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神的势力》柊筱

2、完美的世界（1）（下）

　　[ 3 ]
　　幽僻的小巷，因为终日晒不到阳光，弥漫着霉味，两边的木头房子挤在一起，只留下中间狭小的通道，站在阴影中的他，脸部线条很不明晰，也就衬托着他赤金相异的眼瞳格外锐利明亮，如果燃着的火焰，要蔓延出来似的。

　　“人类真是弱小的存在啊，不过，你们应该算不上人类了吧。”灰色头发的青年斜倚在湿漉漉的墙壁上，看着不远处暗冷的角落里，几个穿着兜帽长衣的人瑟缩地围在一起，颤抖的手中握着铁制的长矛，但已经没了防守的阵势。

　　“这种样子即便放过了也不会再造成什么威胁了吧，不过啊，异教徒不是人，谁让你们站错队了呢？”

　　“病毒。”赤司征十郎回过头，眼神示意青年向前走了几步，顺着目光，他看到那几张兜帽下的脸上覆着深色的结晶，由外向里一点点扩散，有的甚至要将一整张脸覆盖了。
　　“哦，这样啊。”他眯起眼，站直了身子，“那你们真的该死。”

　　好像感知到了什么似的，几个人抡起长矛向他们攻过来，赤司倒是一点也不急，等矛尖离他只有几厘米的时候，才一矮身，躲过攻击的同时还从地上随手捡起一根长的木棍，手一甩就将本想在后面偷袭他的人击翻,仅手再向相反的方向一挥，又撂倒了几个攻过来的人。但他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再次将主动权交由对方。

　　那几个人并没有完全乱了阵脚，从几个方向朝赤司扑去。本将长矛对准他的咽喉，见他没有抵抗，就要一齐刺下去。突然感觉从脚下传来一阵炽热，一个小型的炸弹在脚边裂开，火焰蔓延在他们的四周形成了一个火圈，正一点点向他们侵蚀过来。

　　两个青年已经越过这狭窄的道路，站在一座木屋半空的楼梯上，赤司看着下面那些面色惊惶却又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人们，又扔下一个小型炸弹，没等他们哭喊或是求饶，从地面上瞬间腾起的火墙将他们紧紧的包裹在内，发出“嗞嗞吱吱”的声音，焦糊的味道占据了整个空间，热风涌来，让人快要窒息。

　　这一整条街都是六本木的贫民区之一。距离市中心广场只有几步之遥，却是一幅完全破败凋敝的景象。如树枝分杈的小巷错综复杂，上面是密密麻麻的住房。大多只有两层高，房子之间几乎没有间距，外部的石材已经有了侵蚀的痕迹。半空的细线上挂着各式的衣服，阁楼的窗台上堆放着杂物，干着家务活儿的妇女们大声嚷着聊天，小孩子没命似的在巷子里奔跑、追逐。倒是很有生活气息，从某些方面来看，越是一贫如洗，越简单纯粹，也更能感受到原始的、发自本心的快乐。虽然看不见也听不到，但是他们都知道，“死刑”时时刻刻发生在他们身边，也许有一天会降临在他们头上，先是病痛蚕食他们的□□，听着丧钟的声音一点点迫近，正至被毁灭，消失，不复存在，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等一下！赤司！”灰发青年大口喘着气，索性直接坐在了屋顶的瓦砾上，“歇一会儿啦，你不知道造这么大的结界很费体力么？”

　　“所以我不是建议过你直接探知所有居民进行‘诱导’么。”停下脚步，他看着下方杂乱的街巷，好像思索着什么。

　　“那样更麻烦吧。我看干脆一锅端了算了，反正早晚也要蔓延开的。”

　　他叫黛千寻，万千小市民分之一。没有什么高人一等的能力，虚空也很平庸，喜欢看轻小说。因为不愿去做无限重复的无聊的工作当了很久的无业游民，欠交税金，不参加教会活动。这样的人即使不去管束、制裁，也很快就会堙没，因此他从未被GHQ或教会在意过，拉进“黑名单”。直到有一天，当他百无聊赖的沉浸在充满少女气息的小说中时，少女漫般的一幕出现了。有人注意到他，还说着什么“我很中意你”之类的意味不明的话。预定的轨迹已改变，他觉得自己被强行拉上了一条不归路。

　　他是一个简单纯粹的人，不喜欢把问题想得那么复杂。在赤司的指引下，他熟悉且掌握了“幻术”，发现了自己在这方面的天赋所在。他是一个有些自我的人，对于侵入并控制他人的意识，制造纷繁复杂的幻象这类事很快就沉迷进去。他也知道，赤司利用了这一点，将他作为协助作战的工具。

　　但他不在乎。在这个世界能够苟延残喘就很不错了，能够光鲜亮丽，站在食物链的顶端，那么你是以什么手段，别人又怎么看你，又有什么重要的呢？

　　“还有最后一个点，快点吧。”黛千寻听罢大大咧咧的站起来，惊扰到立在檐角的几只灰雀，扑棱扑棱飞到更远的地方落脚。他跟上赤司，以防在这“迷宫”中失去方向。不需要借助电子设备，不需要感应气息。只凭着几个小时前看到的一张地图，就能精准掌握每一个他们所有到达的位置，他很佩服赤司，太过完美了，什么事情都做得滴水不漏。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又开始新的一轮的工作。

　　所谓“清洗”，主要目标有二，一是消减所有反抗政府的势力，即使只是有一丁点儿苗头也不放过。其二就是阻延结晶病毒的传播。这是只有GHQ高级部员才知道的秘密，现在城市中疯狂地蔓延着一种奇异的病毒，表现为人体结晶化，直至□□被吞噬、消亡。找不到病原体，也没有针对治疗的方法，虽然研发出疫苗，但因为经济原因肯定不能普及，更何况一旦这消息暴露在光天之下，是无法被民众所接受的，其遍布范围之广，数量之多，必定会引起这个城市的恐惶。

　　于是目前的解决方法就是杀死一切病毒携带体。为了确保病毒随人体一旦消除，用火烧这种简单粗暴的方法是再好不过的了。因此也特地研制出一种可以在短时间内制造火焰的小炸弹。尸骨都荡然无存，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会有人耳闻目睹，别人只会以为你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或者干脆把你忘了。其实不过是欲盖弥彰，尽管每一次离开一个地方，赤司都让黛千寻尽量消除这里所生的人们关于病毒的记忆，但没用，恐惧是挥之不去的，聪明的人知道缄口默言，愚蠢一些的聚集在一起，妄想着去反抗，就再一次被“清洗”。但无论如何，他们也都只是——
　　被支配罢了。

　　罪恶是冲洗不掉的，等到恐惧、绝望的负气积累到一定程度时，无聊的事情就会有趣一些了，黛千寻这样想。
　　[ 4 ]
　　“终于全都好了，我可以回去——”一晃神的功夫就发现眼前的人不见了，“赤司？”循着脚步声，他看见赤司从屋顶上下来，走到一条窄巷的底部，那大概是条死胡同。

　　“好久不见了呢。”听到赤司的声音，黛向下探过身，看见在一团废弃的杂物中坐着一个男人，看长相似乎还稚气未脱，但应该与他们同龄。他的表情略有些抽搐，好像在忍受着什么痛苦，但之前团蹙的眉头稍稍舒展开了，抬起头对上赤司的双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真的啊，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你。”他向四周张望了两下，“不过既然你在这儿，怎么没看到——”

　　“我没让你问我问题吧。”赤司注视着眼前男人苍白的面孔，上面覆着的大大小小的结晶块让人触目惊心，还有之前发作留下的紫红色疤痕，“你比以前好的有限嘛。”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男人垂下头，露出一丝苦笑，“你倒是变化挺大的嘛，赤司。”他没有再抬头，而是双手抱着肩，似乎在发抖，“动手吧。”

　　“你还真看重你自己啊。像你这种就算是漏网之鱼也没有几天可活了吧。”他的笑意很明显，语气中带着几丝愉悦，“被确认清理完毕的地区能安全一段时间，不要让我再看到你了。”

　　第一章完美的世界（1）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