田的眼睛突然一亮，按住他的肩膀。

　　“抱歉，并没有。但是我想去试一下也好。”

　　“那你注意自己的IP地址先不要被捉到了。”她看着黑子平静却又透着几丝坚定的双眼，笑了笑，“对了，关于虚空的事，如果学校找你麻烦，请跟我说。”

　　“我知道了，谢谢前辈，再见。”相田看着他清瘦的背影一点点从视线里消失，脚步声也逐渐变得模糊。她这样怔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继续整理手中杂乱的纸张。

　　[ 2 ]

　　“你好，我是圣灵教会的缘川雅火，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么？”

　　黑子哲也望向对面挡着他路的女人，两条松散的麻花辫垂在耳后，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黑灰色的长裙没有一丝褶皱。她神情严肃，虽然用了敬语，但语气还是透着冰冷。她抽了抽嘴角，尽量摆出一副和善的样子。

　　将近一年的颠沛生活让黑子早已习惯这样的情景。好在凭借幻术，他可以轻巧地躲过来自GHQ，社会治安警察或是教会的“关心”。

　　“你的新市民身份还没有注册，请和我一起去办理。”

　　“我想你看错了，抱歉。”黑子哲也上前一步，打算甩掉这个伪善且演技极烂的女人。他看到她的视线有一丝漂移，失去了焦点。诱导成功，于是他加快脚步，侧过肩膀从女人身旁走过。

　　而就在那一瞬，缘川雅火反手捏住黑子细瘦的手臂，将他拉到身前，还没等黑子作出反应，又一个肘击将他打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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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社会是很美好的，你看，作为合法公民，你可以享受到吃穿住行上各种的权利。啊你要成年了吧，为什么不去读大学呢？接受教育既是你的权力也是你的义务哦。”

　　“我们已经帮你办了新的公民证，你现在很虚弱，健康检测什么的到学校里去做吧。”

　　“愿神保佑你，我的孩子。”

　　“啊，我的孩子，快想神大人表示你真诚的敬意，像我们这样，双手合十，来，站起来，鞠个躬。”

　　黑子哲也低着头，四周的人发出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他却捕捉不到清晰的语句。一年以来，不，从更早开始的努力就在几秒内被毁掉了。他还是被抓住了。之前凭着对人视觉上短暂误导给他免掉了许多麻烦，不过果然还是太天真了。这种小孩子把戏对一个反射优秀、经过特殊训练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太半吊子了。

　　但他突然发觉自己并没有多沮丧。甚至在意识模糊的时刻，他觉得这样也挺好，至少解决了温饱问题，把希望冀托在别人身上也没什么不好。

　　清醒过后涌入他脑中的是绝望。他动摇了，并非别人强制，那是从心底的一种松懈，思想的改变意味着对过去的全盘否定。他再自责，再克制，也制止不了潜意识中在受到安逸的诱惑后懈怠，他不再坚定。

　　下意识地他收紧了手臂，差点将自己的嘴唇咬破。

　　“喂雅火，你干嘛把这种不中用的货色带回来，光是思想教育就好几天，没什么成效吧，好好的一个人给弄傻了。”

　　“你不知道啊，我查了这孩子以前的资料，他啊——”女人凑在男人的耳边，耳语了一句。
　　“GHQ？”

　　“没错，而且许可的登记权限是非常高的，绝对不是一般的人物。”

　　“那要怎么处置呢？我觉得就算这样不代表他很厉害，没什么用的。”

　　“也是，所以上级说先把他放到学校里，总比在外面游荡好。将来啊，就可以利用他来……”

　　黑子略微抬起头，看见门前正在小声议论的两人模糊的影子，只感觉眼皮很沉，快要重重的合上，怎么也睁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