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戒》楮墨硝烟

5、倒霉的一天4 初见

　　连璧小姐不忿坐下的时候，全场死一般地沉寂。
　　本来有些喜欢高谈阔论展示才华的男生也愣住了，呆坐着怔怔出神，连呼吸的节奏和强度都在刻意抑制和调整。
　　这一切的变化都源自于校长那瞬间僵下来的脸。
　　但是彼特毕竟是个从风波里闯过来的人，没多久就抚平了心中的狂涛，脸上展现出笑容，道：“我们宙斯高级中学从来就是个民主自由的地方，我需要你们畅所欲言。”
　　但是，很久都没有一个人说话。
　　这使得校长很生气，因为他要的是学生们大发议论来掩盖刚才触犯他龙颜的言论，使他忘记突如其来的的不快。
　　彼特很失望地看了看手表，道：“好吧，既然你们将言论的金库深藏在心灵之渊里，我尊重你们的沉默。如果你们觉得有必要开发你们库藏的言论，那就用鹅毛笔写下来，投进信箱里。如果你们的言论切实可用，我会大加赞赏。”
　　会议在五分钟之后散了，而会场变得不余一人是在十分钟之后的事。
　　虚无有看着许多本城子弟穿着宽大学士服在学校周围侃侃而谈的时候，心中突然闪现出一丝落寞感。
　　只听一个人在外面谈论道：“彼特今天可是糗大了，连璧小姐竟然公开与之宣战，彼特这一巴掌被扇得不轻。”
　　连璧小姐？就是张虎他们常常提起的那个白富美吗？怎么之前从来没有人提起过她就在本校。
　　不过虚无有也没有多想，他抬起了头，看到黄昏的太阳即将撒手人寰。
　　不知道怎么的，心中竟然感慨起来，思绪跟着远处博物馆上空的鸽子一起飞走了。
　　“今天的晚饭真是丰富，除了那令人垂涎欲滴的油炸矮脚龙外，还有干焖的蒸汽蓝鸳鸯，这两道菜听说只有总统接见外宾的时候才能见到。”一个雌性十足的女生道。
　　“好吧，潘兰儿，我不得不告诉你，人们真是残忍，矮脚龙很温顺很善良，它还尽职尽责为人们守护城门，可是它们的后代却被人当作美味的食物来大肆蹂躏。蓝鸳鸯就更无辜了，它们弱小可爱，与人类从无干涉，可是它们的幼崽却要来养人类的五脏庙。这个世界上，人类是最最无耻的生物。”这也是个娇嫩的声音，但是说话铿锵有力，娇弱而不失柔韧。
　　那个叫潘兰儿的女生道：“的确，我承认你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真正善良的女孩子。但是我觉得你很愚蠢，你为么不跟大家一起高举装满啤酒的大腹杯，吃着鸱鸮的肉，喝着凤凰的骨髓，接受那些优秀的男孩子的求爱，借着自己高贵的身份来显现出自己的与众不同呢？”
　　“我为什么要这样呢？如果你觉得我是为了追求这些，那你就违背了我的灵魂导向，你是将我的内心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你是要把我的躯壳和内在剥离，让我成为行尸走肉。”
　　潘兰儿道：“不，不，你不要把我和邪恶这个词语联系在一起。因为我觉得你很有必要为自己的身份感到优越，因为你是连璧大小姐，连校长都得对你敬重三分。”
　　一身素净衣服的连璧一边朝教学楼后面走去，一边道：“兰儿，请你不要把我想成是我父亲高大名望之下的首席受益者，说真的，我倒是想和你们一样，有梦想，有追求，而不是你想要什么就会有什么。”
　　潘兰儿急忙止住她，道：“你不应该这样想，你要知道你是上帝的恩顾者，他赐予了你享用不尽的富贵和清朗高深的天资，以及独一无二的美貌。”
　　“你知道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要的人生不是这个样子的，我要……”连璧转过教学楼的那一刻竟然呆住了。
　　她看到一个男生大腿上站着一只喜鹊，并且那只喜鹊叽叽呱呱地不知道在嘀咕着什么。
　　虚无有对着喜鹊道：“来喜儿，为什么我连一个人类朋友都没有，为什么我在哪儿都没有过过真正舒坦的日子。天天走华盖运，今天更是倒霉到了极点，从早到晚连一滴水都没有喝过，屁股还被人粘住了。”
　　来喜儿嘀嘀咕咕地喧嚷着，在后面的连璧根本听不懂，但是她觉得很有意思，决定到底要看个究竟。
　　来喜儿在虚无有的腿上跳来跳去，说的话大概意思是：“那都已成为历史了，我的到来将为人挽回一切不正面的僵局，因为我的名字中有一个喜字，就像你们人类所期待的那样。”
　　虚无有道：“好吧，但愿你说的是对的。”
　　潘兰儿须臾之间便追上了连璧，她也同样发现了虚无有，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那个怪人吧，别人都说他是个神经病，还是离他远点儿吧。”
　　“不好，后面有人。”来喜儿一蹬虚无有的大腿，拍翅飞走，还补了句“再见”。
　　虚无有把凳子转了个头，转身发现了这两个女子，脸色顿时变得绯红，但是变得绯红的原因却并不单纯，因为这中间既夹杂了对连璧清秀俊美的容貌的惊愕，也暗含着对潘兰儿满脸鄙视的愤怒。
　　虚无有又把凳子转了个头，不去看她两个。
　　“的确是个莫名其妙的人，走吧。”连璧说道。
　　“你是在说我吗，你是谁啊，你以为长得漂亮就可以定论天下的是非了吗？”虚无有十分恼怒别人说他莫名其妙，这跟说他是个神经病一样令他感到恼怒。
　　尽管连璧十分不想透露出自己的优越感，但是她不希望别人说她是因为长得漂亮才有的发言权，因为在她眼中长得漂亮不仅不是一种优越，反而是把她推向下贱的行列。
　　看着这个不起眼的小子，连璧道：“那你不觉得天天听动物叽叽喳喳很无聊吗，这会让人把你列为非人类的队伍。”
　　虚无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是自己又不想承认，不想被一个女孩子几句话就说服了，道：“动物比人要好，它们没有人类的残忍，没有人类恶毒的心思。”
　　连璧听到这话愣了一下，这倒是和她的意见有那么一点点相同，可是她也是不愿意承认一个被称作神经病的小子竟然说得对。
　　连璧道：“那好吧，你继续和你的动物做朋友吧，希望你的身体早一点进化，变得和它们一样。”
　　连璧说完这句话之时，身体已经被潘兰儿拉出了老远。
　　虚无有有点儿情不自禁朝她望过去的时候，只见到她那被拐角的路灯拉长的身影。
　　好吧，优秀的女性，不管是女生、女孩或者是女人，都是种犀利的动物，她们的锋利并不是因为她们有多么可怕，而是在于她们懂得适可而止。
　　就像刚刚出现的这个漂亮女孩，她讽刺你之后，让你回敬的机会都没有。
　　夜，已经悄悄来临了。城市里各种绚烂的灯光成了夜色的终结者。
　　虚无有觉得很无聊，但是不久又感到很焦急，因为他在想着晚自习后自己要如何摆脱这个尾巴回到宿舍，最终他还是下了狠心，决定在晚自习后付出严重的代价来完成这个决定。
　　他开始有点儿想报复了，但最后想想还是算了，毕竟是自己先得罪的别人，再者，老万对待城里人与农村人根本就是两种不同的态度，还是别自讨苦吃了吧。
　　当校园里的大钟的时针徘徊在九与十之间，而分针划过二十九指向三十的时候，放学的古典音乐像翻盆大雨一样响了起来。
　　一些厌学贪玩的学生疯了似的，恨不得雅典娜教学楼安上一座缆车，让他们直接通往天国——校园的后操场。
　　虚无有就这样看着一个一个背影从校园的林荫大道走出那座很雄伟的大门，校园由原来的谈声激昂的小伙子一变成为喑哑的垂垂老者。
　　经过扫视性的观测过后，虚无有确认周围没有人，他掏出了口袋里的小刀，站起来，把裤子的屁股割掉，老半天，屁股与凳子才彻底脱离了干系。
　　虚无有赶快朝校门跑去，跑了没两步，他才想到，如果这样出去，必定会被守门的武修老师揪住，盘诘这其中的事情，搞不好还要因为影响校容而挨揍。
　　虚无有想到这儿，他立刻脱掉上衣，系在腰上。
　　可是，他脱掉衣服露出白色T恤衫的时候，他没有发现他的胸前亮起了淡淡的黄色光芒，就像夜晚的萤火虫。